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大战在即
    两天后。
    胡尔马图以南六十公里,拉沃镇临时指挥所。
    宋和平从车上推门下来的时候,錶盘上的萤光指针刚好迭在九点整。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从院子角落传来,混杂著远处隱约的装甲车辆引擎声,在沙漠乾燥的空气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老班长!”
    江峰从仓库区的阴影里快步走出,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沙地上划出急促的轨跡。
    “各部队已经全部就位。”
    江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非常清晰。
    “萨米尔的人控制了东线一號公路所有出口,纳辛的圣城旅正在西边沙漠里摸黑机动,阿布尤的寇尔德旅藏在北边的河谷里,咱们的人和政府军特种连已经连夜向南穿插,目前已经渡过了底格里斯河,估计还有半天时间就能机动到位。”
    宋和平没停步,径直朝仓库走去:“所有部队参战人数確认过了?”
    “確认了三次。”江峰跟上他的节奏:“东线一万三,西线六千,北线八千,南线咱们这边九百五十人,加起来两万两千多。”
    仓库大门敞开著,里面亮如白昼。六盏军用泛光灯从钢樑上垂下,把堆积如山的物资照得稜角分明。
    弹药箱从门口一直码到仓库深处,黄褐色的木质箱体上,黑色喷漆標註著规格和批次號。
    几十个士兵正在清点最后几箱反坦克飞弹,金属弹体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东线情况怎么样?”宋和平问。
    “萨米尔把他的t-72全都藏在预製混凝土厂的废墟里了。”江峰说:“这次调来了八十六辆,每辆配了四十发高爆弹和二十发穿甲弹。炮兵阵地在五公里外的枣树林里,四十八门榴弹炮已经完成坐標標定。侦察小队前出时抓了个舌头,是个十五岁的娃娃兵,嚇坏了,说城里至少有二十个反坦克小组,用的是以前从政府军仓库里抢来的『短號』。”
    宋和平的眉头皱了皱。“短號”反坦克飞弹能在三千米外击穿一米厚的匀质钢装甲,t-72的正面装甲只有四百八十毫米。
    “告诉萨米尔,突击时先让步兵清楼,坦克不要贸然进窄街。”
    “已经说了。”江峰点头,“他回话说,这次带了专门的反狙击组,每组两人,配热成像和十二点七毫米反器材枪。”
    两人穿过仓库,来到后面的露天堆场。
    这里停著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奔驰厢式指挥车,车顶架著蝶形卫星天线。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从车厢里探出头:“老板,无人机全数待命。美军答应提供的实时卫星数据流已经接通测试了,延迟不超过两秒。”
    宋和平看了看表:“美军那边还有什么?”
    “杜克少將说,他们的卡尔·文森號已经在波斯湾就位,舰载机联队进入最高战备。”
    江峰翻著手里的平板。
    “b-1b掛了jdam,f-15e带了『狙击手』吊舱。关键是无人机,从明天凌晨四点开始,六架『死神』轮班,二十四小时不停。空中打击的响应时间,紧急情况下可以压缩到八分钟。”
    “jtac派了吗?”
    “派了十二个组过来,每组两人,已经混进各攻击梯队了。”
    江峰滑动屏幕,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
    “其中三个组配给了咱们的佣兵营,他们现在在底格里斯河畔南岸的纺织厂废墟里建立观察点,能看到大量武装人员在市政厅广场集结。”
    宋和平停下脚步,望向北方的黑暗。
    四十五公里外,提克里特正在沉睡——或者说,假装沉睡。
    1515武装也不是傻子。
    这两天,自己大量调动部队,他们只要不瞎都能感觉到有事要发生。
    他也知道那座城里此刻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睁著,有多少支枪的保险已经打开。
    “西线呢?纳辛那边有什么问题?”
    “夜视装备略有欠缺。”江峰迴答得很乾脆:“我已经协调好了,明天凌晨两点,美军的c-130会空投三批物资,包括两百套an/pvs-14和配套的电池。”
    “阿布尤那边?”
