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治,华北联合指挥部督察处。
    副处长毛人凤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曹云城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毛人凤看着桌上那份刚刚收到的机场密电,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孔令侃。
    那可是孔庸之的长子、宋家的大外甥!
    这“皇亲国戚”,在国统区横行霸道惯了,连老长官戴雨农都得让他三分。
    可现在。
    竟然真的被曹破天一纸公函给逼回来了?
    而且还是灰头土脸、痛哭流涕地被押回来的?
    “这个曹破天,真是个不怕死的活阎王”
    毛人凤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太了解曹破天的手段了,在河南等师管区整肃军纪的时候,那些克扣军饷、倒卖物资的军官。
    不管是什么背景,还是什么级别。
    只要落到曹破天手里,那就是个死。
    现在,这把刀砍到了孔令侃的脖子上,谁知道会不会溅自己一身血?
    “来人!”
    毛人凤猛地站起身,冲着门外喊道。
    一名亲信副官急匆匆地推门而入:“毛座?”
    “快!去我家里,把那些东西.”
    毛人凤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就是上个月那个李掌柜送来的古董,还有前几天那个王师长送的金条,全都给我退回去”
    “啊?”
    副官愣了一下,“毛座,那些可都是好东西,而且也没人……”
    “少废话!让你退就退!”
    “是是是。”
    “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一点痕迹都别留!”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办!”副官吓得一缩脖子,转身就跑。
    看着副官离去的背影。
    毛人凤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暗发誓:这段时间一定要夹起尾巴做人,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了那位“活阎王”的霉头。
    与此同时,督察处处长办公室内。
    曹破天正伏在案头,手中的钢笔飞快地在纸上书写着。
    他面前摆放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全都是关于孔令侃及其手下“华北扬子公司”走私违禁物资、倒卖军用燃油的罪证。
    “处长,孔令侃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落地。”
    一名科员轻轻敲门进来,汇报导:“机场那边已经做好了接机准备,审讯室也准备好了。”
    “嗯。”
    曹破天头也不抬,依旧在奋笔疾书。
    “处长这人,咱们怎么审?”
    小科员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山城那边肯定会有压力的,听说委座夫人都.”
    “身份特殊?”
    曹破天毫不在意孔令侃的身份:“在前线流血的士兵,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他们的命就不特殊吗?”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只要进了我督察处的门,不管他姓孔还是姓宋,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曹破天将写好的电报稿递给督察员:“立刻发报给聊城前指,呈送楚总顾问亲启!”
    “内容很简单:孔犯已到案,证据确凿,罪大恶极。”
    “鉴于其身份敏感,且山城方面必有说情,职部特请示钧座:对此獠,究竟是依法严惩以正军纪,还是.”
    曹破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还是杀一儆百,以谢天下!”
    ——
    华北前敌指挥部。
    “钧座,长治督察处加急密电。”
    李靖忠快步走到楚云飞身前:“曹处长发来的初步汇报告。”
    “念。”楚云飞头也没回,目光依旧盯着身前的沙盘地图。
    “电文称:孔令侃已押解至长治,正进行突击审讯。”
    “目前已掌握其利用‘扬子公司’套购军需、倒卖燃油的初步核心证据。”
    李靖忠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曹处长在电报里特别提到,此次之所以能迅速撕开缺口,全赖侦察科科长吴敬中部署周密。”
    “哦?又是这个吴敬中?”
    楚云飞转过身,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李靖忠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曹处长还特意为一名叫李涯的行动组长请功。”
    “李涯?”
    “对,就是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做事极狠的李涯。”李靖忠解释道,“据电报上说,关键的账本和孔家管家的口供,都是李涯带人连夜突击,硬是从孔令侃的卫队手里抢下来的,这小子为了抓活口,甚至没动枪,带着弟兄们硬是用拳脚把人给摁住的。”
    “吴敬中老谋深算,李涯忠诚干练,是把好刀。”
    楚云飞将电报纸折好,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不错,没给督察处丢脸。”
    一旁的方立功此时走上前来,神色有些微妙:“钧座,曹破天在电报最后请示,鉴于孔令侃身份特殊,且山城方面压力巨大,对此人究竟该如何定夺?”
