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擒贼先擒王
“还有不到十里路……”
想著这最后的一丝希望，朱棣挥动马鞭的速度愈发快了些，一行人不断向前疾驰著。
而与此同时，张辅一边隨行，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根小竹管。
马蹄声中……
“啾——”隨著一声信號弹冲天的声音响起，天穹上炸开一阵不大不小的烟雾。
朱棣有些不明所以地瞥了一眼张辅。
张辅立刻解释道：“王爷，召的是咱们的援兵。”
“虽然他们也已经发现咱们，在全力追击，不过我爹和丘叔叔他们一早就想著要劝殿下您暂避锋芒，所以沿路上的关键节点也早已经提前安排过人了，看到信號弹，他们便会来此接应。”
“便是身后那些人来势汹汹，挡住一阵护王爷行踪，还是能做得到的。”
听到这话，朱棣转头看了一眼后面咬著追上，越来越近的追兵，也是微微鬆了口气，心头一热，有些动容：“为了本王，他们把能想得到的，都已经做到极致了……”
“只这会儿他们便已经攀咬上来不小距离，若非他们这一手提前的安排，十里路的距离，身后那些人怕是八成要追上本王的。”
为了不惹人注目，留下明显的行踪线索，他们骑的並非最精锐的军中战马，而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普通的马。
此时双方皆是全力奔驰，你追我赶，普通马自然劣势。
张辅道：“效忠王爷，此乃末將等分內之事。”
二人不再多说，只继续一味向前飞驰， 胸口提著一口气，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不多时。
身后的追兵便又追上来了好大一段儿。
已经足以把来人看得清清楚楚——几名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二三十余名穿著他们未曾见过的服饰、背著奇怪木匣子之人。
北平城里毕竟也需要神机营镇场子。
况且根据锦衣卫推断出来的情报，朱棣出城的时候身边也就跟了二十几个人的样子。
而这种情况，负责追赶逮人的人多了，反而会拖慢步伐，让人给溜了，所以吴振海只带了神机营里最精锐的三十个人。
不过当看清身后情形之后。
张辅却是面露喜色：“他们大概料定王爷仓促出行，身边的人不多，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追兵且不说，至少这先头追兵拢共不会超过四十人。”
“我爹和丘叔叔他们安排在附近备用的人马，有一百！”
“再加上末將等……”
“一百余人对三十几人……四倍於对方，优势在咱们！”
“……”
说话的同时，他蹙起的眉头都不知觉间展了开来，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紧张和担忧。
朱棣抽空看了一眼同样在奋力策马的徐妙云、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几人，心中暗喜，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旋即……
“嗯？优势在我们？”对於张辅这个说法，朱棣心里微微迟疑了一瞬，莫名其妙有种彆扭的感觉，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彆扭，毕竟四倍於对方的兵力，还慌啥？
骑马思索间。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马蹄声来自前方好几个不同的方向，而马背上坐著的，是身著黑色劲装的健硕汉子，虽未曾穿著他燕王亲兵的服制，可那些面孔他都十分熟悉——可不正是张辅说过的“援兵”么？
不过援兵赶过来的同时。
身后的追兵可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鬆口，一路攀咬紧隨而来。
朱棣和张辅甚至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喊话：“燕王朱棣，本当镇守北平，以备北元残军南下攻伐之际可以隨时调用，何以意图擅自离开封地？ 玩忽职守！？”
“吾等乃是当朝天子，开乾陛下亲自派遣而来的传旨钦差，有旨意要传给燕王！前方人等，速速勒马停下！”
“……”
如果朱棣能够和平拿下那当然最省事儿，所以张诚还是讲究了一个先礼后兵，实行劝返操作。
只是都到这份儿上了，朱棣他们又觉得优势完全在他们这边，自然是不可能就此束手就擒了，反是更加快马加鞭地朝著前方奔驰而来的援军方向跑路。
见朱棣一行人竟都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张诚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看向吴振海道： “老吴，看来还是得要你来出手了，燕王在北平根基深厚，最好还是避免节外生枝的好。”
