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伴我同行
    帕德里克农场。
    玛奇玛穿著白色连衣裙,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已经控制著黑蜘蛛,將尸体向斯莫威尔转移而来。
    估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见到巴特的尸体了。
    向房间里正在做家务的泊尔塞福涅和简打了声招呼,玛奇玛离开农场向外面走去。
    她得提前做一下准备工作。
    就在玛奇玛刚刚来到农场外面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玛——玛奇玛小姐?”
    玛奇玛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
    在她眼前的是艾米丽,住在几英里外邻居家的小女孩。
    好吧,虽然这个距离算不上邻居了,但谁让农场周围根本没人呢。
    艾米丽站在几步开外,小手紧张地揪著自己的格子裙边。
    仰头看著玛奇玛,艾米丽眼神里混杂著敬畏和崇拜的表情。
    “艾米丽。”
    玛奇玛声音平静的向她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艾米丽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想要感谢你上次扶住我,要不是你我可能摔伤了。”
    玛奇玛眼睛注视著艾米丽,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肤,阅读对方灵魂深处的颤慄和渴望。
    “不客气。
    “
    玛奇玛淡淡地说著,向前走了一步。
    她比艾米丽高,投下的阴影將小女孩完全笼罩。
    “你用了薄荷味的清新剂吗?”
    她忽然问道,同时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几乎像羽毛拂过般,触碰了一下艾米丽的嘴唇。
    艾米丽浑身一僵,脸颊瞬间变红。
    冰凉的触感,与玛奇玛指尖传来的某种难以形容的温暖质感,形成奇异的对比。
    她能闻到玛奇玛身上散发出的令人安心又迷醉的气息。
    “是......是的。”
    艾米丽结结巴巴地说,“早上......早上刷牙后用的。”
    “很清新。”
    玛奇玛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是讚美还是单纯的陈述,“我要去外面走走,你可以跟著。”
    虽然玛奇玛的语气不算太热情,但艾米丽还是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亦步亦趋地跟在玛奇玛身后。
    玛奇玛的步伐不疾不徐,穿过农场边缘的草场,走向小镇的西北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了曾经的埋尸之地,一片被高大铁柵栏和警告標誌围起来的土地。
    彼得买下了这里,明令禁止任何人,包括家人,隨意进入。
    艾米丽有些犹豫,她记得父亲和镇上老人的告诫,说那片土地被古老的诅咒笼罩,属於某个早已消失的印第安部落的禁忌葬地,连动物都会本能地避开。
    “玛奇玛小姐,这里......爸爸说不让去的,这里很危险。”
    “没关係。”玛奇玛头也不回的说道:“我知道路,而且这是我家的。”
    就在她们靠近柵栏边缘,一处因风雨侵蚀而略有鬆动、足以让小孩钻过的缺口时,艾米丽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停下脚步,小手死死抓住了玛奇玛的裙摆。
    “啊!那......那是什么?!”
    在缺口內侧,一片茂盛的、顏色异常深绿的草丛旁边,躺著一个“人”。
    更准確地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穿著显眼的红色夹克,胸口有一个狰狞的、已经不再流血的贯穿伤,年轻的脸庞扭曲著。
    对方正是被黑蜘蛛依照玛奇玛的指令,秘密转移至此的巴特的尸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尸体苍白的皮肤和暗红色的血痂上,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画面。
    腐臭的气息尚未完全瀰漫开,但死亡本身的存在感,已经足够衝击一个孩子的感官。
    艾米丽嚇得浑身发抖,把脸埋进玛奇玛的后背,不敢再看。
    “死......死人......!”
    玛奇玛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睛凝视著巴特的尸体。
    玛奇玛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蜘蛛完美地执行了她的命令。
    “不用害怕,艾米丽。”
    玛奇玛的声音依旧平静,她轻轻拍了拍艾米丽紧抓著她裙摆的手。
    “这並不可怕,他只是————结束了人生的一个阶段,就像树叶从树上落下,虫子蜕去旧壳,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是必然会抵达的终点。”
    艾米丽颤抖著,稍稍抬起头,但视线仍然避开尸体的方向。
    “可......可是..
    .!“
    “你看。”
    玛奇玛引导著,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能一定程度上安抚艾米丽的恐惧。
    “他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烦恼,这是一种永恆的寧静。”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著艾米丽苍白的侧脸,提出了一个在常人看来惊世骇俗的建议,“我们把他埋起来吧,让他真正安息,我知道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就在这柵栏里面。”
    “埋......埋起来?”
