昔日在凡间时,范离修得大乘境,可凌空虚渡,一步千丈。
    如今,范离漂浮浩瀚星海之中。
    他依旧可以凌空虚渡,一步,却早已不止千丈。
    范离目光所及,最远处的一颗星辰,也需一步。
    我看见了。
    我来了。
    范离早已经离开女娲殒身之地。
    他的体内,汇聚着一千山海大妖的血液。
    绝对的力量,更有绝对的邪恶。
    此刻,范离甚至想要转身攻打洪荒!
    他仿佛也成了山海大妖的一员,与它们有着同样的欲望、同样的恶念、同样的生存目标。
    妖化。
    这就是千妖血湖存在的目的。
    它们想要污染一位圣人,但女娲石化封心,与千妖僵持无尽岁月。
    圣人威严,纵然一千山海大妖舍命,也不能冒犯。
    可是,范离并非圣人。
    他挡不住妖血入体,何况有女娲推波助澜。
    「女娲……」
    范离喃喃开口。
    他脑海中,不断重现女娲石像崩塌、血湖沸腾的画面。
    那颗荒星,范离是唯一的幸存者。
    女娲石像没了。
    血湖没了。
    千妖尸首也没了。
    他抬手,抵在自己心口。
    心脏,仍澎湃有力的跳动着,甚至比过去任何时候跳动的更强健有力!
    范离的力量,已无法用境界来形容。
    单论战力,范离不输任何一位天帝、圣人。
    他甚至有信心,胜过鸿钧。
    至于盘古,应该还是不如的。
    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范离在荒星重新睁眼后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返回洪荒,大杀四方。
    杀谁?
    杀洪荒生灵?
    范离为自己生出这样的邪念感到惊讶,但立刻明白,这是千妖的执念。
    而他之所以没有行动,并非自身有什么强大信念,能与千妖抗衡。
    护住灵台一点清明的,是别的东西。
    一滴娲皇血。
    「女娲……你成功了。」
    「你用最后生命凝聚的这滴娲皇血,果然保我不失本心。」
    「我答应你,绝不回头。」
    「洪荒,永远在我身后。」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一颗颗星辰,从范离脚下踏过。
    有些是死掉的星,曾经孕育生命,但终究未能成功,与胎同死。
    有些是透支的星,耗尽一切,只孕育出山海大妖。大妖弃星而走,便剩下这空壳,散发着被抛弃的忧伤不甘的腐臭味。
    但最多的,还是那些稚嫩的星。
    它们距离成熟还有一段距离,正在茁壮成长,星体内早晚要孕育出一只强大的生命体。
    范离知道,那将是一只山海大妖。
    他可以选择。
    在大妖出世前,将它杀死。
    捏碎一颗星星。
    对现在的范离来说,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但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哪怕路过无数颗孕育着生命的星辰,范离也只轻轻从那个世界路过。
    孕育大妖的世界,也始终保持安静。
    即便它已经被范离惊醒,也依旧选择保持安静。
    生存的本能,连山海大妖也是有的。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大妖选择苟且偷生
    。
    行了许久,范离在宇宙中发现一块漂浮的大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落了下去。
    漂浮大陆,像是宇宙中一块孤单的残片。
    它不是妖星,而是大能者创造的土地。
    真要细细区分,就好像洪荒仙界一样。
    这块漂浮大陆,也确实给了范离洪荒般的熟悉感。
    他猜对了。
    当鞋尖踏上大陆的瞬间,范离便知道,凝聚这片土地的法力,来自洪荒。
    圣人手段。
    那么,是谁在这里?
    太上?
    元始?
    通天?
    准提?
    接引?
    范离在大陆上行走,用脚步丈量,并最终得到答案。
    原来,这片大陆形似莲花。
    「接引……准提……」
    范离喃喃自语。
    此刻,他面前出现了一尊具体妖尸。
    尸体盘膝打坐,如老僧入定。
    虽是恐怖狰狞的妖魔模样,却面露祥和平静之色。更见其双手合十,似乎临死在还在诵念经文。
    范离很仔细的研究了这具妖尸,惊讶发现它居然是寿终正寝的?!
    从未听说山海大妖有寿元的限制!
    寿终正寝?
    不。
    凭范离如今的境界,一眼便可看穿生死。
    大妖不是寿终正寝,而是长久停滞于生死道场之中。
    生死大道,竟让宇宙诞生的山海大妖,就这么老死了?
    范离环顾左右。
    此刻,他也处在生死道场之中,受生死之力影响。
    道场的范围有多大?
    只一瞬间,范离便有了答案。
    这整片漂浮在宇宙中的大陆,就是一座巨大道场!
    凡是踏上大陆,又久久没有离开的生命体,都将寿终正寝。
    可诡异的,范离并未感觉到道场有任何束缚之力。
    出入自由?
    那这只大妖,怎还能滞留大陆,直至老死?
    范离在大妖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笑容,满足。
    看破,放下。
    这只山海大妖,居然是圆寂了!?
    要找到答案,范离必须继续前进。
    前进的方向,就是大妖面朝的方向。
    能让一只山海大妖笑着坐化圆寂,那方向必然有惊人的答案!
    果然,范离猜对了。
    越往前,他看见坐化圆寂的大妖越多。
    宇宙孕育出的山海大妖,形态之怪异、种类之繁杂,实在大大超出范离的意料。
    但是,他已经看见超过两千具大妖的尸体,且无一例外都是坐化圆寂!
    范离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他喃喃开口道:「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前方十丈,有两棵菩提树。
    两棵菩提树下,各自端坐一人。
    一人面黄肌瘦,一人形如枯槁,衣着也朴素简单,说是乞丐都不为过。
    两人皆是闭目端坐,对范离的到来似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嘴巴一张一闭,似在诵念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范离尝试用神识感知,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这两人,并非用某种神通秘术在诵念经文,是真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即便如此,范离也已确定了两人身份。
    苍凉悲怆之感,在心中油然
    而生。
    浩瀚宇宙,没有距离的边界,也没有时间的边界。
    纵然圣人,也被耗得油尽灯枯了么?
    范离轻声一叹,躬身行礼。
    「洪荒范离,拜见西方二圣。」
    似乎是"洪荒"这个词,居然将两人唤醒。
    二圣同时睁开双眼,竟是目光如炬!
    瞬间!
    光华大亮,照耀整片漂浮大陆!
    在无尽光明、璀璨、绚烂之中,范离看得分明。
    原本形如乞丐的两个老僧,突然身披七宝琉璃袈裟,面如扑粉,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竟似瞬间上妆了似的?!
    只是,有一股木雕涂彩漆、泥塑贴金身的草率感。
    范离看得脸颊直抽出!
    好像是被迫在更衣室里,看人换衣服的感觉。
    两位圣人被唤醒,第一反应居然是装点门面。
    果然,圣人也要面皮么?
    接引、准提的目光,早已落在范离身上。
    只听准提率先开口:「道友与我西方教有缘,可愿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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