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夜晚依旧繁华。
    霓虹灯闪烁,鳞次櫛比的高楼,巨幅gg牌下的灯依旧亮著,大厅里的人已经走乾净了。
    姜梔枝一路小跑,拍亮了电梯。
    一尘不染的地板乾净透亮,折射出冷光。
    她脚步匆匆出了电梯,熟练的拐了个弯,朝著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赶去。
    办公室的灯亮著,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
    可是娄秘书分明说顾聿之没走,他还在这里。
    某个不妙的念头从心头闪过,姜梔枝一颗心都像是被攥紧了。
    顾聿之是天之骄子,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他的人生从来都是被仰望著,被眾星捧月,被当成標杆一样立著。
    別说是坐牢,就连蔑视和瞧不起这样的情绪,他应该都没有经受过。
    不会重压之下想不开吧?
    拨出去一通电话没有回应,倒是嗡嗡的震动声传来,遗落在办公桌的某个文件下。
    姜梔枝慌慌张张,出了门继续找人。
    偌大的楼层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迴响。
    闪身穿过楼道口的瞬间,她忽然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朝著紧闭的,贴著消防通道的大门走去。
    铁门的温度有些凉,手掌落在上面,手腕用力下压。
    楼道门缓缓打开,楼梯的栏杆处佇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背对著她,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楼道里黑漆漆的。
    熟悉的轮廓剪影一般隱在黑暗中,只有指尖明灭的一点猩红,是整个空洞的楼道里唯一的亮色。
    外面起了风,狂风拍打著没关严的窗户,像是野兽的咆哮。
    他就静静地佇立在那里,像是褪色的雕塑,孤寂而寥落。
    似乎是听到了大门的声响,亮起的猩红在黑暗中划出弧线。
    对方没有回头,冷冽的声线平静到近乎诡譎:
    “事情办好了?”
    大门关闭的声音隨之响起。
    顾聿之也不確定对方回答了什么,只是拍打在窗户上的风声太大,连那点儿细微的动静都遮住了。
    风雨飘摇,大厦將倾。
    整个世界灰濛濛的,褪去了顏色。
    不知道哪棵树上的树叶被拍到了窗户上,可惜没有支撑的东西总是不长久,呜咽的狂风吹过,便又很快坠落。
    那双锐利的狐狸眼注视著窗外,抬起了手里的烟。
    下一秒,一具柔软的身体冷不丁地从后面依偎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顾聿之身体僵硬,连抬起来的手臂都迟缓到像是浇筑了水泥,滯在了空中。
    “老公,”
    脆生生的调子从身后响起,温热的呼吸穿过薄薄衬衫扑在脊背,在狂风呼啸的夏夜里,羽毛一样扫在皮肤上,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心臟跳得很慢,可是下坠的速度又快到诡异。
    男人的喉结迅速滚动著,喉口一片梗塞。
    说不出口又咽不下去的话,复杂而愧疚的情绪染红了眼眶。
    抱在他腰处的少女手臂收得紧紧的,软软的脸颊贴著他后背,撒娇一般的语气带著依赖,在风声疏狂的夜里小声嘟囔著,宛如午夜梦回时的甜蜜囈语:
    “我找你好久好久了,电话你也不接……”
    修长手指中的香菸被快速碾灭,又欲盖弥彰般丟远了一些。
    窗外狂风呼啸,楼道里的菸草气息有些浓郁,一时竟然吹不散。
    顾聿之喉结迅速滚动著,想要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蜷缩在空气中的指尖顿了顿,最终停在了咫尺的间隔。
    “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宝宝?”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到没有波澜,连转身的动作都如往常一般。
    好在走廊里的光线很暗,不至於让他的狼狈都无法遮掩。
    这些年压力大,养成了抽菸的习惯。
    可是跟她在一起之后,要顾及她的健康,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
    这段时间又足够幸福,幸福到让他连菸癮上来时的那点煎熬都变成了甜蜜的倒计时。
    他开始戒菸,开始努力学著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甚至连事情爆发的头一秒,冒在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漫无边际的愧疚。
    上天赏赐给他甜蜜的时间太短。
