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扎根市区(6000字,求订阅)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交流会的喧囂渐渐退去。
    国营大厂气派的展位最先撤空,留下空旷的水泥地和零星的碎纸屑。
    私营个体一条街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各家都在手脚麻利地打包样品、收拾桌椅,疲惫的脸上掩不住兴奋,空气中瀰漫著收穫的喜悦。
    这一次只要来参展的,收穫都很大。
    陈光明的摊位前,余平正指挥著两个临时雇来的力工小心翼翼地將最后几箱皮鞋样品搬上租来的小四轮拖拉机。
    陈光明也没閒著,將厚厚一摞新签的合同、收据清单和意向书分门別类,用橡皮筋仔细扎好,再装入那个隨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三天时间,订单总额远超预期,定金和当场结清的货款加起来逼近两万五千块!
    更別提那些需要后续详谈的大宗意向,闽省林大鑫的一万双皮鞋订单只是开始,上海的吴经理、本地的几家供销社採购员,一张巨大而充满潜力的销售网络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总算消停了!”余平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陈光明身边,看著拖拉机后斗里码放整齐的货物,长长吁了口气,隨即又皱起眉头,“光明哥,订单是喜人,可这后续发货————”
    “从咱们瑞安县城拉过来,路难走耗时长,一趟拖拉机单程就得七八个多钟头,油钱、磨损、人工,成本蹭蹭涨啊,要是碰上颳风下雨,货期更是没保障,今天那个供销社老李,临走前还特意强调,货要快,要稳。”
    陈光明拉上公文包的拉链,抬头望向广场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wz市区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比瑞安县城庞大得多,也热闹得多。
    远处隱约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那是甌江的方向。
    “成本、时效、保障————都是卡脖子的地方。”陈光明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公文包粗糙的提手,“瑞安是我们的根,但市场,在这里,在更远的地方,光靠老巢发货,像戴著镣銬跳舞,跳不久,也跳不高。”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余平脸上,“不能再这么下去,我们要在这里,在温州城里,安一个自己的家,一个能吞吐四方、辐射整个浙南闽北的供销总站。”
    余平眼睛一亮,“总站?市里的总站?”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瑞安批发中心的红火景象,再对比眼前这繁华却陌生的城市,心臟砰砰直跳。
    这里的市场可比县城大多了。
    他们努力这么久,总算要来到市里发展了。
    “对,就在市里!”陈光明用力点头,“把仓库、转运、批发甚至部分样品展示,都集中在这里。”
    “以后更远的货,直接发到这个总站,再由总站快速分拨到市区、周边县市,甚至通过码头髮往更远的地方,时效上去了,成本也能摊薄。”
    “有了这个据点,我们才算真正在市里扎下根,消息更灵通,接触的客商层次也更高,就像这次交流会,机会就砸在我们头上。”
    余平彻底明白了陈光明的战略意图。
    这不仅仅是一个仓库,这是一颗打入温州城商业心臟的钉子,是光明牌跳出瑞安、走向更广阔天地的桥头堡!
    “那————地方呢?人怎么安排?启动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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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不得,饭要一口口吃。”陈光明的神色反而鬆弛下来,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余平的肩膀,“走,先找地方吃饭,听说耗子和他几个在市区做小买卖的老乡约好了地方,正好聚聚,都是瑞安出来的,人头熟,消息也灵通,说不定能摸到点门路。”
    聚会地点选在飞霞北路一家叫老温州的小饭馆,门脸不大,但里面人气鼎盛,划拳声、谈笑声混著饭菜的香气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耗子早就在门口张望,一见陈光明和余平的身影,立刻咧著嘴迎了上来。
    “光明,余平,这边这边!”耗子兴奋地招手,引著他们穿过喧闹的大堂,走到最里面一个用屏风简单隔开的小雅间。
    门一推开,一股更浓烈的乡音和暖意涌出。
    圆桌旁已经坐了六七个人,有男有女,都是瑞安口音。
    一见陈光明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光明来了!”
    “哎呀,陈老板,可算见著了!”