现在有吴振海这个大腿子跟在旁边，虽然对方不愿意和平回归，张诚也还是不慌的。
吴振海嘴角噙起一抹傲然的弧度，双眼微眯，並未勒住马脖子上的韁绳让其停下，而是直接鬆手放开了韁绳，坐直了身体，直接端起掛在脖子上、一早便提前上过火药和子弹的燧发枪，瞄准前方：“他们跑不了！！”
胯下战马依旧在向前疯狂疾驰著……
吴振海则一边控制身体律动和战马起伏一致，眯著眼睛对准前方正在疾驰的朱棣，寻找合適的时机。
他和康云翔本就是朱允熥一早就叮嘱兵部尚书茹瑺精心挑选出来的擅射之辈，其射术更是足以让他在诸多射手之中脱颖而出，获得担任千户的资格，含金量自不必提。
马上射箭做得到，马上用枪打准目標，多加练习適应一下，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片刻后。
“擒贼……先擒王。”吴振海沉声呢喃了一句。
旋即。
“砰——”
一声巨响。
子弹出膛，径直朝前而去……
也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候，便见朱棣胯下正在疾驰的马突然一个趔趄，往前栽倒下去。
连带著马背上的朱棣，几乎似是被巨大力气往前拋出去了一般，整个人腾空向前甩出去好远才落地翻滚起来。
“老吴，你他娘的疯了吧，直接对燕王下这种手！？陛下固然是有对燕王出手的意思，可燕王的生死毕竟还没有透露过確切消息，燕王死不死只能等陛下一句话。现在他们跑得这么快，摔出去力道可不小，万一弄出个好歹来……” 看到前方朱棣坠马翻滚，张诚当场倒吸了一口气，惊恐地看著吴振海道。
虽说吴振海刚刚这一波操作很值得惊嘆，但看到朱棣摔成那样，他属实不太有这个惊嘆的心情。
吴振海挑了挑眉，道：“放心，问题不大，这要是旁的王孙公子、天潢贵胄那肯定得死、得残，但燕王是马背上的老手了，有经验得很，最多受点伤，死是死不掉的。”
“你也说了，晚一步容易节外生枝，万一给燕王跑了，那咱俩才是万死难赎。”
张诚白了他一眼：“真是不可理喻！”
此时再说朱棣这边。追兵距离自己还有那么远一段距离，这个变故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他在猝不及防之间，身体直接失重被甩了出去，整个脑子几乎是有些宕机的。
也好在凭藉著在战场上廝杀多年经验，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尽全力缓衝伤害，即便如此一路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嘴里更是吃进去好几大口泥沙……
直到手臂传来剧痛，他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火銃？还隔著那么远一段距离，就一銃？还偏偏搭在了本王骑著的马身上！？”一时之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不！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离谱的……”受伤的手臂上不断传来剧痛，提醒著他这一切的真实性，但他属实有些懵。
“王爷！！”
“朱棣！！！！”
“爹！！爹您没事吧？怎么样了！？”
“……”
张辅、徐妙云、朱高炽三兄弟……等等，眾人也只能纷纷勒住手中韁绳，停了下来，一脸惊恐和担忧地盯著朱棣喊道。
整个队伍也隨之停了下来。
而这时候。
他们前方听著信號弹集结而来的援军也堪堪赶到，看著眼前情形一脸茫然——许多人甚至完全没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辅、徐妙云、朱高炽等人立刻翻身下马，踉蹌奔到朱棣跟前，將朱棣扶起，徐妙云满脸紧张地前前后后检查著朱棣周身，急得紧蹙秀眉，絮絮叨叨：“朱棣！你怎么样了？哪里伤著了？脑袋有没有磕著碰著？……”
朱棣咬紧牙齿扛过一阵剧痛，蹙著眉头故作轻鬆地道：“没什么太大的事情，手臂骨折了而已。”
闻言，张辅、徐妙锦几人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朱高煦也这才吐槽道：“好端端的，怎么这马突然尥蹶子了？还非得在这节骨眼儿？真他娘的倒霉！！”
徐妙云確定朱棣除了手臂骨折之外的確没有其他大伤，左右看了一眼之后立刻面沉如水，沉声道：“不是马尥蹶子。却是比马尥蹶子还要更倒霉得多的事情！你爹骑的马被火銃给射中了！！对方只放了一銃，刚好就射在了你爹骑的马身上！”
眾人这才想起来看了马一眼。
发现的確如此……
那，还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这是所有人確定这件事情第一时间產生的想法，毕竟在他们的概念里，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刻意促成的。
