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师兄，我要去上吊了
由於通用化项目涉及的材料太多，所以当初系里给陈露阳安排了两个师兄帮忙准备各种材料。
一个是马进，一个就是郭安礼。
“郭师兄干啥厉害事了？”陈露阳好奇问道。
“听说咱们这个郭师兄，走访了东四、东直、和平外等地区的新兴个体工商户，什么裁缝铺、修鞋摊、三轮车修理点、食品摊————全走一个遍！”
“直接手工绘了一副个体户分布点位图！”
小胖子郑哲忍不住崇拜的开口。
“这份点位图被市商业局借鑑过去，听说还內部研討了呢！”
嚯————
真厉害啊！
陈露阳感慨：“这工程可是不小，他这一个人干了市场、个体经济管理办公室还有统计科、调研科，好几个科的活。”
这要是系里不推荐他，简直都没处说理！
剩下的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做数据表格、手算加权物价指数，调查了食堂价格、校內商店货品、学生伙食开支、人均生活费，用非常朴素的方法，做出了《学生生活费用结构分析》。
一个则是走访劳动服务所、街道办、不同企业的工人，记录青年就业意愿，写了一份《青年就业意愿报告》。
这个调研不仅为“高校毕业生分配体制討论”提供了真实样本，更是被校团委评为“社会观察优秀成果”。
总之————都很优秀！！
隨隨便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写进校团委工作简报的那种水平。
当系里把几个人的事跡贴出来，几乎所有大一的学生们都心动了！
虽然他们没有条件和资源，能够像陈露阳一样搞实体，做零部件製造，走產学研的路子。
但是却可以像自己的师兄师姐一样，选好一个调研的课题和方向，潜下心去搞研究和调查。
只要能够深耕一个领域，总会做出成绩的！
回到学校跟系里做了匯报，又整理了千斤顶的相关外文说明。
第二天早上，陈露阳没有在学校上课，而是坐公交车来到了市经委，去找自己的师兄梁仲维。
以修理厂目前的生產情况，根本不够支撑起千斤顶的生產线。
就算自己能够在广交会上拿到订单，但是保证不了生產，一切也都是白费。
再加上修理厂的空间实在太过拥挤。
所以，陈露阳打算这次去找市经委，把厂房和扩建的事情往前推一推。
之前陆局就对片几城周边的一些地方做了调查，收集了不少的厂房信息。
现在片儿城有大量的倒闭或者半停摆的轻工厂、废旧机加工厂、社队企业，这些地方都非常適合技术改造和盘活閒置资產。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他能够从市经委那，拿来一家工厂的使用权。
掏出证件，熟络的跟市经委收发室的大爷打了声招呼，陈露阳轻车熟路的走向梁仲维的办公室。
刚敲门进屋，梁仲维就笑呵呵的放下笔，笑道：“小陈主任，恭喜呀，你这可是要去广交会的人物了！”
“师兄，你可別跟我逗闷子了。”陈露阳苦闷著脸。
“我今天是来跟师兄救命来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怎么了？”梁仲维被陈露阳的表情嚇了一小跳。
“我那巴掌大小的修理厂，人数两只手就查的过来，別说生產线了，连个正经八百高生產的环境都没有。”
陈露阳拧著眉头，坐在沙发上愁闷的不行。
“这要是拿不到订单还好，万一拿到订单了，我拿什么生產啊？”
梁仲维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露阳继续诉苦道：“之前我们弄通用化零部件，可以请技校的学生们帮忙，。
“但是千斤顶可是要走出国门的！”
“分散生產，一来不能保证工人水平，二来没法保证產品质量。三来更没法统一管理，確定交付日期。”
“回头一旦出现质量问题或者是其他问题，交不上货，那我乾脆也別活了，直接上吊算了。”
“胡说什么浑话！”梁仲维收起笑容，板著脸怒道。
