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顺便將西境吞下
“用黄泉宗的香火之力与一尊神祇，借用对抗真仙的力量————”
在幽暗死寂的深海之中，陈业低沉的声音在水中传播，听起来不像是人言，更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梦吃。
他毫无遮拦地躺在一片岛屿陆沉后的残骸之间，巨大的身躯將一座崩塌的神殿废墟压在身下。
他的身躯已经变得愈发庞大，覆盖著细密而坚硬的黑色鳞片，神態与动作之间的人味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真正蛟龙的威严。
当曲衡的身影穿透深邃的海水，出现在陈业身旁时，即便是他，也不由得被眼前这副景象惊得身形一滯。
而陈业，似乎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漫长的、非人的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庞大的头颅缓缓转动，金色的竖瞳聚焦在曲衡身上，喉咙里发出咕嚕的声响，似乎在回忆要如何发出人的声音。
他越来越像一条龙了，也越来越不像一个人。
不过，这大概是好事。越是接近龙的本质，才越是靠近那场试炼的终点。
曲衡將云麓仙宗之事简要告知了陈业。听完之后，陈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答应他。可以將酆都大帝送出去。”
听到这回答，曲衡顿时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所以我已经替你应下了。只不过，献祭的並非酆都大帝，而是我的赤练龙佛。”
陈业那庞大的龙首猛地抬起，金色的竖瞳里终於流露出人性化的惊讶：“师祖，你怎么会捨得？”
他很清楚，曲衡没有他那份悲天悯人的情怀。对於这位纯正魔门出身的修士而言，旁人的生死其实不值一提。那赤练龙佛，更是其费了无数心血，经歷了数次九死一生才修炼出的最强手段。若是没了赤练龙佛，曲衡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怕是要当场去掉九成。
陈业实在没想到，曲衡会愿意送出自己的根本。
“我本就要割捨这尊龙佛。”曲衡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按之前的路子，只有做减求空，方能顺利飞升。赤练龙佛再厉害，终究是香火之物，根基与北疆眾生相连，我本就不可能带著这尊佛陀飞升。
而如今，我也已练出法力，明晓了何谓仙凡之別，这佛陀於我的用处便更小了。
一件迟早都要扔掉的东西，我倒是不心疼。”
话说得轻巧，但这可是凡间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哪有可能真的云淡风轻。
但不等陈业询问，曲衡便继续说：“你的酆都大帝不同。那尊神只是镇压地狱、执掌轮迴的真正根基。一旦献出，北疆才是真的被挖走了根本。只要嚇都大帝还在，香火之力便总有重新积攒起来的一天。”
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只是这话也只能由曲衡自己来说。陈业若是开口，便成了逼迫师长的道德绑架，是欺师灭祖之举。
陈业心中感慨了一番，隨即又道：“师祖你从不做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既然你替我答应下来，又送出了自己的龙佛，想必是在別处得了更大的好处。你应该没有太难为我那位兄长吧？”
曲衡解释道：“余慎行区区一个云麓仙宗的弟子，身上又没有什么好东西，我能怎么为难他？便是拿去炼魂，都嫌弃他修为不够。我只不过，是要了他一个承诺。”
陈业听著，感觉有些不对劲，立刻追问道：“什么承诺？”
曲衡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有朝一日，余慎行当上了云麓仙宗的掌门，那么，云麓仙宗便需尽数归入我黄泉宗麾下，成为黄泉宗的一部分。”
陈业那巨大的龙躯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將海底万年沉积的泥沙瞬间震起，化作一片浑浊的帷幕，惊得周遭千万游鱼四散奔逃。
曲衡看到这一幕，眼中竟露出一丝讚许：“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有龙的威严了。可喜可贺啊。”
陈业却完全顾不上这些，急切地追问道：“师祖，你这是趁人之危，是要吞併整个云麓仙宗，他怎么可能答应？”
“他不答应，云麓仙宗便自求多福。”曲衡的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玩笑之意，“我可没有你的妇人之仁。要我黄泉宗倾尽根基相救，云麓仙宗也理应將他们的一切都奉献出来。放心，我没那么贪心。”