    “交流会大丰收吧?我们可都听说了。
    一片热情的招呼声中,陈光明笑著拱手:“各位老哥哥老姐姐,快坐快坐,都是自己人,別客气。”
    他一眼扫过,大多是熟面孔,有在市区做小五金批发的赵老四,有在港务局当临时工后来跟人合伙跑船运的钱老三,有在五马街开了间裁缝铺的孙家姐妹,还有两个看著面生些的年轻人。
    耗子麻利地介绍:“光明哥,这两位是刚在百里坊弄了个小修车摊的林家兄弟,林建国、林建军,也是我们镇上的,建军他爸以前还跟陈叔一起修过拖拉机呢!”
    “陈老板好!”林家兄弟有些拘谨地起身问好。
    “好好,坐。”陈光明笑著示意,又看向那位一直乐呵呵看著他的富態中年人,“钱三哥,有日子没见了,气色更好了,跑船运发財了吧?”
    钱老三哈哈一笑,嗓门洪亮:“发啥財,混口饭吃,比不上光明老弟你啊,光明牌现在谁不知道?交流会这三天,我们这条线上的人都传遍了,说你那里订单接到手软,来来来,先坐,菜都上齐了,就等你们二位了!”
    眾人落座,桌上已摆满了地道的温州菜,江蟹生红膏诱人,盘菜生炒腊肉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敲鱼汤,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黄鱼。
    耗子熟练地给眾人倒上本地產的西山白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是热烈。
    大家的话题自然围绕著陈光明在交流会的盛况展开,言语间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光明,你是给咱们瑞安人长脸了。”赵老四感慨,他做五金,深知国营厂的门槛有多高,“那些国营大厂,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这次硬是被你比下去了。”
    钱老三端著酒杯凑过来,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老弟,订单爆了是好事,可这后续的货,怎么走?从瑞安拉过来,这路可不好跑,费时费力还费钱,我前几天跑船回来,听港务局调度室的人叨咕,说最近陆路运力紧张得很。”
    这话正戳在陈光明和余平的心坎上。
    余平立刻接话:“是啊,钱三哥,我们刚才还在愁这个,单程七八个小时,成本高不说,遇上天气不好或者车子拋锚,耽误事。”
    陈光明放下筷子,环视一圈在座的老乡,语气诚恳:“不瞒各位老哥哥老姐姐,这正是我今天想跟大家请教的大事。”
    “交流会给我们打开了一片新天地,但后勤跟不上,这生意做不长久,我想著,能不能在市里,找个合適的地方,建一个我们光明自己的供销总站?货物集中在这里中转、仓储、批发,辐射整个市区和周边。”
    “供销总站?”孙家姐姐孙巧凤眼睛一亮,“像瑞安那个批发中心?”
    “对,但要更大,功能更全,仓库要大,位置要好,交通要便利,最好离码头也別太远。”陈光明详细描绘著蓝图,“以后瑞安生產的货,直接发到这个总站,市区和林边的客户,直接从总站提货或者由我们短途配送,又快又省,远的,比如闽省、上海的订单,也可以从这里走水路转运。”
    雅间內安静了一瞬,大家都被这个宏大的设想震了一下。
    隨即,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可是大手笔!”赵老四咂摸著嘴。
    “好事,绝对的好事!”钱老三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更大了,“早该这么干,咱们瑞安人在这市里做生意的不少,可都是单打独斗,像盘散沙,要是光明你在这里立起这么大一面旗,有了这个总站,大家以后进货、互通消息、互相帮衬,那可就方便太多了,我这跑船运的,说不定也能沾光,给你运点货!”
    “就是位置难找啊。”林建国插话道,带著点修理工的务实,“市区好地段,要么贵得嚇死人,要么早被国营单位占了,稍微偏点的地方,交通又是个大问题。”
    “对对对。”耗子也想起了什么,插嘴道,“光明,张婷她们店在县城,每次进货也是抱怨,说从瑞安仓库拉货过去,虽然比市里近点,但也要折腾半天,要是县城也有这么个点就好了,不过市里这个更重要!”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建军,忽然怯生生地开口:“陈————陈老板,我————我前两天去给一个老主顾修三轮车,在西郊郭公山那边,离安澜亭码头不算太远。
    听那主顾说,他有个远房亲戚,在港务局下属一个废弃的小转运站看门。”
    “那地方好像空置挺久了,靠著河边,地方挺大,就是房子破,港务局好像嫌它位置偏,又破旧,一直想处理掉,好像还登过报,但没人要————不知道这消息有没有用?”