亲眼看到这件离谱的事情，这里的每一个人大概都憋了一万口槽想要吐，但……他们眼见著张诚、吴振海二人为首的追兵还在朝这边追来，便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再耽搁任何片刻。
张辅看著后方越来越近的追兵，下眼瞼微颤，当机立断道：“王爷断了一只手，还有一只手可以控制韁绳，还请王爷先忍忍痛，立刻上马，和王妃、世子他们按照原定计划走。”
“他们带了火銃，显然小皇帝已经完全打定了主意要王爷的性命了，好在现在咱们人多，比他们多得多，一百多號人反往回冲！火銃威力虽大，可他们最多射个二三十銃，只要末將等冒著火銃衝到他们跟前去，解决他们不难！”
“末將等，都愿效忠王爷！”
“待解决了他们，末將等再和王爷王妃会合！”
张辅一边说著，一边和身边的人一起將朱棣扶到另外一匹马的马背上，顷刻之间就做出了最理智的安排。
朱棣也知道自己没得选了——对方都对自己用上火銃这玩意儿了，说不准接到的命令就是杀了自己一家。
所以当下也只能点了点头，面色沉痛地应道：“好，本王在前方等你们，要活著。”
冒著火銃往前冲，那就是把性命交给老天来决定，能不能活得看运气，但朱棣也没得选了：“朱允熥，你狠，算你狠！”
他咬牙切齿骂了几句，隨后便给了徐妙云、朱高炽几人一个眼神，驱马向前而去。
张辅则翻身上马，一勒韁绳直接调转马头，高高举起手中长枪，红色的枪瓔在风中微动：“冲！只要还没死，就往死里冲！越畏惧，越不能成事！我们是燕山三卫，是燕王殿下亲兵！誓死保护燕王殿下！！！”
“誓死保护燕王殿下！！”
“冲——”
“杀！！！”
眾人既然都到这里来了，自然也没几个怕死的。
隨著张辅话音落下，他身后包括听到信號弹前来支援的，拢共一百多號人，也立刻拿起手中兵器，带著战场上的肃杀，高声呼喊，每个人眼里都带著赴死的决绝。
而后便立刻跟著张辅一起往回衝杀，冲向张诚、吴振海等人。
张诚看到前方突然多出来近一百號人，面上不由立刻露出惊恐之色，瞪大了眼睛道：“我草！刚刚不还只有二三十个么？刚刚那个信號弹召人这么快的！！？“
他当然看到了对方的信號弹，但张诚没想到援军会来得这么快，一时之间直接傻眼了。
毕竟这敌我双方的数量对比上，现在明显的惨不忍睹。
吴振海就好多了，他只是露出了片刻的意外和凝重，旋即便抬起手，肃然道：“都停下来吧！”说话的同时，也勒紧韁绳让自己胯下战马停了下来。
而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其他人也立刻听令勒马。
吴振海从腰间取出定量火药，子弹往枪管里塞，道：“立刻以三人为一组，展开，列阵！盘他！！！”
想著这最后的一丝希望，朱棣挥动马鞭的速度愈发快了些，一行人不断向前疾驰著。
而与此同时，张辅一边隨行，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根小竹管。
马蹄声中……
“啾——”隨著一声信號弹冲天的声音响起，天穹上炸开一阵不大不小的烟雾。
朱棣有些不明所以地瞥了一眼张辅。
张辅立刻解释道：“王爷，召的是咱们的援兵。”
“虽然他们也已经发现咱们，在全力追击，不过我爹和丘叔叔他们一早就想著要劝殿下您暂避锋芒，所以沿路上的关键节点也早已经提前安排过人了，看到信號弹，他们便会来此接应。”
“便是身后那些人来势汹汹，挡住一阵护王爷行踪，还是能做得到的。”
听到这话，朱棣转头看了一眼后面咬著追上，越来越近的追兵，也是微微鬆了口气，心头一热，有些动容：“为了本王，他们把能想得到的，都已经做到极致了……”
“只这会儿他们便已经攀咬上来不小距离，若非他们这一手提前的安排，十里路的距离，身后那些人怕是八成要追上本王的。”
为了不惹人注目，留下明显的行踪线索，他们骑的並非最精锐的军中战马，而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普通的马。
此时双方皆是全力奔驰，你追我赶，普通马自然劣势。
张辅道：“效忠王爷，此乃末將等分內之事。”
二人不再多说，只继续一味向前飞驰， 胸口提著一口气，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不多时。
身后的追兵便又追上来了好大一段儿。
已经足以把来人看得清清楚楚——几名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二三十余名穿著他们未曾见过的服饰、背著奇怪木匣子之人。
北平城里毕竟也需要神机营镇场子。
况且根据锦衣卫推断出来的情报，朱棣出城的时候身边也就跟了二十几个人的样子。
而这种情况，负责追赶逮人的人多了，反而会拖慢步伐，让人给溜了，所以吴振海只带了神机营里最精锐的三十个人。
不过当看清身后情形之后。
张辅却是面露喜色：“他们大概料定王爷仓促出行，身边的人不多，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追兵且不说，至少这先头追兵拢共不会超过四十人。”
“我爹和丘叔叔他们安排在附近备用的人马，有一百！”
“再加上末將等……”