“你一个北大的学生，修理厂的负责人，怎么好的不学，净学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陈露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看著梁仲维，乾脆也不要脸了。
“师兄，我在片儿城举目无亲，我能说的上话的人就你一个，您要是不帮我，我就不活了。”
小时候在厂里长大，东家长李家短的，动不动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有人喊这句话。
陈露阳天天满大院疯跑，没少看这种戏码。
那语气和神態都融入到血液里了，一张嘴就是“我不活了”。
梁仲维脸色也黑了下来。
“————你没有生產线，当初想什么了？”
“你在进出口展会跟著工业部又说这又说那的，结果回头跑我这来诉苦？”
“我也不知道这千斤顶能衝进广交会啊！”陈露阳理直气壮起来。
“我们修理厂的地方本来就小，这个情况我之前就几次反应过了。
“就是因为地方小，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设计一个小型千斤顶方便师傅们干活，哪知道就被工业部的领导们相中了。”
“机会主动给我们，我也不能说我没地方没人没钱没材料，不能批量產，只能造一个啊！”
別看梁仲维是市经委的副主任，但是你职位再高，也得讲个理吧？
陈露阳就不信，换成你梁仲维，有这么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下来，你还能不赶紧接著！
“那你想怎么办？”梁仲维没好气问道。
见对方软了口，陈露阳马上嘴上勾起一抹諂媚羞报的笑容：“师兄~您看，能不能给我们批个地，给我们盖一个厂子，再给我配点人，让我弄条生產线出来？”
梁仲维点点头。
“然后我再给你拉来点材料，给你配条铁路线，给你下点政策，把你的修理厂扩建扩建。”
陈露阳眼睛一亮：“也行！！！”
“行个屁！”梁仲维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拍桌子骂出声。
“我是財神爷啊？你跑我这许愿来了？！”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
站起身。
“我知道了。”
陈露阳轻轻开口。
“我这就领著我们修理厂几个师傅找地方上吊去。”
“反正到时候接了单子，我们累死也是干不完，不如现在就死痛快点。”
说完，陈露阳转身就打开门要走。
“站住！！！”
身后传来梁仲维愤怒的声音。
陈露阳杵著一张老猪腰子脸转回头。
“你当市经委是你家啊，你要啥就给啥？！”
梁仲维明显也是动了火气。
虽然知道陈露阳故意在跟自己耍心眼，但千斤顶確实是作为產学研优秀成果、市经委的脸面工程，一举衝进了广交会。
这件事情上了报纸之后，梁仲维还在会上被重点表扬，称讚他有眼光。
他正准备找机会叫陈露阳过来好好嘮嘮，让他好好干，把活往上冲一衝。
结果陈露阳要上吊？！！？
“地不可能给你，厂子也不可能给你。”梁仲维压著火气。
“片儿城所有的厂房用地，都归规划局和城建委管。”
“我想帮你，也没那个权力。”
陈露阳依然杵著一个老猪腰子脸。
这些事他当然知道！
他倒是也想跑规划局和城建委，但是时间根本就来得及！
况且现在国家严格“禁止胡建新厂，不搞大拆大建”，一个基本建设项目都属於高官审批，哪能自己说要就要。
但凡自己能办到，他也不至於今天来登门求梁仲维帮自己想办法。
梁仲维压著火。
“现在片儿城卡的最严的就是土地和新建项目。全城三十多个厂都在排队要扩建，你陈露阳一张嘴，我凭什么把別人压下去？”
“你当我是半夜能给你开个小灶的鬼吗？”
陈露阳差点没绷住乐出来。
刚刚还夸自己是財神爷呢，咋转头就变成开小灶的鬼了。
但是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情绪也已经酝酿到要上吊了。
今天就算是死，他也得把脸绷住了，不能破功乐出来！
“但是————”
忽然，梁仲维来了一个转折句！