他顿了顿，冷酷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我只要他们门中全部的秘术传承。
其他搬得动的东西，他们想怎么搬就怎么搬，云麓仙宗”这个名字，他们也可以带走。”
“但是，经书是我们的，那座云中城，也是我们的，云麓仙宗所在的整个西境，也必须纳入我黄泉宗管辖，为宗门提供香火之力。至於那些云麓仙宗的门人弟子，不怕承受我黄泉宗地狱酷刑的便留下，怕死的就送他们离去。”
陈业沉默了片刻，那巨大的龙躯在深海的暗流中静止不动。
最终，他没有反对。
黄泉宗的大半基业，其实是曲衡一手一脚攒下来的。若真要论谁是开宗立派的祖师，曲衡才是当之无愧的那一个，只不过，他愿意將这份尊荣让给陈业。
陈业自忖，若是换作自己去商谈，恐怕会先答应救下云麓仙宗，等事情了结之后，再去商討补偿。但到了那时，能要回多少，就要看云麓仙宗的態度了。
曲衡正是深知他这种性格，才会越过他，自作主张地將这铁律般的规矩定下来。
至於余慎行要如何当上掌门，陈业没有细问。但他相信，经歷此事之后，云麓仙宗的未来恐怕已尽数落入曲衡的掌控之中。他这位师祖，从来不会在占便宜这种事情上令人失望。
“罢了，”陈业的声音在水中迴荡，带著一丝决断，“黄泉宗的根基其实就是你的。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这个徒孙，自然不会反对。日后不管是谁问起，此事，皆出自我陈业的决定。”
他將这份沉重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將来若有人提起黄泉宗趁人之危，这份骂名，便由他这个宗主来一力承担。
其实，陈业早就想过將六道轮迴的规矩传遍天下。只是各大宗门各有疆域，庇护一方，黄泉宗的规矩终究不能强行管到別人的头上。以至於如今北疆之地已慢慢普及善恶有报的观念，而其他地方依旧如故。
云麓仙宗此事，虽然行的是趁人之危的手段，但既然曲衡已经做了决定，那便索性將西境也一併纳入黄泉宗的规矩之中。
至於旁人会如何评说，陈业也並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真仙下凡，天下大乱，局势比当年十八魔尊纵横之时更加严峻。在这种时候，哪里还有余暇去讲究那么多的君子风度。先熬过这场足以倾覆凡间的浩劫，再说其他的道理吧。
虽然定下了心思，但陈业心中仍有疑惑，他再次开口问道：“覆海大圣要我宗的香火之力何用？还要搭上一尊香火神只，恐怕不是为了施展什么一般的神通秘术。你可有打听到其中的细节？”
曲衡点了点头：“你养的那只黑旋风，正好颇得覆海大圣的喜爱。这点东西，倒是打听得清楚。他想要用黄泉宗的香火，为他的四个儿子重塑金身。”
陈业那对巨大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他陷入了沉思，低声道：“这不太可能。覆海大圣的四个儿子早就死得透了，连神魂都已彻底消散，只剩下四颗蛟珠————”
当初在归墟大门之外，正是他取下了那四条蛟龙的蛟珠，又將它们的尸骸重新安葬，这才让覆海大圣对他另眼相看。
那四颗蛟珠与他相伴了很长时间，陈业可以万分肯定，蛟珠之上，並无任何神魂依附。或许珠子本身尚存一点灵性，但那也只是蛟珠自身的灵性，等同於法宝自生的灵韵，绝非是那四位龙子復活的跡象。
以他如今在神魂之道上的造诣，这个判断绝不会出错。
覆海大圣究竟有什么通天手段，竟然能让彻底消亡的龙子死而復生？
但这个问题，曲衡也回答不了。他只能对陈业说：“真仙的手段，我等凡人自然无从揣测。但想来，这位覆海大圣，还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们。”
这话倒是不错，真仙的通天手段，还轮不到他一个凡间修士去评判。
“既然师祖已经想好了，”陈业那庞大的龙首微微低下，表示顺从，“那便一切由师祖安排。”
曲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陈业的首肯。
他这位徒孙虽然时常有妇人之仁，但从来不是个拎不清的傻子，不会在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上与他爭吵不休。
虽然此事带著几分先斩后奏的意味，但陈业能如此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也让曲衡感觉老怀安慰。
“黄泉宗这边你不用担心，”曲衡说道，“我会处理好香火献祭之后引发的各种麻烦，北疆各路城隍，我也镇压得住。倒是你，覆海大圣给你的这场试炼，可有什么心得了？”
提起此事，陈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当然有所得。我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以覆海大圣的性子，他的试炼不会太过弯弯绕绕。他让我无时无刻都身处海中”，最终的目標，无非就是想让我变得更像一条真正的龙而已。我如今，已经逐渐明白何谓真龙了，或许等我抵达西海的尽头，便能彻底参悟其中的奥秘。”