    艾米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玛奇玛。
    虽然她之前见过爸爸埋葬自己的猫咪(艾米丽以为爸爸真的將猫埋在了树下)。
    但埋葬一只猫和埋葬一个人,在她的认知里是天差地別的概念。
    “嗯。”
    玛奇玛点头,眼睛里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这会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一个特別的————仪式。”
    她向前走去,轻易地穿过了那个柵栏缺口,然后向艾米丽伸出手。
    艾米丽看著玛奇玛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那具令人恐惧的尸体,內心充满了挣扎。
    出於对玛奇玛的崇拜,和那种被赋予“秘密”的特殊感,最终还是压倒了她內心的恐惧。
    艾米丽颤抖著,抓住了玛奇玛的手,被她轻轻拉过了缺口。
    进入柵栏內的瞬间,艾米丽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潮湿沉重,带著一股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混合著腐烂植物和某种古老腥甜的气息,一股脑向她传来。
    这里的植物异常茂盛,顏色浓绿得近乎发黑,形態也有些扭曲。
    阳光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部分力量,变得朦朧而暖昧。
    玛奇玛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她带著艾米丽,示意她一起拖动巴特的尸体。
    尸体比想像中沉,艾米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和玛奇玛(她看起来並没用什么力,但尸体却听话地移动著)一起,將巴特拖向林地深处。
    过程中,艾米丽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尸体冰冷僵硬的皮肤,她几次差点呕吐出来,但看到玛奇玛始终平静无波的脸庞,她又强行忍住了。
    两人来到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土地。
    这里的土壤是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浸透了无数年的血液。
    周围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了。
    “就这里吧。”玛奇玛鬆开手,不知从哪里拿出两把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小巧工兵铲(似乎她总是能准备好需要的东西),递给艾米丽一把。
    挖掘工作开始了。
    玛奇玛似乎力气很大,每一铲下去都带起大量的暗红色泥土,仿佛她不是在掘土,而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工作。
    艾米丽则笨拙地跟著挖,泥土弄脏了她的裙子和双手。
    她奇异地感到一种参与重大事件的兴奋和紧张。
    为了分散艾米丽的注意力,或者说,为了给这个“仪式”增添一些她所需要的氛围,玛奇玛一边挖掘,一边开始了讲述,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地里显得格外清晰:“艾米丽,你知道伴我同行的故事吗?”
    艾米丽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茫然地摇摇头:“那是什么?一本童话书吗?”
    “不全是。”
    玛奇玛也暂停了动作,拄著铲子,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属於普通人类的夏日。
    “一个关於成长,关於友谊,也关於————尸体的故事。”
    她开始讲述,声音平缓而富有画面感:“那是在上个世纪中叶,一个叫做城堡岩”的美国小镇,故事的主角是四个十二岁的男孩,戈登,一个梦想成为作家、脑子里充满了奇思妙想却不受父母重视的孩子;小克,来自一个名声不好的家庭,但他勇敢、讲义气,是孩子们实际上的领袖;眼镜,一个聪明但体弱、戴著厚厚眼镜的男孩;还有小胖,一个胆小、肥胖,经常被哥哥欺负的男孩。”
    玛奇玛的描述非常细致,她仿佛亲眼见过那些孩子。
    “那是个沉闷又无聊的夏天,直到有一天,小胖无意中听到他哥哥和朋友的谈话,说在镇子外的铁轨边,发现了失踪多日的男孩雷的尸体一他是被火车撞死的,小胖的哥哥们因为开著偷来的车,不敢报警,打算藉此出名,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四个男孩间传开。”
    “他们决定,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具尸体,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为了出名”,更像是一场伟大的冒险,一个能证明自己不再是小孩的仪式,於是,四个性格迥异、家庭各有各的烦恼的男孩,带上简单的行囊,沿著无尽的铁轨,出发了。”
    玛奇玛甚至复述了戈登在途中讲的那个荒诞又生动的“呕吐接力大赛”的故事细节,听得艾米丽暂时忘记了恐惧,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他们穿越丛林,躲避狼狗,在沼泽里艰难跋涉,还在铁轨桥上险险地躲过了飞驰的火车————经歷了种种冒险和摩擦,他们终於找到了雷的尸体,他就躺在铁轨边的草丛里,苍白,安静,像睡著了,但又完全不同。”
    玛奇玛的声音在这里稍微低沉了一些:“那一刻,对四个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死亡的男孩来说,是巨大的震撼,曾经的兴奋、幻想,在冰冷的死亡现实面前,瞬间消散。”
    “他们沉默地看著,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死亡的重量,戈登,那个未来的作家,看著同龄人的尸体,內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最终决定,匿名报警,让这个可怜的男孩能够回家。”
    “然而,麻烦並未结束,镇上的一群混混也找到了这里,企图抢走尸体去邀功,衝突一触即发,关键时刻,平时看起来最衝动的小克,拿出了他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手枪—一把点三八左轮。”
    “然后戈登,那个看似文弱的未来作家,接过枪,对著混混头子脚边开了一枪,嚇退了他们。”
    玛奇玛描绘著紧张的场景,艾米丽听得屏住了呼吸。
    “危机解除,他们报了警,然后————各自回家了,仿佛那个惊心动魄的夏日冒险,只是一场梦。”
    玛奇玛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嘆息的意味,“后来,就像所有故事一样,隨著时间流逝,他们升入不同的中学,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曾经形影不离的四人组,渐渐疏远,最终各奔东西。”
    “戈登成为了作家,写下了这个故事;小克在一次意外中早逝;眼镜成了律师;小胖则泯然眾人。”
    她看著艾米丽,眼睛里没有任何感伤。
    “人类就是这样,无论曾经多么亲密,共享过多么深刻的秘密和经歷,终究会分开。”
    “每个人都在不断前行,远离过去的自己,远离曾经的朋友,童年、友谊、
    冒险————最终都像指间的沙砾,无可挽回地流逝,这就是人类的宿命,永恆的————分离。”
    艾米丽听得入了神,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故事里蕴含的关於成长和逝去的全部复杂情感,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再也回不去”的悲伤。
    她看著玛奇玛,小声问:“后来呢?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吗?”