“我们手里確实有一些资源，你想要的话，可以先给你用。”
“啥资源？”陈露阳一个箭步就冲了回去。
不仅冲回去，还顺势端起旁边的暖壶，给梁仲维的杯里添了些热水。
“师兄，您看您这人，太深沉！！”
“您有资源，也不跟我透露透露，我刚刚都要万念俱灰了。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都快赶上朵绽放了。
梁仲维的头皮微微一炸————
“陈露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变脸变的这么快呢！”
陈露阳乖巧的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羞赧道：“刚刚不是著急嘛~”
“师兄，您刚刚说的资源是啥啊？？”
瞅著陈露阳一副猴急的模样，梁仲维没好气道：“这两年，城里有不少停摆的厂子和加工点，他们產权在区里，回头你写个申请上来，我们开会研究研究，可以先给你一个厂子用作生產。”
陈露阳登时浑身一颤！
他双眼无比期盼的看著梁仲维，呼吸急促，脖子似乎都粗了。
梁仲维刚要抬起手，示意对方不用这么高兴，毕竟还要上会討论，结果，就听陈露阳委屈道：“师兄，这事儿你为啥早点不告诉我~”
他之前为了修理厂跑了这么多趟，可是梁仲维一次都没跟他说这些。
梁仲维脸上的表情“噌”地僵住了。
“你还跟我倒打一耙了是不是？”
“我哪敢啊！”陈露阳赶紧把话往回兜，諂媚道：“您要是早告诉我，我也不用四处琢磨去上吊————”
梁仲维瞧著陈露阳呲著的大白牙，忽然对自己识人的眼光有些拿捏不准了。
原本他对陈露阳的印象，一直是个敢想敢拼、有想法敢拼搏的踏踏实实的奋斗青年形象。
今天他才发现，他对自己这个小师弟了解的真是太少了！！！
果然，他诡计多端的小师弟，听到厂房的事情有著落之后，开始了下一步算计：“师兄，厂房虽然有了著落，可是没工人也不行啊！”
陈露阳又开始哭丧著一张脸，一副活不起的德行。
“我也不能指著一个空屋子变出千斤顶啊~”
梁仲维没跟他客气：“那些事下次再说！”
下次？
陈露阳哪等得了下次！
也就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他就要去广交会了。
要是不趁著这段时间，把工人、设备和厂房都確定下来。
那么回头真拿到订单了，他就只能求助自己的娘家，让省机械厂生產了。
“师兄~咱们现在不是都成立协作网了吗？能不能从网里给我选几个师傅过来帮忙？”
陈露阳反正是豁出去了。
只要梁仲维没让人把自己从办公室里叉出去，他就要爭分夺秒，把自己的需求全都倾诉出来！！
“之前我在那些小工坊里走过，手艺好但是厂里没活的老师傅不少。”
“与其让他们在小厂里等活，不如来我这帮帮忙！”
“设备我也不挑————隨便哪个厂子的淘汰设备给我就行！”
事情的结果就是：
陈露阳虽然没被人叉出来，但是被梁仲维本人撑了出来。
用梁仲维的话说，乾脆把他卖了换设备和工人算了。
陈露阳坐著公交车，一路飞奔回修理厂。
衝进屋，来不及休息，他就开始提笔写申请厂房的材料。
时不我待！
越快写完交上去，市经委就越快可以开会，把厂房的事情落实。
正写著，突然修理厂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同志您好，我们是片儿城环卫处清洁队的。”
“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了千斤顶，想来看看实物，要是我们想订一批。”
嗯？！
陈露阳猛地抬头，往外一看！！！
只见三个穿蓝灰工作服的人，正拎著包站在修理厂里。
“有有有！”
陆局听到他们是来看千斤顶的，马上將几个人引到了修理厂墙边的展示架上。
虽然修理厂的地方小，但是该做的门面工作，陆局一样都不缺。
硬是在大门口的一面墙上造出来了展示柜，把修理厂设计製造出的各种零部件，全都摆放在了架子上。
瞧著几个人在架子前面观察、询问，陈露阳忍不住深深的、深深的吸上一口大气！！！