    方立功看了一眼楚云飞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而且侍从室那边刚才又发来一份‘询问’电报,虽然措辞委婉,说什么‘关切案件进度’,但意思很明显,委座是在等您对孔家那位大少爷的‘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还要我给个态度?”
    楚云飞冷笑一声:“这个时候,我若是直接回电谈孔令侃的生死,或者是谈怎么罚他,反而落了下乘。”
    “不仅会让委座觉得我在拿捏他,也会让外界觉得这是在争权夺利。”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方立功:“立功兄,拟电!”
    “是!”
    方立功连忙打开记录本。
    “发给山城侍从室,呈委座钧鉴。”
    楚云飞背负双手,在屋内踱了两步,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钉子:
    “兹查华北倒卖军用物资一案,经督察处突击行动,现已取得重大突破。此案之迅速侦破,实赖侦察科科长吴敬中指挥有方,运筹帷幄;行动组长李涯奋勇当先,不畏强权。”
    “二人深入虎穴,深挖蛀虫,为前线将士挽回了巨额损失,实乃党国之干城,军人之楷模!”
    “职部特此请功:恳请统帅部对吴敬中、李涯等有功人员予以通令嘉奖,并擢升军衔,以彰其功,以正视听!”
    说到这里,楚云飞停下了脚步,看向方立功:“就这些,发出去。”
    方立功愣了一下,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一脸错愕:“钧座,那孔大少呢?”
    “电报里只字不提?”
    “委座等的可是关于孔令侃的处理意见啊。”
    “不提!一个字都不提!”
    楚云飞大手一挥:“我就是要让委员长看看,我楚云飞赏罚分明!抓了‘国贼’的人,我要给他们请功!这功劳是实打实的!”
    “至于那个‘国贼’怎么处理”
    “只要委座批了这份嘉奖令,就等于承认了吴敬中和李涯抓得对、抓得好!”
    “也就等于坐实了孔令侃的罪名!”
    方立功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钧座高明,这封请功电报一发,等于是把皮球踢回给了委座。他要是批了,以后想轻饶孔令侃都难;他要是不批,那就是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这些对于当下战局而言都是小事,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里,而是战场上的胜负。”
    ——
    鲁南,枣庄。
    这座因煤炭而兴,又因煤炭而流血的工业重镇,此刻正沐浴在正午的烈日之下。
    不同以往的是,城头上旗帜,已经更换。。
    日军第65师团的残部在丢掉了中兴煤矿这一重要支撑点后,防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崩塌。
    面对第三十八军这群杀红了眼的战士们,守军的抵抗意志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炮火面前彻底瓦解。
    “军座!”
    “17师来电!”
    通讯参谋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气:“申师长报告,日军残部已弃城向临沂方向溃逃,我先头部队已控制枣庄火车站及城区主要据点!”
    “好!”
    李振西站在一辆刚缴获的日军卡车旁,手里掐着腰,看着在那面满是弹孔的墙壁上缓缓升起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告诉申及智和孔从州,别光顾着在城里捡洋落!”
    李振西转过身,目光越过废墟,投向了东方的苍茫大地:“枣庄只是个起点,不是终点!”
    “命令各师,只留少量部队维持治安和清剿残敌,主力部队即刻集结,沿着公路向东,给我追!”
    参谋长在一旁提醒道:“军座,向东就是临沂了,鬼子可能会在那里依托沂河重新构筑防线。”
    “那就再打一场临沂大捷!”
    李振西眼中精光爆射,狠狠地啐了一口:“当年咱们装备差,拿命填,现在咱们有炮有枪,还有空中支援,我就不信这帮丧家之犬还能翻了天!”
    “给老长官发报!”
    “职部已光复枣庄全境,现兵锋直指临沂,誓要将鲁南之敌,彻底赶入大海!”
