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悯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迟钟需要吃灵核,不然会虚弱地想啃他。但是灵核吃多了很有可能恢復,所以他还必须要继续投毒,想办法把迟钟控制在一个可掌控的状態。
    好难。
    迟钟还是睡吧,睡著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但是这祖宗睡觉都挑地方,上元看了一圈,哪哪都不满意:“我的园林去哪了?苏寧的园林呢,你们给我拆了?”
    “……园林拆了一部分,剩下的核心区现在是景点。”鹤悯很想说这些都是你要求的,给发展腾地方,不能怪我头上。
    当然,迟钟不买帐。
    “我要大圆子!我的圆明园呢!”他的龙尾甩来甩去,啪啪啪把地板砖拍出坑来,看得鹤悯冷汗往下掉,“给我建!现在!”
    这预算得多少钱?
    鹤悯真的很愁。
    现在经济很差,全球经济衰退,哪来的钱给他建园林?
    先把迟钟送到顾家宅院安顿一下——他能勉为其难在那里睡几天——然后马不停蹄摇人开会,把任务丟给人类,反正歷朝歷代都是这么干的,神明只负责享受。
    人类接到任务,各方情绪不一。
    这是一笔非常大的油水。
    鹤悯不管財政什么的,他也没那么多能耐全国大小事务一手抓,光是迟钟就能愁得他好多天没法睡了。
    “……尊上现在怎么样了?”顾朝迎虚弱了好多好多,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见鹤悯进来,他先出口问了一句。
    鹤悯撇了下嘴,迟钟的好处享受到多少还不知道,反正是快折腾死他了。
    他怎么什么都挑啊。
    睡觉的环境要挑,衣服也挑,衣服得用以前专门供养皇室的料子,只要睡醒就洗澡换衣服,穿一次就扔,不喜欢的根本不穿。吃饭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变著样轮番伺候著,这些钱下去,鹤悯也不知道人类到底还能撑多久。
    以前迟钟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衣服洗了再穿,偶尔自己缝一些古早的衣服,住的地方也只是政治中心区,上班比较方便那种。
    鹤悯吐槽了一堆,痛苦地捏了捏眉心,“他怎么会这样啊,这还是他吗?”
    “神明本就如此。”顾朝迎说,“其实,你才是例外……以前的神明,哪个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哪个没有华丽的服饰,出行的马车镶嵌宝石,僕从数不胜数。神明本该如此,迟钟失去了近些年的记忆,变回了以前的样子,那才是他的本性。”
    鹤悯小声嘀咕,“可节约是他教的啊。”他又疑惑,“所以,是谁教钟哥还能这么生活,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生活啊……把他从这样的金枝玉叶变成那样,谁干的啊?”
    顾朝迎也想不出来。
    这是所有人类都困惑的地方。
    自从一百年前,尊上离开京城前往长安,他好像什么都变了,开始管田地,管水利,管民生,自己带头节约,节约粮食,节约用水,早些时候的既白府很多地方都空著,不住人,只是给满清看,这里很大,符合他的身份。
    到底是为什么?
    神明高高在上尊贵无比,他怎么忽然就弯下腰开始看自己脚下,弯著腰,走过田间,抚摸种子,將视线从金银珠宝转移到粮食和人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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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人民,和当时政权所定义的人民不一样,他的人民是捲起裤腿在天地间刨食的人民,是用自己的双手换取食物的人民,是天底下数量最多,也最卑贱的人民。
    大概不会有人知道答案。
    被迟钟严加管束的神明,更不会做出什么为祸苍生的事情,在长安的高级官员很清楚他们在从事什么工作——埋头科研的、沉迷审判的、基层干警察处理家长里短的、还有啥也不干窝在家里写文学的,跟正常人类几乎没什么区別。
    一百年过去了,人类早已忘记,真正的神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迟钟一失忆就给他们整了个大的。
    要大圆子,不能输给圆明园!
    上元要,穗央也要,都按照既白府那样建造!
    人类:“……”
    哗啦啦的钱啊。
    但是能怎么办,迟钟顶著龙角龙尾龙眸在会议室里跟人类提自己的要求,尾巴一甩就卸了金属椅子一条腿,別说人类了,鹤悯都嚇一激灵——这要是甩到人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北边说海岸线有入侵,东北那边也说有零零散散的力量进入境內,但这时候根本没钱拨过去管这种事情,得先紧著迟钟来。
    顾朝迎的病情隨著天气变冷而加重。
    鹤悯求著迟钟帮帮他,迟钟勉强从昏睡状態中清醒过来,把脉探查了一下情况,摇了摇头,“衰老是不可逆转的,他只是老了。”
    只是老了。
    如果放在现代社会,也许用呼吸机、各种昂贵的药物可以继续续命,但是在现在医学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的时候,他就是老了,无力回天了。
    时间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鹤悯熟悉的人类一个一个离去,只是他总面对著迟钟,看著他亘古不变的容顏,忘记了时间在往前跑,將人类推下死亡深渊。
    “別哭了。”迟钟打了个哈欠,困得睁不开眼,“人类的寿命就这么短,不是治疗可以救回来的。倒是金陵……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金陵,你把他派哪去了?”