“一百余人对三十几人……四倍於对方，优势在咱们！”
“……”
说话的同时，他蹙起的眉头都不知觉间展了开来，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紧张和担忧。
朱棣抽空看了一眼同样在奋力策马的徐妙云、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几人，心中暗喜，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旋即……
“嗯？优势在我们？”对於张辅这个说法，朱棣心里微微迟疑了一瞬，莫名其妙有种彆扭的感觉，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彆扭，毕竟四倍於对方的兵力，还慌啥？
骑马思索间。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马蹄声来自前方好几个不同的方向，而马背上坐著的，是身著黑色劲装的健硕汉子，虽未曾穿著他燕王亲兵的服制，可那些面孔他都十分熟悉——可不正是张辅说过的“援兵”么？
不过援兵赶过来的同时。
身后的追兵可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鬆口，一路攀咬紧隨而来。
朱棣和张辅甚至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喊话：“燕王朱棣，本当镇守北平，以备北元残军南下攻伐之际可以隨时调用，何以意图擅自离开封地？ 玩忽职守！？”
“吾等乃是当朝天子，开乾陛下亲自派遣而来的传旨钦差，有旨意要传给燕王！前方人等，速速勒马停下！”
“……”
如果朱棣能够和平拿下那当然最省事儿，所以张诚还是讲究了一个先礼后兵，实行劝返操作。
只是都到这份儿上了，朱棣他们又觉得优势完全在他们这边，自然是不可能就此束手就擒了，反是更加快马加鞭地朝著前方奔驰而来的援军方向跑路。
见朱棣一行人竟都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张诚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看向吴振海道： “老吴，看来还是得要你来出手了，燕王在北平根基深厚，最好还是避免节外生枝的好。”
现在有吴振海这个大腿子跟在旁边，虽然对方不愿意和平回归，张诚也还是不慌的。
吴振海嘴角噙起一抹傲然的弧度，双眼微眯，並未勒住马脖子上的韁绳让其停下，而是直接鬆手放开了韁绳，坐直了身体，直接端起掛在脖子上、一早便提前上过火药和子弹的燧发枪，瞄准前方：“他们跑不了！！”
胯下战马依旧在向前疯狂疾驰著……
吴振海则一边控制身体律动和战马起伏一致，眯著眼睛对准前方正在疾驰的朱棣，寻找合適的时机。
他和康云翔本就是朱允熥一早就叮嘱兵部尚书茹瑺精心挑选出来的擅射之辈，其射术更是足以让他在诸多射手之中脱颖而出，获得担任千户的资格，含金量自不必提。
马上射箭做得到，马上用枪打准目標，多加练习適应一下，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片刻后。
“擒贼……先擒王。”吴振海沉声呢喃了一句。
旋即。
“砰——”
一声巨响。
子弹出膛，径直朝前而去……
也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候，便见朱棣胯下正在疾驰的马突然一个趔趄，往前栽倒下去。
连带著马背上的朱棣，几乎似是被巨大力气往前拋出去了一般，整个人腾空向前甩出去好远才落地翻滚起来。
“老吴，你他娘的疯了吧，直接对燕王下这种手！？陛下固然是有对燕王出手的意思，可燕王的生死毕竟还没有透露过確切消息，燕王死不死只能等陛下一句话。现在他们跑得这么快，摔出去力道可不小，万一弄出个好歹来……” 看到前方朱棣坠马翻滚，张诚当场倒吸了一口气，惊恐地看著吴振海道。
虽说吴振海刚刚这一波操作很值得惊嘆，但看到朱棣摔成那样，他属实不太有这个惊嘆的心情。
吴振海挑了挑眉，道：“放心，问题不大，这要是旁的王孙公子、天潢贵胄那肯定得死、得残，但燕王是马背上的老手了，有经验得很，最多受点伤，死是死不掉的。”
“你也说了，晚一步容易节外生枝，万一给燕王跑了，那咱俩才是万死难赎。”
张诚白了他一眼：“真是不可理喻！”
此时再说朱棣这边。追兵距离自己还有那么远一段距离，这个变故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他在猝不及防之间，身体直接失重被甩了出去，整个脑子几乎是有些宕机的。
也好在凭藉著在战场上廝杀多年经验，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尽全力缓衝伤害，即便如此一路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嘴里更是吃进去好几大口泥沙……