    “故事里,成年的戈登在写下这个故事时,感嘆道:我再也没有交到像十二岁时那样好的朋友。”,后来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玛奇玛淡淡地说,“现在,我们就成了故事里的追逐尸体的小孩子,无论未来我们是否会分开,但现在因为这段埋葬尸体的记忆和秘密,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巴特的尸体,“这个秘密会让你一生都无法忘记,因为它独一无二,无法与外人言说。”
    被玛奇玛一段“pua”的话语,搞得异常感动的艾米丽,立即激动的朝著玛奇玛说:“是的,我会做你一辈子的朋友,我会永远保守秘密,永远伴你同行。”
    此时的艾米丽,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玛奇玛驯化成了新“小狗”。
    玛奇玛摇了摇头,望向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用一种近乎低语的声音说:“不,人类是永远不会停留在原地的,永恆的分离是人类的宿命,我只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和所爱的人分开,永远。”
    艾米丽被这句话触动,她靠近玛奇玛,小心翼翼地问:“玛奇玛小姐,你爱的人————是谁?”
    玛奇玛收回目光,落在艾米丽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个让艾米丽心跳漏了一拍的微笑。
    “我的父亲。”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不確定的迷茫,“但是————我无法確定,他是否像我爱他一样爱我,他的目光总是望向更远的地方,他关心很多人,很多事。”
    这是艾米丽第一次看到玛奇玛流露出迷茫情绪。
    “他一定爱你的。”
    艾米丽急切的安慰道,“帕德里克先生是那么好的人,他帮助了镇上的许多人。”
    玛奇玛看著艾米丽篤定的样子,金色的眼瞳微微闪动,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她的安慰。
    这时,墓坑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大小刚好能容纳巴特的尸体。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额头上也见了汗。
    艾米丽看著坑底,又看了看巴特的尸体,然后郑重地对玛奇玛说:“玛奇玛小姐,今天的事情,还有这具尸体,是我们的秘密,我会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就像————就像你说的《伴我同行》里的男孩们一样,这是我们的友谊见证!”
    她的小脸上充满了严肃和一种被赋予使命的光荣感。
    玛奇玛看著她,微微一笑。
    她伸出手,再次轻轻拂过艾米丽的头髮。
    “是的,我们的秘密。”
    两人一起將巴特的尸体推入墓坑。
    尸体落底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两人开始填土。
    暗红色的泥土纷纷扬扬地落下,逐渐覆盖了那件刺眼的红色夹克,覆盖了年轻的脸庞,覆盖了胸口的伤痕。
    当最后一铲土拍实,地面上隆起一个不显眼的小土包时,周围的寂静似乎变得更加浓重了。
    空气里那股古老的腥甜气息,仿佛也浓郁了一丝。
    玛奇玛站在新坟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睛深处没有任何为死者哀悼的情绪,只有一种计划顺利推进的冷静。
    艾米丽站在她身边,气喘吁吁,小手脏兮兮的,內心却充满了一种奇异情绪。
    她觉得自己参与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走吧,艾米丽。”
    玛奇玛转过身,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该回去了,记住,这里发生的一切,只属於我们。”
    “嗯!”
    艾米丽用力点头,像守护著最珍贵的宝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诡异的林地,再次钻过柵栏缺口,回到了阳光相对正常的小路。
    玛奇玛知道,这並非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
    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期待著未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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