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清汤寡水
    周一,姜芙下班回宿舍,屋里没人;
    周二,下了班,屋里没人;
    周三,屋里还是没人;
    周四,没人。
    一直到周五,姜芙下班回宿舍,插钥匙开门,嗯???果断一把将门带上,重开一遍,哦,没眼花。姜芙进屋一边卸下挎包,一边冲着阳台方向道:“今晚没偷溜出去跟你的情哥哥约会啊?”
    “今天晚上有集体观影啊。”孟呦呦正收着衣服,听到声音回头喊道。
    “差点忘了这茬。”姜芙扶在墙边,站着换拖鞋,嘴里嘀咕:“我说你今儿个怎么还能老实待在宿舍里,搁前两天早没影儿了。”
    姜芙趿拉着拖鞋,一屁股坐在床边,跷起二郎腿问:“我说你俩这是成了?”
    “还没。”孟呦呦迭着衣服,头也不抬地回。
    “那天天这么如胶似漆的,是干嘛呢?学人家搞暧昧啊?”
    “用他的话来说,这叫慢慢来。”
    姜芙闻言噗嗤一笑:“真是够老……”顿了下,临出口时改了词:“正派的!”
    如胶似漆?孟呦呦后知后觉地品出这词听着有些许刺耳,让她更加确信了坚决不能把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告诉对床的家伙,她要是知道了实际情况,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他俩现阶段的相处模式,用搞暧昧来形容,那都侮辱了“暧昧”这么一个美好又妙不可言的词汇。
    第一晚,孟呦呦发消息给他:[生活区那边的小树林风景好像很不错诶~]
    他回:[我在阅览室,要来吗?]
    第二晚,孟呦呦:[你在干吗?]
    霍青山:[羽毛球馆,要来吗?]
    第三晚,害,都懒得说。
    总而言之,孟呦呦有理由怀疑,估计现在的高中生处对象,前期的暧昧约会都不带这么“素”的吧?!
    清汤寡水到了……她偶尔意图动手动脚,还没来得及得逞呢,他每次都会立刻一脸戒备地躲得远远的,与她保持安全距离,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然后一身正气地对她说:“呦呦,我们现在还不是情侣,有些事情做了不合适,对你不好。”
    生怕被占了便宜似的。
    这几个晚上过的,简直称得上是健康积极向上的大好青年日常生活模式范本了,读书、运动、面对面聊天社交……一样没落下,都能直接拿去拍主题为《洁身自好》的正能量宣传片了。
    可真行啊。
    不过有一说一,孟呦呦自认自己也需承担次要责任,她也真是够不争气的,没能支棱起来。
    好比昨天晚上,她想要跟他挨得近点,男人刚一表现出些微拒绝的意思,孟呦呦立马挂脸,这是她事先预设好的桥段——总不能一直由着他的乌龟性子,天天坐这里搞“柏拉图”吧,半点进度没有,纯聊天能聊出花来才怪。
    她臭着一张脸不再搭理他,一句话不再多说,独自搬了个椅子坐到老远去,当他是空气。
    孟呦呦低头一个劲地玩手机,刷微博吃瓜明星八卦解闷呢,不知不觉中二十分钟过去了,那头居然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压根没有要哄她的意思。
    嚯!人家说不定正看书看得入迷呢,哪有心思关注你生没生气,这样想着,原本的假脾气隐隐有转换成真脾气的苗头,孟呦呦心烦意乱地退出微博,觉得这些个烂瓜真是无聊透顶,假的离谱,没意思。
    她又点进朋友圈,随便刷了会儿,手指正往下扒拉着呢,脑袋却不由自主地悄悄抬了起来,不料,堪堪撞上长桌对角线那儿守望的一双眼睛。
    眼下的情形,看着不像是偶然事件,更像是对方一直在看向这边,没变过,只是她方才一直低着头,所以没发现。男人的视线此刻牢牢黏在她身上,脸上的表情有点无措,又有点自责,嘴巴来回翕动几下,终是没能憋出半个响屁来。
    那模样,活像只犯了错后遭到主人冷落的委屈大狗,孟呦呦顿时又心软了,嘴里硬邦邦蹦出一句:“我想喝酸奶。”说这话时,也没看他,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斜对角的男人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我现在就去买,紧接着便麻溜跑没影了。
    没几分钟,他买回来两瓶酸奶,一瓶青提味,一瓶蓝莓味。他解释说刚才出去的时候有点急,手机放外套里忘带了,到了超市才想起来,但那会儿没法问她想喝什么口味,所以就买了这两瓶,要是不喜欢的话他再去买。
    孟呦呦一手各拿着一瓶酸奶,潜意识里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视了,但一时没能想起来,当她舔着酸奶盖子的时候,稠乎乎的奶浆沾在舌苔上,许是在熟悉味蕾的刺激下,大脑突然灵光乍现——这不是上次她在超市找他借卡那回,买过的两个口味吗?