这些日子以来，陈业完全以龙的形態生活著。吃在海里，睡在海里，不与人言，不与人交，只是遵循著蛟龙的本能去行动，去感知。这种感受，与做人时果然截然不同。
覆海大圣让他困於无边无际的“海中”，陈业起初无所適从，如今却已慢慢能够分辨出这真实的大海与那片虚假之海的细微差別。
他觉得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或许等到某一天，他能彻底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差异时，就能真正破解覆海大圣设下的谜题。
“如此便好。”曲衡的神情缓和了些，“你好好修行，黄泉宗有我看管，不用费心。”
“多谢师祖。”
两人就此別过。曲衡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陈业也不再停留，他扭动著那巨大的龙躯，甩动有力的尾鰭，继续朝著西海的尽头游去。
只是，他刚游出去不远，之前那些被他龙威惊走的鱼群便又重新聚集成团，奋力地摆动著尾巴，紧紧跟隨在他的身后。
最近这些日子，陈业已经习惯了这种异象。
这些鱼群明明是蛟龙的食粮，但总有无数的鱼儿愿意亲近他这位海中的霸主，甚至不惜將自己送到他的嘴边。
起初，陈业饿了的时候，便也只是张开巨口，將这些主动送上门的鱼儿吞下。但即便他吃掉一些，也只是將鱼群嚇跑一小会儿，没过多久，这些鱼儿便会再次追赶上来。
仿佛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海鱼拼上性命也要追隨。
时间一长，陈业也就不再吃这些鱼了。他甚至会有意地放慢速度，好让身后那片五光十色的鱼群能够跟上。
久而久之，这支追隨他的鱼群越来越壮大。每一条鱼，仿佛都受到了他身上蛟龙气息的无形刺激，鳞片的顏色变得愈发艷丽，游动的速度也比同类更快。
陈业甚至慢慢感应到，这些鱼儿变得更加聪明了。
从一开始的只凭本能追逐，到现在，它们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陈业。
试著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甚至有些胆大的，会轻轻擦过他冰冷的鳞片，在他颈后的鬃毛之间灵巧地穿梭嬉戏。
陈业对此很感兴趣。他也想看看，这些追隨自己的鱼儿，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
会不会，在这成千上万的追隨者中，也能诞生出一条天赋异稟的小鱼，最终挣脱凡俗的桎梏，进化成真正的妖怪。
“用黄泉宗的香火之力与一尊神祇，借用对抗真仙的力量————”
在幽暗死寂的深海之中，陈业低沉的声音在水中传播，听起来不像是人言，更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梦吃。
他毫无遮拦地躺在一片岛屿陆沉后的残骸之间，巨大的身躯將一座崩塌的神殿废墟压在身下。
他的身躯已经变得愈发庞大，覆盖著细密而坚硬的黑色鳞片，神態与动作之间的人味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真正蛟龙的威严。
当曲衡的身影穿透深邃的海水，出现在陈业身旁时，即便是他，也不由得被眼前这副景象惊得身形一滯。
而陈业，似乎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漫长的、非人的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庞大的头颅缓缓转动，金色的竖瞳聚焦在曲衡身上，喉咙里发出咕嚕的声响，似乎在回忆要如何发出人的声音。
他越来越像一条龙了，也越来越不像一个人。
不过，这大概是好事。越是接近龙的本质，才越是靠近那场试炼的终点。
曲衡將云麓仙宗之事简要告知了陈业。听完之后，陈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答应他。可以將酆都大帝送出去。”
听到这回答，曲衡顿时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所以我已经替你应下了。只不过，献祭的並非酆都大帝，而是我的赤练龙佛。”
陈业那庞大的龙首猛地抬起，金色的竖瞳里终於流露出人性化的惊讶：“师祖，你怎么会捨得？”
他很清楚，曲衡没有他那份悲天悯人的情怀。对於这位纯正魔门出身的修士而言，旁人的生死其实不值一提。那赤练龙佛，更是其费了无数心血，经歷了数次九死一生才修炼出的最强手段。若是没了赤练龙佛，曲衡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怕是要当场去掉九成。
陈业实在没想到，曲衡会愿意送出自己的根本。
“我本就要割捨这尊龙佛。”曲衡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按之前的路子，只有做减求空，方能顺利飞升。赤练龙佛再厉害，终究是香火之物，根基与北疆眾生相连，我本就不可能带著这尊佛陀飞升。