    “寇尔德人隱藏得很好。”
    江峰的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露出笑容。
    “八千人和四十二辆坦克全塞在一条长达十几公里干河谷里,头顶拉了偽装网,还故意留了几个破帐篷在外面,看起来像逃难的牧民营地。他们的侦察兵发现了三条地道出口,都在北城的老街区。阿布尤想派特种小组提前封堵,问我能不能调一支小分队过去帮忙。”
    宋和平思考了几秒钟:“给他一个班,十二个人,带热成像和微声武器。地道口可能连著整个地下网,不要深入,埋传感器和振动警报器就行。”
    “明白。”
    他们走向指挥中心主楼。
    这是一栋学校建筑。
    楼顶架著四根不同制式的天线,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指挥中心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原本是学校的防空掩体,后来被加固扩建,作为军事用途。
    战爭年代,任何坚固一些的建筑物都会沦为军事用途。
    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刷了防潮漆,上面掛满了屏幕和地图。
    正中央的弧形控制台前坐著十来个参谋,每个人都戴著耳机,面前至少三块显示器。
    没有人抬头,只有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
    主屏幕墙由十二块七十英寸的led屏拼接而成,此刻显示著战场的实时態势:
    左上角是卫星红外影像,提克里特城区的建筑轮廓以深浅不一的红色呈现,其中几处热源特別集中,旁边標註著“疑似集结区域”。
    右上角是信號情报图,无数白色光点在城区范围內隨机闪烁,那是无线电通讯的分布。
    有三条清晰的轨跡正在从西向东移动。
    那些可能是车辆。
    中间最大的六块屏幕,则是综合態势图。猩红色的提克里特被四个方向的蓝色箭头包围,每个箭头上都跳动著部队番號和实时距离。
    东线的蓝色箭头距离城区边缘最近,只有十二公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侧墙壁上的倒计时牌:
    41:03:17
    红色数字,每个都有脸盆那么大,在昏暗的指挥中心里像心臟一样一下下跳动。
    “指挥官,视频会议通道已经建立,四位指挥官都在线。”
    通讯官说话时眼睛盯著面前的多个状態指示灯:“加密等级a,延迟测试通过,可以开始了。”
    宋和平走上中央指挥台。
    这是一个高出地面五十厘米的平台,站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大厅。
    控制台上只有三样东西:一台加密通讯终端,一个实体的战场沙盘。
    “接进来。”
    屏幕墙瞬间切换。
    左上画面里,萨米尔少將的脸几乎填满了整个屏幕。
    他背后的光线很暗,能看出是在野战指挥车里。
    地图板的一角入镜了,上面用红蓝两色笔画满了箭头和圈。
    “老板。”
    他开口还是老称呼,虽然已经是国防军少將,但改不了那份尊敬。
    “我的人已经就位。八十六辆坦克,一百一十二辆步战车,四十八门炮。正面宽度三公里,突击纵深计划推进五公里,到老城区边缘。”
    右上画面是纳辛上校。他坐在一间混凝土房间里,墙壁没有粉刷,裸露的模板印痕清晰可见。
    画面角落里有个炭火炉,上面煮茶的铜壶正冒著热气。
    “西线封锁线將在十小时內彻底完成。”
    纳辛的英语带著浓重的波斯口音。
    “但沙漠地形太开阔,我需要更多的传感器和巡逻车辆。现在每十公里才有一个拦截点,空隙太大。”
    左下画面里,阿布尤正在调整头戴式耳麦。
    他背后的控制台上,一把ak-74u短突击步枪横放在地图上。
    “北线准备完毕。”阿布尤言简意賅,“四十二辆坦克全部进入发射阵地,每车备弹四十五发。我发现的三条地道出口,坐標已经共享。我请求在发起总攻前两小时,对出口区域进行一轮精准炮击,用混凝土破坏弹把口子封死。”
    右下画面是政府军的哈立德·贾西姆少將。他坐在正规的指挥部里,背后是伊利哥国旗和军旗,肩章上的將星被特意调整过的灯光照得闪闪发亮。
    “政府军部队已做好一切准备。”
    他的声音最清晰:“我们在萨迈拉方向设立了平民收容中心,可容纳两万人,配备医疗队和足够三天的食物饮水。平民安全通道的標誌牌已经製作完成,將在总攻开始前六小时部署到位。”
    中央画面是宋和平自己。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才缓缓开口:“各位,这是总攻前最后一次全体会议。我长话短说。”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下来,连键盘声都停了。
    “第一条,火力管制。”宋和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凿子敲在混凝土上,“居民区、医院、学校、清真寺这些敏感区没有双重確认,一律不准开火。什么叫双重確认?前线观察员用肉眼看见目標,同时无人机或者卫星图像覆核。少一样,炮弹就得给我憋在炮膛里。”
    他停顿了一秒,让翻译跟上。
    “第二条,交战规则。战场上抓的俘虏,按日內瓦公约处理,送联合战俘营。私刑处决的,我会亲自送上军事法庭。”
    屏幕上的四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些人都身经百战,知道规矩就是规矩。
    “第三条,人道通道。明天早上六点,我们会用所有能用的方式告诉城里老百姓怎么出来——无人机广播、传单、社交媒体。四条安全路线,每条路上每隔五百米要有明显的萤光標誌,晚上要亮灯。如果打起来后出现逃离提特里克的难民潮,各部队要抽人组成护送小组,老人孩子孕妇,要帮著撤离。”
    “第四条,”宋和平看了一眼江峰,后者点头:“战场监督。『音乐家』公司会派出十二个纪律小组,每组三人,配执法记录仪和卫星电话。他们会隨机跟著各主攻部队前进。纪律组有权当场解除违纪人员的武装,必要时可以开枪。”
    他说完后站起身来,手撑在控制台边缘:
    “记住,这次行动的任务只有一个:用最小的代价,解放这座城市。”
    萨米尔最先回应:“第十师没有问题。”
    阿布尤接著说:“寇尔德部队会遵守纪律。”