    而拥有一个有污点的前男友,又势必会让她在漫长的时间里遭受別人的指指点点。
    爱一个人就要为她好,为她考虑好一切。
    而不是让她抬不起头来,让她被人瞧不起。
    让她若干年后她谈了很多段恋爱,甚至在走入婚姻的殿堂后,依然会被气急败坏时的某人丈夫指著鼻子,侮辱她曾经不够光鲜的某段。
    他不能成为她的污点。
    喉口猛得一紧,像是被什么带刺的利爪鉤住。
    胸口闷的发痛,可他只是用手腕虚虚拢著对方的腰,甚至不敢如往常一般伸手抱住她,隱忍的坚定下是永远的云淡风轻,很温柔的讲著:
    “这里的烟味太重了,我们回去说。”
    他没敢想她会来找他。
    不脛而走的消息,舆论的眾矢之的,刑事案件的漩涡……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聪明人都看在了眼里。
    即使他天真又可爱的小女朋友想要找来,也会有无数人挡在她身前,將她拦在原地。
    他知道她不会来找他。
    可是將那根细长的烟敲出来的瞬间,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离开了办公室。
    香菸中的有害物质残留太久,而曾经滯留在那个房间里的感情又太过甜蜜。
    昏暗的楼道里,男人的眼睫很细微地轻颤了一下,快得像是光影交织间的错觉。
    他的小女朋友动作很快,强硬地抓著他的手腕,按在了自己腰上:
    “不要,就在这里。”
    她捧著他的脸,曾经被他小心翼翼呵护著的指尖依旧柔软,带著夏日的潮热,贴在了他脸上。
    很坚定的,无所畏惧的声调下面,藏著女孩子细腻的体贴——
    她知道他的状態不好,所以选择在这个昏昏沉沉,光影晦暗的走廊,为他保留著最后的体面。
    心臟一阵阵的发软,心头都开始发颤。
    捧著他脸颊的少女踮起脚尖,献祭一般扬起纤细脖颈,像是引颈就戮的天鹅,吻住了他的唇瓣。
    唇齿的纠缠比未出口的安慰更直白热烈,让他无处躲闪。
    她抱著他,靠在他怀里。
    像是曾经的很多个,將他按在总裁椅,又或者在汽车后排亲吻的瞬间。
    眼眶滚热,视线模糊。
    可最后,他也只是轻轻按著对方的后脑勺,按到了自己怀里。
    用比平时更平稳的,开玩笑一般地语气:
    “今天的衬衫大概是有些难解,老婆还要不要继续?”
    胸口传来温热的濡湿,几乎要將那一块皮肤烫化。
    眼眶灼热的男人唇角牵起弧度,声音很温柔:
    “来了也好,正好,我也有事情要找你。”
    “老公这边,出了一点意外……”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讲现在的坏天气。
    “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大概会离开一段时间。”
    他动作轻柔,微不可察地吻了吻她的髮丝,轻声讲道:
    “早些年的时候,为了规避风险,也是为了保护部分財產,老公认购了一份离岸信託產品。属於独立资金购买,没有与家族资產混同,连我父母都不清楚。”
    “委託人是我,放弃了控制权,信託的唯一受益人变更成了你。”
    趴在他怀里的少女动作一僵。
    男人的薄唇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髮丝,带著万分怜爱,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老公很遗憾,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接送你上学放学,陪著你大学毕业。所以未来大概有很多个需要你自己解决小小困难的时刻。”
    “还好有那份信託產品,可以给我的心肝儿一部分资金上的支持。”
    “后续一应事情会有娄秘书和你交接。”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宝宝可以定额领取100万,为期99年。”
    “如果后续组建了家庭,在孩子的养育上,也会有老公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持。”
    “此外,这份信託中还包括马来西亚的一处度假山庄,收益可观。但在我的要求下,这处產业和期间的所有收益,会在你更成熟一点,过完26岁生日时再交到你手上。”
    “抱歉,老公並非不信任你,只是外面的坏人总是很多。稚子抱金过闹市,难免遭人覬覦,所以总要小心一些。”
    他耐心地解释著,轻轻捧著她的脸颊:
    “我很爱你,枝枝。”
    “但是我们该分手了。”
    “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为我难过——”
    他的声音顿了顿,狭长的狐狸眼半垂,珍惜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外面的天地广阔,你的翅膀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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