而如今，我也已练出法力，明晓了何谓仙凡之別，这佛陀於我的用处便更小了。
一件迟早都要扔掉的东西，我倒是不心疼。”
话说得轻巧，但这可是凡间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哪有可能真的云淡风轻。
但不等陈业询问，曲衡便继续说：“你的酆都大帝不同。那尊神只是镇压地狱、执掌轮迴的真正根基。一旦献出，北疆才是真的被挖走了根本。只要嚇都大帝还在，香火之力便总有重新积攒起来的一天。”
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只是这话也只能由曲衡自己来说。陈业若是开口，便成了逼迫师长的道德绑架，是欺师灭祖之举。
陈业心中感慨了一番，隨即又道：“师祖你从不做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既然你替我答应下来，又送出了自己的龙佛，想必是在別处得了更大的好处。你应该没有太难为我那位兄长吧？”
曲衡解释道：“余慎行区区一个云麓仙宗的弟子，身上又没有什么好东西，我能怎么为难他？便是拿去炼魂，都嫌弃他修为不够。我只不过，是要了他一个承诺。”
陈业听著，感觉有些不对劲，立刻追问道：“什么承诺？”
曲衡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有朝一日，余慎行当上了云麓仙宗的掌门，那么，云麓仙宗便需尽数归入我黄泉宗麾下，成为黄泉宗的一部分。”
陈业那巨大的龙躯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將海底万年沉积的泥沙瞬间震起，化作一片浑浊的帷幕，惊得周遭千万游鱼四散奔逃。
曲衡看到这一幕，眼中竟露出一丝讚许：“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有龙的威严了。可喜可贺啊。”
陈业却完全顾不上这些，急切地追问道：“师祖，你这是趁人之危，是要吞併整个云麓仙宗，他怎么可能答应？”
“他不答应，云麓仙宗便自求多福。”曲衡的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玩笑之意，“我可没有你的妇人之仁。要我黄泉宗倾尽根基相救，云麓仙宗也理应將他们的一切都奉献出来。放心，我没那么贪心。”
他顿了顿，冷酷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我只要他们门中全部的秘术传承。
其他搬得动的东西，他们想怎么搬就怎么搬，云麓仙宗”这个名字，他们也可以带走。”
“但是，经书是我们的，那座云中城，也是我们的，云麓仙宗所在的整个西境，也必须纳入我黄泉宗管辖，为宗门提供香火之力。至於那些云麓仙宗的门人弟子，不怕承受我黄泉宗地狱酷刑的便留下，怕死的就送他们离去。”
陈业沉默了片刻，那巨大的龙躯在深海的暗流中静止不动。
最终，他没有反对。
黄泉宗的大半基业，其实是曲衡一手一脚攒下来的。若真要论谁是开宗立派的祖师，曲衡才是当之无愧的那一个，只不过，他愿意將这份尊荣让给陈业。
陈业自忖，若是换作自己去商谈，恐怕会先答应救下云麓仙宗，等事情了结之后，再去商討补偿。但到了那时，能要回多少，就要看云麓仙宗的態度了。
曲衡正是深知他这种性格，才会越过他，自作主张地將这铁律般的规矩定下来。
至於余慎行要如何当上掌门，陈业没有细问。但他相信，经歷此事之后，云麓仙宗的未来恐怕已尽数落入曲衡的掌控之中。他这位师祖，从来不会在占便宜这种事情上令人失望。
“罢了，”陈业的声音在水中迴荡，带著一丝决断，“黄泉宗的根基其实就是你的。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这个徒孙，自然不会反对。日后不管是谁问起，此事，皆出自我陈业的决定。”
他將这份沉重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將来若有人提起黄泉宗趁人之危，这份骂名，便由他这个宗主来一力承担。
其实，陈业早就想过將六道轮迴的规矩传遍天下。只是各大宗门各有疆域，庇护一方，黄泉宗的规矩终究不能强行管到別人的头上。以至於如今北疆之地已慢慢普及善恶有报的观念，而其他地方依旧如故。
云麓仙宗此事，虽然行的是趁人之危的手段，但既然曲衡已经做了决定，那便索性將西境也一併纳入黄泉宗的规矩之中。
至於旁人会如何评说，陈业也並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真仙下凡，天下大乱，局势比当年十八魔尊纵横之时更加严峻。在这种时候，哪里还有余暇去讲究那么多的君子风度。先熬过这场足以倾覆凡间的浩劫，再说其他的道理吧。
虽然定下了心思，但陈业心中仍有疑惑，他再次开口问道：“覆海大圣要我宗的香火之力何用？还要搭上一尊香火神只，恐怕不是为了施展什么一般的神通秘术。你可有打听到其中的细节？”
曲衡点了点头：“你养的那只黑旋风，正好颇得覆海大圣的喜爱。这点东西，倒是打听得清楚。他想要用黄泉宗的香火，为他的四个儿子重塑金身。”