    郭公山?安澜亭码头附近?靠河?空置场地大?
    这几个关键词像电流一样间击中了陈光明和余平,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建军兄弟!”陈光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建军,“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或者那个看门人,还能联繫上吗?”
    林建军被陈光明看得有些紧张,脸微微发红:“位置大概知道,在郭公山脚,挨著勤奋河支汉的一个小水湾,那看门的老汉姓胡,都叫他胡老倌,我那主顾姓王,在郭公山下开了个小杂货铺,他应该知道怎么找胡老倌。”
    “好,太好了!”陈光明端起酒杯,“建军兄弟,这杯酒我敬你,你这个消息,可能帮了我们大忙!”
    说完,他一饮而尽。
    余平也激动地跟著干了杯。
    聚会的气氛因为这条意外的线索而达到了高潮。
    大家纷纷出谋划策,有的说认识港务局的人可以打听打听內情,有的提醒陈光明这种单位资產处理可能手续复杂,钱老三更是拍著胸脯说明天就带他们去找那个王老板。
    一场为联络感情的老乡小聚,意外地成了供销总站选址的关键转折点。
    接下来的几天,陈光明和余平像上了发条。
    在钱老三的引路下,他们顺利找到了郭公山下小杂货铺的王老板。
    王老板是个热心肠,一听是林建军介绍来的大老板想打听那旧转运站,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亲自领著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沿著一条长满青苔的旧石阶往下走。
    拨开一片疯长的芦苇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河滩地呈现在眼前,紧邻著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平缓的河汉,河对岸就是密集的民居。
    岸边,几栋红砖砌成的老旧平房依地势而建,墙体斑驳,不少窗户玻璃破碎,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
    房前是一个用水泥浇筑的、坑洼不平的大场坪,面积足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边缘长满了荒草。
    一条早已废弃、锈跡斑斑的铁轨从场坪延伸出去,消失在河边的草丛中,显然过去是用来连接水运的简易装卸线。
    最吸引陈光明的,是场坪靠近主河道方向,有一个用粗大条石垒砌的小型驳岸,虽然石缝里也长满了草,但结构看起来还很坚固,稍加清理就能停靠小型货船和驳船。
    “喏,就是这里了。”王老板指著那几栋破房子,“以前是港务局运点散货、木材什么的临时堆场,后来建了新的大码头,这地方又偏,就慢慢不用了,丟给老胡头看著,也就是防著点小偷。”
    陈光明和余平快步走进场坪。
    脚下是龟裂的水泥地,踩上去还能感觉到曾经的厚实。
    他仔细察看著那几排平房,虽然破败,但墙体主体是坚固的实心红砖,屋顶的木头大梁结构完好,只是瓦片和门窗需要彻底更换。
    关键是空间。
    每一间的层高都很高,非常適合改造成仓储。
    场坪的面积更是让他惊喜,足够同时停放十几辆拖拉机进行装卸作业,甚至未来扩建仓库也有富余的地皮。
    他走到驳岸边,眺望河汊匯入更宽阔的主河道,远处安澜亭码头高大的龙门吊隱约可见。
    水路的便利,是陆路无法比擬的巨大优势!