报纸才登上几天，订单就来了？！！
由於通用化项目涉及的材料太多，所以当初系里给陈露阳安排了两个师兄帮忙准备各种材料。
一个是马进，一个就是郭安礼。
“郭师兄干啥厉害事了？”陈露阳好奇问道。
“听说咱们这个郭师兄，走访了东四、东直、和平外等地区的新兴个体工商户，什么裁缝铺、修鞋摊、三轮车修理点、食品摊————全走一个遍！”
“直接手工绘了一副个体户分布点位图！”
小胖子郑哲忍不住崇拜的开口。
“这份点位图被市商业局借鑑过去，听说还內部研討了呢！”
嚯————
真厉害啊！
陈露阳感慨：“这工程可是不小，他这一个人干了市场、个体经济管理办公室还有统计科、调研科，好几个科的活。”
这要是系里不推荐他，简直都没处说理！
剩下的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做数据表格、手算加权物价指数，调查了食堂价格、校內商店货品、学生伙食开支、人均生活费，用非常朴素的方法，做出了《学生生活费用结构分析》。
一个则是走访劳动服务所、街道办、不同企业的工人，记录青年就业意愿，写了一份《青年就业意愿报告》。
这个调研不仅为“高校毕业生分配体制討论”提供了真实样本，更是被校团委评为“社会观察优秀成果”。
总之————都很优秀！！
隨隨便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写进校团委工作简报的那种水平。
当系里把几个人的事跡贴出来，几乎所有大一的学生们都心动了！
虽然他们没有条件和资源，能够像陈露阳一样搞实体，做零部件製造，走產学研的路子。
但是却可以像自己的师兄师姐一样，选好一个调研的课题和方向，潜下心去搞研究和调查。
只要能够深耕一个领域，总会做出成绩的！
回到学校跟系里做了匯报，又整理了千斤顶的相关外文说明。
第二天早上，陈露阳没有在学校上课，而是坐公交车来到了市经委，去找自己的师兄梁仲维。
以修理厂目前的生產情况，根本不够支撑起千斤顶的生產线。
就算自己能够在广交会上拿到订单，但是保证不了生產，一切也都是白费。
再加上修理厂的空间实在太过拥挤。
所以，陈露阳打算这次去找市经委，把厂房和扩建的事情往前推一推。
之前陆局就对片几城周边的一些地方做了调查，收集了不少的厂房信息。
现在片儿城有大量的倒闭或者半停摆的轻工厂、废旧机加工厂、社队企业，这些地方都非常適合技术改造和盘活閒置资產。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他能够从市经委那，拿来一家工厂的使用权。
掏出证件，熟络的跟市经委收发室的大爷打了声招呼，陈露阳轻车熟路的走向梁仲维的办公室。
刚敲门进屋，梁仲维就笑呵呵的放下笔，笑道：“小陈主任，恭喜呀，你这可是要去广交会的人物了！”
“师兄，你可別跟我逗闷子了。”陈露阳苦闷著脸。
“我今天是来跟师兄救命来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怎么了？”梁仲维被陈露阳的表情嚇了一小跳。
“我那巴掌大小的修理厂，人数两只手就查的过来，別说生產线了，连个正经八百高生產的环境都没有。”
陈露阳拧著眉头，坐在沙发上愁闷的不行。
“这要是拿不到订单还好，万一拿到订单了，我拿什么生產啊？”
梁仲维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露阳继续诉苦道：“之前我们弄通用化零部件，可以请技校的学生们帮忙，。
“但是千斤顶可是要走出国门的！”
“分散生產，一来不能保证工人水平，二来没法保证產品质量。三来更没法统一管理，確定交付日期。”
“回头一旦出现质量问题或者是其他问题，交不上货，那我乾脆也別活了，直接上吊算了。”
“胡说什么浑话！”梁仲维收起笑容，板著脸怒道。
“你一个北大的学生，修理厂的负责人，怎么好的不学，净学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陈露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看著梁仲维，乾脆也不要脸了。