陈业那对巨大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他陷入了沉思，低声道：“这不太可能。覆海大圣的四个儿子早就死得透了，连神魂都已彻底消散，只剩下四颗蛟珠————”
当初在归墟大门之外，正是他取下了那四条蛟龙的蛟珠，又將它们的尸骸重新安葬，这才让覆海大圣对他另眼相看。
那四颗蛟珠与他相伴了很长时间，陈业可以万分肯定，蛟珠之上，並无任何神魂依附。或许珠子本身尚存一点灵性，但那也只是蛟珠自身的灵性，等同於法宝自生的灵韵，绝非是那四位龙子復活的跡象。
以他如今在神魂之道上的造诣，这个判断绝不会出错。
覆海大圣究竟有什么通天手段，竟然能让彻底消亡的龙子死而復生？
但这个问题，曲衡也回答不了。他只能对陈业说：“真仙的手段，我等凡人自然无从揣测。但想来，这位覆海大圣，还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们。”
这话倒是不错，真仙的通天手段，还轮不到他一个凡间修士去评判。
“既然师祖已经想好了，”陈业那庞大的龙首微微低下，表示顺从，“那便一切由师祖安排。”
曲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陈业的首肯。
他这位徒孙虽然时常有妇人之仁，但从来不是个拎不清的傻子，不会在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上与他爭吵不休。
虽然此事带著几分先斩后奏的意味，但陈业能如此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也让曲衡感觉老怀安慰。
“黄泉宗这边你不用担心，”曲衡说道，“我会处理好香火献祭之后引发的各种麻烦，北疆各路城隍，我也镇压得住。倒是你，覆海大圣给你的这场试炼，可有什么心得了？”
提起此事，陈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当然有所得。我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以覆海大圣的性子，他的试炼不会太过弯弯绕绕。他让我无时无刻都身处海中”，最终的目標，无非就是想让我变得更像一条真正的龙而已。我如今，已经逐渐明白何谓真龙了，或许等我抵达西海的尽头，便能彻底参悟其中的奥秘。”
这些日子以来，陈业完全以龙的形態生活著。吃在海里，睡在海里，不与人言，不与人交，只是遵循著蛟龙的本能去行动，去感知。这种感受，与做人时果然截然不同。
覆海大圣让他困於无边无际的“海中”，陈业起初无所適从，如今却已慢慢能够分辨出这真实的大海与那片虚假之海的细微差別。
他觉得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或许等到某一天，他能彻底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差异时，就能真正破解覆海大圣设下的谜题。
“如此便好。”曲衡的神情缓和了些，“你好好修行，黄泉宗有我看管，不用费心。”
“多谢师祖。”
两人就此別过。曲衡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陈业也不再停留，他扭动著那巨大的龙躯，甩动有力的尾鰭，继续朝著西海的尽头游去。
只是，他刚游出去不远，之前那些被他龙威惊走的鱼群便又重新聚集成团，奋力地摆动著尾巴，紧紧跟隨在他的身后。
最近这些日子，陈业已经习惯了这种异象。
这些鱼群明明是蛟龙的食粮，但总有无数的鱼儿愿意亲近他这位海中的霸主，甚至不惜將自己送到他的嘴边。
起初，陈业饿了的时候，便也只是张开巨口，將这些主动送上门的鱼儿吞下。但即便他吃掉一些，也只是將鱼群嚇跑一小会儿，没过多久，这些鱼儿便会再次追赶上来。
仿佛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海鱼拼上性命也要追隨。
时间一长，陈业也就不再吃这些鱼了。他甚至会有意地放慢速度，好让身后那片五光十色的鱼群能够跟上。
久而久之，这支追隨他的鱼群越来越壮大。每一条鱼，仿佛都受到了他身上蛟龙气息的无形刺激，鳞片的顏色变得愈发艷丽，游动的速度也比同类更快。
陈业甚至慢慢感应到，这些鱼儿变得更加聪明了。
从一开始的只凭本能追逐，到现在，它们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陈业。
试著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甚至有些胆大的，会轻轻擦过他冰冷的鳞片，在他颈后的鬃毛之间灵巧地穿梭嬉戏。
陈业对此很感兴趣。他也想看看，这些追隨自己的鱼儿，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
会不会，在这成千上万的追隨者中，也能诞生出一条天赋异稟的小鱼，最终挣脱凡俗的桎梏，进化成真正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