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迎亲,嗩吶开路,纸人撒钱……这分明就不是正常人娶亲。
    柳君乾立刻说道:“玲瓏,你去十七的住处看看,我去后山。”
    玲瓏点头,眼下兵分两路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还是不放心:“大伯伯你要小心啊。”
    柳君乾刚用完药没多久,山顶上的阴寒之气不是空穴来风,怕是很难对付。
    柳君乾给了玲瓏一个安心的眼神,抬脚就走。
    母亲留下的一封信,让他对香娘转世执念多年,从而忽略了身边对他最好的女孩儿。
    从百岁到千岁,上千年的岁月里,他亏欠十七太多太多。
    这一次,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一定要把十七带回来!
    另一边,玲瓏直奔十七家而去。
    还没到十七家门口,就看到十七家院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村民。
    整个院子张灯结彩,大家忙碌著,却始终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脸上洋溢著笑容,反而全都深色凝重。
    院子正中央摆著一张供桌,供桌上摆著供奉,香炉里香火不停地燃烧著。
    玲瓏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混在人群里进了正屋。
    正屋正堂上,几个道士一般的人都在念咒做法。
    东屋十七的臥房里,也被布置得喜气洋洋。
    床上坐著一个人。
    大红的嫁衣遮住全身,大红盖头遮住了面目,看不出来新娘是谁。
    但这是十七的院子十七的房间,能从这儿出嫁的,不是十七,还能是谁?
    既然十七在家里,那迎亲的轿子一会儿肯定也要到这儿来。
    想到这里,玲瓏立即想退出去,去找柳君乾,让他先来十七家。
    可就在玲瓏退到门边时,眼神无意中一扫,她就看见掩在大红嫁衣下的那只手……那不是正常人的手,而是……纸扎!
    床上坐著的那个竟不是十七,而是一个纸扎人吗?
    为什么?
    十七呢?
    玲瓏当时真的有一股衝动,想要上去掀开那红盖头……可下一刻,她就被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地按住了。
    那是村里的两个壮汉,他们押住玲瓏,玲瓏挣扎起来。
    很显然,对方也是有修为的,但玲瓏的修为不低,如果真打起来的话,她未必会输。
    但还没等她反抗,一个老婆婆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对玲瓏说道:“姑娘,缚灵村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今夜村中有大事,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说完,手一挥,那两个壮汉押著玲瓏就要送她走。
    玲瓏哪里肯走:“婆婆,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坏人,可是十七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不能放任她出事不管,婆婆,请你告诉我,十七到底在哪?”
    老婆婆摇头:“姑娘,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否则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当年十七既然选择回到缚灵村,便是已经做出了选择,这是十七的选择。”
    所以,十七回到缚灵村,的確是带著某种目的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目的,单纯的是为了这个村子,还是跟大伯伯有关。
    玲瓏知道,她已经打草惊蛇了。
    她这边被抓住,那边,村子里肯定已经在排查,大伯伯很快就会暴露。
    但村外他们已经做了部署,玲瓏倒是不用怕。
    只是一旦被送出去,再想进来就难了。
    想到这儿,玲瓏不再客气,手掌心里瞬间凝起两簇火苗,转手朝著两个壮汉拍了过去。
    他们只是想送玲瓏走,对玲瓏並没有恶意,所以防备也不多。
    玲瓏出其不意,一个侧身便从两个壮汉手中脱离出来,一个箭步衝到床边,一把掀开了红盖头。
    红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新娘的脸露了出来。
    的確是一个纸扎人。
    柳眉、红腮,有鼻子有眼睛,嘴巴也涂得红红的,唯独就是眼睛里面没有眼珠子。
    但玲瓏注意到,一旁靠墙摆著的供桌上,除了红枣、桂圆、花生那些东西,灯火摇曳的红烛下方,还放著笔墨纸砚。
    那墨汁里应该还混合了硃砂,顏色很亮。
    如今床上坐著的这个纸扎人,仅仅是纸扎人罢了。
    没有点睛的纸扎人是没有灵魂的。
    但很显然,他们是打算给纸扎人点睛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隱隱约约的嗩吶声。
    伴隨著嗩吶声由远及近,正堂里道士们念咒的声音陡然变大,紧接著,老婆婆伸手便要去拿毛笔。
    果然,接亲的花轿即將到来之际,他们便要给纸扎人点睛。
    一旦点睛,就会有灵魂注入到纸扎人中去。
    那魂会是十七吗?
    难道十七如今已经没有了真身,只剩下一缕魂魄,才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她出嫁吗?
    玲瓏不清楚,但她却明白,她得救十七。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十七的魂魄被困在这个纸扎人里,然后嫁给山顶上那个不乾净的东西!
    十七早已心有所属,她爱的是大伯伯!
    两个壮汉再次来抓玲瓏,外面突然也扑进来另外四个大汉,六个又高又壮的傢伙將玲瓏团团围住。
    一簇一簇火焰扫向壮汉们,玲瓏的眼睛始终盯著老婆婆。
    老婆婆手握毛笔,在混著硃砂的墨汁里面蘸了蘸,隨即便要朝著纸人的眼眶里面点进去。
    玲瓏被六个壮汉围著,分身乏术。
    她右手猛然一抖,一簇火苗直衝著毛笔尖而去。
    毛笔尖蘸了墨汁,是湿的。
    可是那簇火苗一撞上去,毛笔顿时烧了起来。
    幽绿色的火苗蹭蹭往上躥,老婆婆看向玲瓏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丫头很有来头啊!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隨即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都准备好了吗?花轿已经进村了。”
    玲瓏猛地朝后看去,与来人的视线对上。
    来人一愣:“怎么会有外人?!还杵著干什么,弄走!”
    嗩吶声陡然变得大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到达十七家院门外似的。
    玲瓏的心都跟著噗通噗通乱跳起来。
    老婆婆走过来,语重心长道:“姑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救十七而来,我们现在所做的,也是为了救十七,若想十七活,姑娘,躲一躲吧。”
    老婆婆用被烧掉毛的毛笔桿儿衝著一旁的衣柜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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