直到手臂传来剧痛，他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火銃？还隔著那么远一段距离，就一銃？还偏偏搭在了本王骑著的马身上！？”一时之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不！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离谱的……”受伤的手臂上不断传来剧痛，提醒著他这一切的真实性，但他属实有些懵。
“王爷！！”
“朱棣！！！！”
“爹！！爹您没事吧？怎么样了！？”
“……”
张辅、徐妙云、朱高炽三兄弟……等等，眾人也只能纷纷勒住手中韁绳，停了下来，一脸惊恐和担忧地盯著朱棣喊道。
整个队伍也隨之停了下来。
而这时候。
他们前方听著信號弹集结而来的援军也堪堪赶到，看著眼前情形一脸茫然——许多人甚至完全没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辅、徐妙云、朱高炽等人立刻翻身下马，踉蹌奔到朱棣跟前，將朱棣扶起，徐妙云满脸紧张地前前后后检查著朱棣周身，急得紧蹙秀眉，絮絮叨叨：“朱棣！你怎么样了？哪里伤著了？脑袋有没有磕著碰著？……”
朱棣咬紧牙齿扛过一阵剧痛，蹙著眉头故作轻鬆地道：“没什么太大的事情，手臂骨折了而已。”
闻言，张辅、徐妙锦几人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朱高煦也这才吐槽道：“好端端的，怎么这马突然尥蹶子了？还非得在这节骨眼儿？真他娘的倒霉！！”
徐妙云確定朱棣除了手臂骨折之外的確没有其他大伤，左右看了一眼之后立刻面沉如水，沉声道：“不是马尥蹶子。却是比马尥蹶子还要更倒霉得多的事情！你爹骑的马被火銃给射中了！！对方只放了一銃，刚好就射在了你爹骑的马身上！”
眾人这才想起来看了马一眼。
发现的確如此……
那，还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这是所有人確定这件事情第一时间產生的想法，毕竟在他们的概念里，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刻意促成的。
亲眼看到这件离谱的事情，这里的每一个人大概都憋了一万口槽想要吐，但……他们眼见著张诚、吴振海二人为首的追兵还在朝这边追来，便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再耽搁任何片刻。
张辅看著后方越来越近的追兵，下眼瞼微颤，当机立断道：“王爷断了一只手，还有一只手可以控制韁绳，还请王爷先忍忍痛，立刻上马，和王妃、世子他们按照原定计划走。”
“他们带了火銃，显然小皇帝已经完全打定了主意要王爷的性命了，好在现在咱们人多，比他们多得多，一百多號人反往回冲！火銃威力虽大，可他们最多射个二三十銃，只要末將等冒著火銃衝到他们跟前去，解决他们不难！”
“末將等，都愿效忠王爷！”
“待解决了他们，末將等再和王爷王妃会合！”
张辅一边说著，一边和身边的人一起將朱棣扶到另外一匹马的马背上，顷刻之间就做出了最理智的安排。
朱棣也知道自己没得选了——对方都对自己用上火銃这玩意儿了，说不准接到的命令就是杀了自己一家。
所以当下也只能点了点头，面色沉痛地应道：“好，本王在前方等你们，要活著。”
冒著火銃往前冲，那就是把性命交给老天来决定，能不能活得看运气，但朱棣也没得选了：“朱允熥，你狠，算你狠！”
他咬牙切齿骂了几句，隨后便给了徐妙云、朱高炽几人一个眼神，驱马向前而去。
张辅则翻身上马，一勒韁绳直接调转马头，高高举起手中长枪，红色的枪瓔在风中微动：“冲！只要还没死，就往死里冲！越畏惧，越不能成事！我们是燕山三卫，是燕王殿下亲兵！誓死保护燕王殿下！！！”
“誓死保护燕王殿下！！”
“冲——”
“杀！！！”
眾人既然都到这里来了，自然也没几个怕死的。
隨著张辅话音落下，他身后包括听到信號弹前来支援的，拢共一百多號人，也立刻拿起手中兵器，带著战场上的肃杀，高声呼喊，每个人眼里都带著赴死的决绝。
而后便立刻跟著张辅一起往回衝杀，冲向张诚、吴振海等人。
张诚看到前方突然多出来近一百號人，面上不由立刻露出惊恐之色，瞪大了眼睛道：“我草！刚刚不还只有二三十个么？刚刚那个信號弹召人这么快的！！？“
他当然看到了对方的信號弹，但张诚没想到援军会来得这么快，一时之间直接傻眼了。
毕竟这敌我双方的数量对比上，现在明显的惨不忍睹。
吴振海就好多了，他只是露出了片刻的意外和凝重，旋即便抬起手，肃然道：“都停下来吧！”说话的同时，也勒紧韁绳让自己胯下战马停了下来。
而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其他人也立刻听令勒马。
吴振海从腰间取出定量火药，子弹往枪管里塞，道：“立刻以三人为一组，展开，列阵！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