“师兄，我在片儿城举目无亲，我能说的上话的人就你一个，您要是不帮我，我就不活了。”
小时候在厂里长大，东家长李家短的，动不动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有人喊这句话。
陈露阳天天满大院疯跑，没少看这种戏码。
那语气和神態都融入到血液里了，一张嘴就是“我不活了”。
梁仲维脸色也黑了下来。
“————你没有生產线，当初想什么了？”
“你在进出口展会跟著工业部又说这又说那的，结果回头跑我这来诉苦？”
“我也不知道这千斤顶能衝进广交会啊！”陈露阳理直气壮起来。
“我们修理厂的地方本来就小，这个情况我之前就几次反应过了。
“就是因为地方小，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设计一个小型千斤顶方便师傅们干活，哪知道就被工业部的领导们相中了。”
“机会主动给我们，我也不能说我没地方没人没钱没材料，不能批量產，只能造一个啊！”
別看梁仲维是市经委的副主任，但是你职位再高，也得讲个理吧？
陈露阳就不信，换成你梁仲维，有这么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下来，你还能不赶紧接著！
“那你想怎么办？”梁仲维没好气问道。
见对方软了口，陈露阳马上嘴上勾起一抹諂媚羞报的笑容：“师兄~您看，能不能给我们批个地，给我们盖一个厂子，再给我配点人，让我弄条生產线出来？”
梁仲维点点头。
“然后我再给你拉来点材料，给你配条铁路线，给你下点政策，把你的修理厂扩建扩建。”
陈露阳眼睛一亮：“也行！！！”
“行个屁！”梁仲维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拍桌子骂出声。
“我是財神爷啊？你跑我这许愿来了？！”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
站起身。
“我知道了。”
陈露阳轻轻开口。
“我这就领著我们修理厂几个师傅找地方上吊去。”
“反正到时候接了单子，我们累死也是干不完，不如现在就死痛快点。”
说完，陈露阳转身就打开门要走。
“站住！！！”
身后传来梁仲维愤怒的声音。
陈露阳杵著一张老猪腰子脸转回头。
“你当市经委是你家啊，你要啥就给啥？！”
梁仲维明显也是动了火气。
虽然知道陈露阳故意在跟自己耍心眼，但千斤顶確实是作为產学研优秀成果、市经委的脸面工程，一举衝进了广交会。
这件事情上了报纸之后，梁仲维还在会上被重点表扬，称讚他有眼光。
他正准备找机会叫陈露阳过来好好嘮嘮，让他好好干，把活往上冲一衝。
结果陈露阳要上吊？！！？
“地不可能给你，厂子也不可能给你。”梁仲维压著火气。
“片儿城所有的厂房用地，都归规划局和城建委管。”
“我想帮你，也没那个权力。”
陈露阳依然杵著一个老猪腰子脸。
这些事他当然知道！
他倒是也想跑规划局和城建委，但是时间根本就来得及！
况且现在国家严格“禁止胡建新厂，不搞大拆大建”，一个基本建设项目都属於高官审批，哪能自己说要就要。
但凡自己能办到，他也不至於今天来登门求梁仲维帮自己想办法。
梁仲维压著火。
“现在片儿城卡的最严的就是土地和新建项目。全城三十多个厂都在排队要扩建，你陈露阳一张嘴，我凭什么把別人压下去？”
“你当我是半夜能给你开个小灶的鬼吗？”
陈露阳差点没绷住乐出来。
刚刚还夸自己是財神爷呢，咋转头就变成开小灶的鬼了。
但是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情绪也已经酝酿到要上吊了。
今天就算是死，他也得把脸绷住了，不能破功乐出来！
“但是————”
忽然，梁仲维来了一个转折句！
“我们手里確实有一些资源，你想要的话，可以先给你用。”
“啥资源？”陈露阳一个箭步就冲了回去。