    纳辛沉默的时间稍长。
    能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里,有人用波斯语快速匯报著什么。
    “圣城旅会完成封锁任务。”
    他终於开口:“但夜视装备的空投,必须准时。如果两点钟看不到降落伞,我的侦察部队就只能停在原地等天亮。”
    “c-130已经起飞了。”江峰在旁边插话:“预计一点五十分到达空投区。你可以打开电台,调到备用频率,飞行员会直接联繫你。”
    最后是负责难民疏散和安置的巴克达方面的政府军代表哈立德表態:
    “政府军將严格执行国际法和交战规则。平民收容中心已经准备就绪,隨时可以投入使用。”
    “很好。”宋和平低头看了看表:“各部队按最终时间表行动。通讯静默从h时前六小时开始,只保留紧急信道。最后一次全体通讯在h时前十五分钟。”
    他扫视四块屏幕:“愿你们的真主保佑各位。不过,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我觉得在战场上真正能保佑你的,只有你身边的兄弟和你手里的武器。”
    “诸位,我们h时见。”
    屏幕同时熄灭。
    指挥中心里,那股紧绷的气氛像是鬆了一根弦,但又立刻被重新拉紧。
    参谋们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工作,无线电里传来各部队確认指令的声音。
    宋和平转身,对江峰说:“你盯在这里,我出去透口气。”
    “屋顶?”
    “嗯。十分钟。”
    推开楼顶防火门,沙漠的夜风像一盆冷水泼在脸上。
    夜间的温度已经降到12度,风速却加大了。
    宋和平走到屋顶边缘,水泥护栏的表面粗糙冰凉,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骨骼。
    他望向北方,提克里特的方向一片漆黑,连一点灯火都没有。
    1515武装也聪明,他们实施了严格的灯火管制,整座城市就像沉入了海底。
    但他能想像出那里的景象。
    狭窄的街道上堆著沙袋工事,建筑物的窗户都被封死,只留下射击孔。
    狙击手可能躲在任何一个屋顶的阴影里,路边停著的破旧汽车里也许塞满了炸药。
    那些有著百年歷史的老建筑,墙体內可能已经被掏空,变成了层层迭迭的防御工事。
    还有平民。
    三万多人,大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们躲在地下室、防空洞或者仅仅是自以为安全的房间里。
    有些人可能已经断粮几天了,有些人可能正抱著生病的孩子不知所措。
    而所有这些都將在四十个小时后被捲入钢铁与火焰的风暴。
    风里传来了別的声音。
    不是风声,而是更低沉、更有规律的机械噪音。
    那是远处装甲部队在夜间机动时,柴油引擎特有的轰鸣。
    声音从东边传来,应该是萨米尔的第十师在最后调整位置。
    偶尔夹杂一两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可能是坦克在掛装附加装甲。
    “老班长。”
    江峰也上来了。
    “都安排好了。”
    他说:“纪律小组的人选定了,都是老兵,知道战场执法的分寸。美军的jtac小组已经出发,坐直升机到前线,再徒步渗透。”
    宋和平没接话,继续望著北方。
    “江峰。”
    良久后,宋和平忽然开口:“你说,等这场仗打完了,提克里特会变成什么样?”
    江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不知道,老班长。”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诚恳:“我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先知。我就知道,战爭不会带来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我们能做的事情很简单。”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让自己的部队扣扳机,推进,占领。至於打完以后会怎么样……”
    说到这,无奈地耸耸肩道:“那是活著的人该操心的事。”
    宋和平沉默了很久。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著沙粒和某种铁锈般的气息。
    也许是远处战场上未清理乾净的血跡,也许是废弃装甲车辆的残骸,也许只是这片土地本身的记忆。
    这片土地记得太多战爭了。
    亚述人、波斯人、阿拉伯人、蒙古人、奥斯曼人、英国人、美国人……
    现在轮到自己这些人来体验了。
    “你说得对。”他终於说:“是我想太多了。战士的任务不是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把该做的事做好。”
    他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江峰的肩膀。
    都是並肩作战十多年的老战友,很多话不用说出来。
    重新回到指挥中心,那些参谋还在工作,电台还在通话,屏幕墙上的態势图还在实时更新。
    而最醒目的,是墙壁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牌。
    数字刚刚跳动:
    40:47:19
    四十小时四十七分十九秒后,这座有两千年歷史的古城,將迎来又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两万两千人將从四个方向同时突击,坦克的履带將碾过街道,炮弹將撕裂天空,狙击手的十字线將锁定每一个还能呼吸的目標。
    现在已经是最后的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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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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