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他这才缓缓转向李世民,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力量:
    “陛下,现在,您知道儿臣那些冰,是从何而来了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平復下来。
    他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惊异,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此子,已非吴下阿蒙,其能其智,越发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隨父亲长孙无忌同来、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的长孙冲,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激动道:“太子殿下神技!若此法製冰真能量產,於军中大有裨益!夏日酷暑行军,若有冰镇饮水、降温消暑,必能减少士卒中暑疾疫,保全战力!殿下,此法可否推广於军中?”
    这个问题,也瞬间点醒了房玄龄、唐俭等知兵事的重臣,他们看向那盆冰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火热。
    然而,李承乾的回答却让他们心头一凉。
    “推广?”李承乾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李世民和诸位大臣,“此法乃东宫不传之秘,耗费心血財力方得。朝廷若需用冰,简单。”
    他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可向东宫採买。或者,”他看向李世民,“朝廷与东宫合作,由东宫出技术、出人力製冰,所得之利,东宫取四成,朝廷取六成。如何?”
    “你……”长孙冲一时语塞,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直白地谈条件。
    李世民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不悦涌上心头。
    作为帝王,作为父亲,太子拥有如此利国利民的奇术,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献於朝廷,而是討价还价,分润利益!这將他这个皇帝置於何地?將朝廷置於何地?
    然而,刚才亲眼所见的震撼还在心头,太子如今羽翼渐丰,声势正隆,更捏著这“点水成冰”的秘法。强行索要?於理有亏,於势难行。
    李世民胸膛微微起伏,最终,將那口鬱气压了下去。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帝王的威压:“朝廷用度,自有法度。此事……太子可与中书省商议章程。”
    说罢,他不再看那盆冰,也不再看李承乾,转身便走。“回宫。”
    “摆驾——”黄德连忙高唱。
    一眾大臣如梦初醒,连忙跟上。房玄龄经过李承乾身边时,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轻轻一嘆,终究没说什么。魏徵嘴唇动了动,似想諫言太子应以国事为重,但看到皇帝已经离去,也只能摇头跟上。
    李泰还呆立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看著父皇和眾臣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那盆刺眼的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当面扇了十几个耳光还要难堪。
    他今日兴师动眾而来,本想给李承乾扣上盗窃欺君的大帽子,结果却成了对方神奇技艺的陪衬,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灰溜溜地转身,也想儘快逃离这个让他无比难堪的地方。
    “魏王留步。”
    李承乾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李泰脚步一僵,梗著脖子,极其艰难地转过身,脸色难看至极:“你还想怎样?”
    李承乾踱步上前,走到那盆冰旁边,伸手轻轻抚过冰面,指尖传来沁凉。他抬眼看向李泰,嘴角噙著一丝淡漠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尚未走远的大臣们隱约听见:
    “今日,你可看清楚了?这冰,是偷的,还是做的?”
    李泰的脸瞬间由红转紫,由紫转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夏虫见识了冰,往后,就莫要再信口雌黄,徒惹人笑了。”
    李承乾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嘲讽都更让人难堪,“回去好好经营你的冰窖吧,虽然……或许也没什么用了。”
    “你……!”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扑上去撕烂李承乾的嘴。可眾目睽睽之下,父皇刚刚离开,他若再行失態,只会更丟脸面。
    最终,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喘息,猛地一甩袖子,几乎是小跑著衝出了东宫大门,背影狼狈不堪。
    李承乾收回目光,看向石阶上那盆在夏日中兀自散发著寒气的冰,眼神幽深。
    常胜和房遗直走上前来。房遗直低声道:“殿下,如此一来,陛下那边……”
    “无妨。”李承乾打断他,“该爭的,一定要爭。技术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合作可以,白拿?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抬眼,望向李世民仪仗离去的方向,声音渐冷:
    “父皇他,也该慢慢习惯,他的太子,不是一个只会唯唯诺诺、任予任求的儿子了。”
    太极殿,御书房。
    李世民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黄德在门口伺候。
    他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目光却有些失焦,望著殿角那座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山。
    “点水成冰……硝石……”
    他低声自语,眼神复杂难明。
    今日东宫一行,带给他的衝击,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那
    祈雨之事,尚可归咎於“诚感上天”的巧合或某种他未曾洞悉的观测天象之法。
    可这夏日製冰,却是实实在在、发生於眼前的“奇技”!
    “此子……手段非凡啊。”
    李世民终於轻嘆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拋开那些忤逆顶撞、那些让他火冒三丈的言辞,太子的能力,尤其是这些“奇技淫巧”背后可能蕴含的治国安邦、强军富民的潜力,已经不能等閒视之。
    他印象中那个急躁、敏感、甚至有些怯懦的承乾,正在被一个冷静、果断、手握实学、懂得造势亦懂得谈判的储君形象所取代。
    “父皇!”一声带著委屈和不甘的呼唤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
    李泰去而復返,並未真正离开皇宫,而是在殿外徘徊许久,终究是心气难平,又转了回来。他胖乎乎的脸上还残留著之前的羞愤,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父皇,太子他……他定然是用了妖法!不然怎可能夏日製冰?此等诡譎之术,必非正道!他今日能以此术譁眾取宠,来日还不知会做出何等骇人之事!父皇,不可不防啊!”

章节目录

大唐:请陛下称太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一曲文学只为原作者漫步夜风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漫步夜风并收藏大唐:请陛下称太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