不仅冲回去，还顺势端起旁边的暖壶，给梁仲维的杯里添了些热水。
“师兄，您看您这人，太深沉！！”
“您有资源，也不跟我透露透露，我刚刚都要万念俱灰了。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都快赶上朵绽放了。
梁仲维的头皮微微一炸————
“陈露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变脸变的这么快呢！”
陈露阳乖巧的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羞赧道：“刚刚不是著急嘛~”
“师兄，您刚刚说的资源是啥啊？？”
瞅著陈露阳一副猴急的模样，梁仲维没好气道：“这两年，城里有不少停摆的厂子和加工点，他们產权在区里，回头你写个申请上来，我们开会研究研究，可以先给你一个厂子用作生產。”
陈露阳登时浑身一颤！
他双眼无比期盼的看著梁仲维，呼吸急促，脖子似乎都粗了。
梁仲维刚要抬起手，示意对方不用这么高兴，毕竟还要上会討论，结果，就听陈露阳委屈道：“师兄，这事儿你为啥早点不告诉我~”
他之前为了修理厂跑了这么多趟，可是梁仲维一次都没跟他说这些。
梁仲维脸上的表情“噌”地僵住了。
“你还跟我倒打一耙了是不是？”
“我哪敢啊！”陈露阳赶紧把话往回兜，諂媚道：“您要是早告诉我，我也不用四处琢磨去上吊————”
梁仲维瞧著陈露阳呲著的大白牙，忽然对自己识人的眼光有些拿捏不准了。
原本他对陈露阳的印象，一直是个敢想敢拼、有想法敢拼搏的踏踏实实的奋斗青年形象。
今天他才发现，他对自己这个小师弟了解的真是太少了！！！
果然，他诡计多端的小师弟，听到厂房的事情有著落之后，开始了下一步算计：“师兄，厂房虽然有了著落，可是没工人也不行啊！”
陈露阳又开始哭丧著一张脸，一副活不起的德行。
“我也不能指著一个空屋子变出千斤顶啊~”
梁仲维没跟他客气：“那些事下次再说！”
下次？
陈露阳哪等得了下次！
也就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他就要去广交会了。
要是不趁著这段时间，把工人、设备和厂房都確定下来。
那么回头真拿到订单了，他就只能求助自己的娘家，让省机械厂生產了。
“师兄~咱们现在不是都成立协作网了吗？能不能从网里给我选几个师傅过来帮忙？”
陈露阳反正是豁出去了。
只要梁仲维没让人把自己从办公室里叉出去，他就要爭分夺秒，把自己的需求全都倾诉出来！！
“之前我在那些小工坊里走过，手艺好但是厂里没活的老师傅不少。”
“与其让他们在小厂里等活，不如来我这帮帮忙！”
“设备我也不挑————隨便哪个厂子的淘汰设备给我就行！”
事情的结果就是：
陈露阳虽然没被人叉出来，但是被梁仲维本人撑了出来。
用梁仲维的话说，乾脆把他卖了换设备和工人算了。
陈露阳坐著公交车，一路飞奔回修理厂。
衝进屋，来不及休息，他就开始提笔写申请厂房的材料。
时不我待！
越快写完交上去，市经委就越快可以开会，把厂房的事情落实。
正写著，突然修理厂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同志您好，我们是片儿城环卫处清洁队的。”
“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了千斤顶，想来看看实物，要是我们想订一批。”
嗯？！
陈露阳猛地抬头，往外一看！！！
只见三个穿蓝灰工作服的人，正拎著包站在修理厂里。
“有有有！”
陆局听到他们是来看千斤顶的，马上將几个人引到了修理厂墙边的展示架上。
虽然修理厂的地方小，但是该做的门面工作，陆局一样都不缺。
硬是在大门口的一面墙上造出来了展示柜，把修理厂设计製造出的各种零部件，全都摆放在了架子上。
瞧著几个人在架子前面观察、询问，陈露阳忍不住深深的、深深的吸上一口大气！！！
报纸才登上几天，订单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