    原来,被他有心记了去。
    孟呦呦放下酸奶瓶子,面上的冷酷表情依旧没什么松动,状似随口问他:“詹连长喜欢吃什么菜,你知道吗?”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霍青山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道:“他不挑食,好像没什么特别爱吃的菜。”
    这下一来,心里头那点子本就没形成火候的气一瞬消掉了,无影无踪。
    …
    营区大礼堂坐落在操场西侧,这会儿陆续有人进场,大门口的门柱灯全亮着,将两边围栏里的三角梅照得艳红。
    孟呦呦和姜芙从礼堂正门走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坐满得差不多了,仅参差错乱地空出些零散位子,两人并肩站在座位后方的小平台上放目望去。
    一旁的姜芙随意扫了眼,抬手指道:“那边吧,正好有两个挨着的空位。”
    说完拉着手边人就欲过去,不料没拉动,姜芙疑惑地扭头,对上女孩一脸难为情的神色,眼神还有点心虚发飘。
    女孩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朝她卖乖地咧嘴笑笑。
    靠!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姜芙直翻白眼,当即撒手,扔下一句:“重色轻友!没良心!你丫的滚犊子去吧!”
    孟呦呦谄媚地挽住对方胳膊,不停顺毛道:“我现在就是给他上演糖衣炮弹呢,你放心,等姐们把他追到手了,新鲜劲儿过去了,他就不是现在这个待遇了。到时候啊,你还是正宫,最近呢暂时先忍忍。”
    姜芙冷“切”一声,装腔挥袖而去。
    孟呦呦知道她没真生气,但还是掏出了手机,点开购票软件,将她男神演唱会门票的订单截图,发过去,并配文:[再给你一个机会,说,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吗?]
    没两秒就收到了回复,姜芙:[不是不是!谁要是敢这么说你,我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孟呦呦弯眼笑了,没再回复。她摁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来,视线从一排排发型大差不差的后脑勺上掠过,最终准确锁定在正数第三排左二的位置上。
    要是问她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孟呦呦自个儿其实也说不出个一二所以然来,但就是有这个本领,挺神奇。
    孟呦呦踱着步子朝目标区域晃荡过去,从后面拍了拍詹佑的肩,压低身子轻声跟他商量:“詹连长,我有点散光,坐远了看不清,方便的话可以跟我换个位置吗?”
    坐在最外侧的詹佑一回头,见着来人是谁,头皮突地一紧,这丫头肚子里装的什么心思,他可是门清儿着呢——醉翁之意不在酒。
    倒不是不想让,一个位置不是多大的事,让了也就让了,坐哪儿不是看电影,只不过他还有点摸不准隔壁那尊大佛究竟是什么态度。先是愣了片刻,保守起见,詹佑踌躇着开了口:“那……那边,第二排中间那块不还有个空位吗?比我这个地方更靠前些,视野也更好。”
    闻言,孟呦呦抿了抿唇,不说话了,转而看向隔了一个位置的男人,他正好也在看她。
    直勾勾对视几秒,女孩的眼神不言而喻,在说:你难道不打算做点什么吗?霍青山率先败下阵来,他附耳同左手边的詹佑低语了句什么,然后两人利落交换了位置。
    男人没再坐下,也站在过道旁,低眸瞥了眼詹佑空出来的位子,示意问她:“要坐吗?”
    孟呦呦皱了皱鼻子,看向男人的眼神透着嗔怪,像是在怪他不解风情,嘴里翁声嘟囔:“你说呢?”语气不善。
    男人也算上道,接着问道:“真的散光?”
    孟呦呦别扭地睨他一眼,没接话。烦人。
    霍青山立刻懂了,继而温声询问:“前面没有并排在一起的位子了,我们坐后面去,可以吗?”
    孟呦呦突然变得温顺下来,朝他笑得很甜地点了点头。她喜欢听他说“我们”这个字眼。
    詹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八风不动,等那两人走远了,才敢匆匆回头瞧上一眼。
    这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真无语,小妹,你不是眼睛散光看不清吗?坐在最后一排是怎么一回事?闹呢?