    ……
    同一天,鲁中腹地,泰安城下。
    这里是五岳之首泰山的脚下,也是济南的南大门。
    第28集团军总司令李仙州,此刻正站在大汶河畔的一处高地上,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望远镜。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总座,92军侯军长亲自带着督战队上去了!”
    “前沿回报,突击队已经炸开了日军的城南碉堡群,正在向岱庙方向突击!”
    “好!”
    “打得好!”
    李仙州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人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多大的火。
    当年在鲁南,他被日军撵得像兔子一样满山跑,那是他军旅生涯的奇耻大辱。
    如今,楚云飞给了他这个雪耻的机会,给了他从未有过的重炮支援,如果这一仗再打不赢,他李仙州就真的只有去跳黄河了。
    “告诉侯镜如!”
    李仙州对着步话机怒吼道:“我就在后面看着,让他给我往死里打!”
    “告诉弟兄们,咱们28集团军不是孬种,咱们也是带把的爷们!”
    “今天谁要是第一个冲上泰安城头,老子赏他一千块大洋,给他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一支知耻后勇的哀兵。
    92军的攻势如同疯虎一般,不计伤亡,前赴后继。
    日军依托泰山余脉和城防工事构筑的防线,在国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和绝对优势的炮火覆盖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下午三时。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泰安南门被工兵彻底爆破。
    无数身穿灰色军装的国军士兵,呐喊着冲进了这座古城。
    “杀!!!”
    ……
    鲁西,前敌总指挥部。
    作战室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方立功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两面蓝色小旗,分别重重地插在了“枣庄”和“泰安”的位置上。
    “钧座!”
    方立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枣庄全境光复,泰安也进入到了巷战阶段,李长官来电询问,日军在泰山山上构筑了防线,是否进行炮击?”
    “什么意思?”
    “泰山这地方还是有点说法的.”
    “再怎么有说法,打仗的时候也顾不得这些,进行十足炮火准备之后再攻击。”
    “好。”
    方立功转身去安排通讯参谋发电,楚云飞则是转头看向了副官李靖忠:“另外,魁山兄所部伤亡情况如何?”
    李靖忠接着汇报道:“按照电报之中的汇总,所部伤亡六千三百余,击毙击伤日军四千五百余,战损比极为接近,且缴获了不少的武器装备,尚未来得及统计,李振西请示,是否向临沂方向展开追击。”
    楚云飞的意识第一时间沉浸到了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之中。
    枣庄周围地区的日军残部正在仓皇东窜,兵力六百三十七人。
    很显然,失去了建制和抵抗能力。
    李振西的目标,也就是临沂方向。
    实际上只有一个日军宪兵中队驻防,和零星两个连的伪军部队。
    对于三十八军所部形不成什么威胁,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击可能。
    楚云飞当即下令:“允许追击,占据临沂之后,原地固守,等待新的命令。”
    “是!”
    “钧座,您看。”
    方立功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了两道凌厉的弧线:“这下彻底切断了鲁南日军西进或北上的可能,这一路实际上已经扫清了整个鲁南的障碍。”
    “只要拿下泰安,泉城的南大门洞开!”
    方立功的指挥棒猛地指向济南:“第八十八集团军从西面和北面压迫,第二十八集团军从南面逼近,加上第五集团军在西南方向的策应。”
    “可以做到三面夹击,日军只剩下向东撤退这么一条路了。”
    “可以乐观的判断,土桥一次的第12军残部,现在就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肃杀:“李仙州这次打出了血性,没给中央军丢脸。”
    “要他在三日之内肃清泰安守军,并且留下一个师的兵力守备泰安,主力部队即刻沿津浦路北上!”
    “在泉城下与八十八集主力会师一处,。”
    楚云飞语气坚定:“其余各部,按照原定作战计划,进一步压缩包围圈”
    “明白。”
    “五战区方向,战况如何?”
    “目前与华中日军主力激战于淮河周边地区,根据李司令的电报来看,日军的作战兵力在近两日激增。
    更有情报称,日军内河舰队表现活跃,似乎长江上有大动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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