    “地方是好地方,就是太破了,收拾起来得大钱。”王老板在一旁说道。
    “破,不怕。地方够大,位置够好,水路陆路都沾边,这就足够了。”陈光明的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王老板,还得麻烦您,带我们见见那位胡老倌,再帮忙牵个线,看港务局这边,有没有转让的可能。”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
    在钱老三动用了一些老关係,加上王老板的引荐下,陈光明和余平见到了那位沉默寡言但很实在的看门人胡老倌。
    通过胡老倌,又联繫上了港务局后勤处一位负责管理閒置资產的李副科长。
    李副科长起初对这处破烂地方有人感兴趣颇感意外。
    “陈老板,你的诚意我看到了,”李副科长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桌上那两条托王老板送来的大前门,“但这地方,港务局虽然不用了,毕竟是国有资產,走正规程序转让,需要局党委会討论,报市里相关单位备案审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盯著这块废地的人,也不是没有。”
    一旁的余平心猛地一沉。
    陈光明面色不变,沉稳点头:“李科,规矩我们懂,光明厂是正经做事的,只求一个公平参与的机会,该走的程序,该付的代价,我们按规矩来。”
    他顺势將一份盖了光明厂红章、写著自愿承担场地清理及初步修缮费用的意向书推了过去。
    李副科长拿起意向书,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有这个態度就好,这样,我先按流程把你们的意向递上去,你们也准备一份详细的改造利用方案,至於其他障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光明一眼,“市场经济了,各凭本事吧。”
    陈光明心头雪亮。
    这障碍,恐怕就是某些同样嗅到商机、却想走捷径的本地势力。
    几天后,瑞安县马屿镇光明皮鞋厂办公室灯火通明。
    算盘珠的脆响密集如雨,林雨溪秀气的眉头紧锁,指尖在帐册上快速划过。
    “交流会定金和预付款拢共两万五千四百八十块。”她抬头看向桌对面的陈光明,“闽省林老板第一批一千五百双普通款、五十双栗色款定金,上海吴经理八百双普通款、一百双栗色款定金,还有本地几家供销社、商店的零散定金,都在这了。”
    她將匯总好的帐本推过去,指尖点著一行用红笔圈出的数字:“但李副科长那边透风,港务局那块地,连地带上面破烂房子,局里心理价位接近三万,这还不算重建仓库、硬化场坪、修整驳岸的大头!”
    陈光明凝视著那个刺目的数字。
    厂里流动资金几乎被这次参展和前期生產准备抽空,新订单的原料採购、人工工资都指望著定金运转。
    短暂的沉默后,陈光明眼中锐光一闪:“不能再等了,机会就这一次,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这边,立刻联繫余平,让他带上小海,再叫上王老板和胡老倌,先去郭公山现场仔细测绘,儘快拿出一个钱少、见效快的改造方案,仓库能遮风挡雨,场坪能停车卸货,驳岸能靠小船就行,我们得让港务局的人看到,这废地在我们手里,立刻就能活起来。”
    事情还算有序的推进。
    但是没多久,港务局党委会那边却卡住了。
    孙副局长態度很坚决,说国有资產转让给私营个体户,没有先例,风险太大,怕引起非议,他坚持要公开招標,或者乾脆由国营单位接手改造。
    屋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资金重压未解,政策关口又突生变故。
    陈光明抓起桌上的发言稿和那份厚厚的交流会总结材料,沉声道:“我亲自去趟市工商局。”
    隨后,陈光明找到了李副科长,“还得您老將出马,帮我敲敲边鼓,孙局不是怕担风险、怕非议吗?我需要给他点信心,让他对我也有信心。
    ,几天后,市工商局办公室。
    孙副局长皱著眉,翻看著陈光明带来的厚厚一沓材料,盖著各村鲜红手印的增收证明、船队的货运单据、光明牌皮鞋在各地小百货柜檯里被抢购的场景,以及那份省报《敢为天下先》的剪报。
    李副科长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著茶,適时开口:“孙局,光明同志不容易啊,带著一帮乡亲,没要国家一分钱贷款,硬是闯出了光明牌,养活了光明厂工人,还带动周边十几个村子上千户搞代工增收。”
    “这次交流会,那是真刀真枪给咱们个体经济长了脸,省报都登了,他办这个供销总站,不是为了自己发財,是想把路走通,让更多像光明厂这样的、像那些靠代工增收的村子,能把东西更快更好地卖出去,这是给国家分忧,给老百姓谋活路啊!”
    陈光明也態度诚恳,“孙局长,我们光明厂接手,所有手续合规合法,改造方案清晰,愿意承担一切费用,保证让它成为服务生產、搞活流通、依法纳税的正规站点,所有经营活动,隨时接受监督。”
    孙副局长的目光在那些照片和证明材料上久久停留,他想起陈光明在交流会上的沉稳表现,想起那份规范经营的商標註册文件。
    这年轻人,確实是个干实事的。
    他放下材料,长长吁了口气,脸上的冰霜终於融化,“陈光明同志,你这些材料,很扎实,很有说服力,搞活经济,让老百姓得实惠,这是大方向,你们光明厂的做法,有创新,有实效,应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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