    话说回来,他刚才是不是太没眼力劲了啊?詹佑摇摇头,哀叹自己的慧根还是不够灵敏,跟不上这两人变幻莫测的思维轨迹。但好在这一出起码让他彻底看清了门道来,他们营长这是没能招架得住美人攻势,城门失守了呗。
    可是……这才多久啊!这缴械投降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亏他先前还觉得他们营长独树一帜,是股清流,妥妥工作狂,不为美色所惑,诶,到头来才发现,男人都一个样,詹佑默默在内心感慨。
    顶灯俱灭,礼堂内一瞬安静下来,唯有舞台正前方的幕布缓缓降下,电影画面投放在上面,流泻着荧荧的的光,将满场黑压压的人头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整个礼堂环绕着电影原声的立体音,今晚大伙儿看的是《流浪地球》,孟呦呦曾经在家门口的电影院看过一遍,再加上她对科幻题材的电影兴趣一般,所以这一晚上下来,她的心思基本没怎么放在影片上。
    孟呦呦单手支着胳膊,撑在座位扶手上,抵着一侧脑袋,歪头盯着他看,目不转睛,光影勾勒出男人的侧脸轮廓,线条高低错落,刀削鬼斧般的俊朗,是很有味道的长相。
    昨天晚上,两人解除不愉快后,孟呦呦坐了回去,只不过没再非得挨着他,她坐在了他对面,孟呦呦开诚布公地问他:“你不喜欢我碰你吗?”
    女孩语气费解:“哪有相互喜欢的两个人,平时不喜欢肢体接触的啊?”
    “没有不喜欢。”他诚实作答,然后以一种极度坦诚的态度自我剖析道:“和你,以及很多你周围的同龄人相比,我是一个思想比较旧派的人,甚至到了死板的程度。在你看来,这应该很无趣,但这就是生长在我身上的一部分,短时间内可能很难改变。这也是我为什么说,希望你能够完整地了解我的全部之后再做决定,因为像这样的缺点,在我身上很可能不止一处。”
    孟呦呦一时无言以对:“……”
    沉默相对了会儿,霍青山突然另开了一个话题:“呦呦,我们之前认识对吗?”他旧事重提,但下一秒又兀自很快接话道:“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坚持问你。只是你也知道我受伤醒来后就失忆了,所以现在的我就是以后的我,假设……”他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是说假设,你过去并不认识我,你第一次见到的人就是现在的我,你还会对我产生不一样的情感吗?”
    当时的孟呦呦觉得自己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觉得人不可能将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分割开来看,尤其是情感,最是没办法整理划出泾渭分明的一条条线来,于是随便糊弄了两句,将这个话题一掀而过。
    这会儿坐在光线昏暗的礼堂里,孟呦呦复又想起了这个问题,闲来无事,她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如果她没有去到四十年前走一遭,并且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而是他有一天来到了这里,她第一次遇见他。孟呦呦,你会爱上他吗?
    论长相,会是她的菜。
    论性格,未必。他性子沉闷,光做不说,孟呦呦最讨厌这一点了,嘴笨就算了,这人嘴严到他要是不想说,你就算拿把铁钳来撬,也撬不开,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还有点大男子主义,而且一个男的居然那么爱钻牛角尖,一旦闷头走进死胡同里了,你就别指望他能自个绕出来……正如他本人所说的那样半句不假,身上的臭毛病一大堆,若真要一条条罗列出来,恐怕十个箩筐都装不下。
    论职业,只能说真正遇见他之前,孟呦呦从未设想过要找一个当兵的做男朋友,不用亲身体验,光是听闻些传言,都能想象得出有多累,不能随时随地陪伴,工作性质又危险。
    综合来看,好像不会。可是结论得出的下一秒,孟呦呦又全盘推翻否定掉了,如果没有爱上他,她毕业后选择考到这里、考到部队工作的概率几乎等于零,压根不可能遇见他,又何谈爱上。
    所以,这个假设完全就不成立。
    干嘛要浪费时间纠结于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呢?爱情既不能用来套方法论,也没办法从中分析总结出什么规律来。她一向跟随着内心的声音走,孟呦呦始终认为,人生在世总要抱着一点感觉活着,而不是依据那些条条框框的长篇大论。
    既然想不出个结论来,那就别想了,孟呦呦干脆放弃,大咧咧将其抛诸脑后,专心欣赏起眼前美色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的视角,其间难免投射了大量的个人期待,时间久了便形成了某种固定格式,会不自觉地习惯性放大你想关注的那部分,进而忽视旁的所谓细枝末节,因此也注定存在各自的思维盲区——这时候的孟呦呦,全然没有领会到男人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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