    鹤悯正在难过,还想隨便搪塞过去,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淮金陵怎么了?”
    “也许金陵能救?我也不確定。”迟钟毫无防备,他以为鹤悯知道,“毕竟他的治癒不太一样,是起死回生,应该能逆转衰老。”
    起死回生?
    迟钟隱瞒了很多人的神力,这一点鹤悯是知道的,但他问不出来,没办法,只能当淮金陵就是他写的治癒系。
    竟然是起死回生。
    经过这小半年断断续续的寻问,鹤悯终於知道迟钟的认知里,淮金陵是他的镇守神明。
    真可笑。
    淮金陵比他还小,却是在上元长大的,跟他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起死回生……
    如果真的是这个神力。
    迟钟给顾朝迎输送了一点治癒能量,又困得不行了,回家去沉睡。
    鹤悯帮他盖了一下被子。
    淮金陵。
    还好,淮金陵不在既白府,封印的时候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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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悯在这一刻有些后悔,他应该把他们全抓起来,而不是扔出去,在自己手里的话,就能隨意调动他们的力量了。有迟钟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只可惜当时他太心软了,也太害怕迟钟忽然恢復过来。
    这大半年时间,迟钟都在昏沉沉的睡眠中,醒来也会听他的话,真叫鹤悯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狠心把他们圈禁起来。
    淮金陵。
    起死回生。
    如果人类可以起死回生,那神明呢?他的神力能做到什么地步?
    刚入了冬,园林就轰轰烈烈地盖了起来。
    秦杉时在动工的时候,跑到外围看了一会。
    他为了掩藏自己,把头髮剪了,以前留长头髮,家里雇了佣人,倒不觉得麻烦什么,现在感觉真的很难打理,於是剪掉了,不再引人注目。
    被鹤悯转移的时候,唐晋原抓住了他,和他一起掉下去,身上带著钱,还有一些首饰珠宝可以抵押,两人落的位置还算好,是一个城市,唐晋原想办法联繫上的唐家,被接了回去。
    其他人零零散散的,不知道去了哪,到处找,唐家和元家派了人悄摸地找,长安城里也有人在找,湘儿带著丛林的人过来找,除了个別几个真的倒霉掉到了犄角旮旯,自己跑了几天才找到农村,勉强活著,其他人都还好,附近有村落。
    长安查的比较严,不能待,蜀奕川带著云卿贵和云卿滇去了西南,那里还留有他们的剩余势力。
    沈辽得去东北,那里有他的人,有他熟悉的一切,而两个孩子也不想离开他,反正抱著不撒手,沈凇好像知道哥哥不想带她,哇哇哭,哭得沈辽心疼死了,齐鲁就自告奋勇跟他一起去,也帮忙照顾两个孩子。
    林浮闽也不搞医学了,重操旧业,海军她也是会打的,和岭穗粤、岭桂溪南下,穗央也还有岭穗粤不少资產,岭桂溪的旧势力也存在。
    淮苏要回江南,上元,魔都,姑苏,隨便哪个城市,他虽然武力值不高,但是笔桿子硬,会写一些砍头的文章,该死的鹤悯害他流浪这么久,淮苏得搞死他。
    燕霽初要去幽州,带著燕察年,管控草原的同时,防范海上的敌人。
    西北怎么办?
    大家一时间有些发愁,毕竟汐藏源是个呆的,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好转,反应永远慢半拍。汐青源和左古陇都在长安长大,哪有什么领兵打仗的机会。
    交给阿衍吗?
    洛之豫真忍不住了。
    不能因为他不打仗,就真觉得他不会了。
    在弟妹们担忧的眼神中,洛之豫带著阿藏,小青和阿陇去了西北,不会的可以交,带著弟弟妹妹也算是给他了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他没什么根基,燕霽初留下的一小部分势力不知道还能不能使唤得动,多少年过去了,他们的容貌不变,以至於总会忘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们失去了神核,楚雾就从海外搞一些灵核,给手下那些信得过的人,最起码有一点防身。
    唐晋原本来打算留在晋阳的,但是秦杉时不相信迟钟搞这一出,他想去当面质问他,他不信这傢伙记不起来自己。
    他丫的给我神力封了。
    迟钟你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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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迟钟每次出行,都是走鹤悯的传送,根本不在外人面前露面,清醒的时候不知道去哪转了一圈,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要建园林,建大园林。
    唐晋原在家里拨弄了两下算盘,只觉得心惊胆战,“现在经济下滑得这么厉害,哪有那么多钱给他建园林……这是钟哥想要还是那些人类想要,打著神明的名號敛財吗?”
    淮安晚翻了一页书。
    现在家里还留有神力的所剩不多,旗蒙跑西北找豫哥帮他了,阿衍在汉城,方便隨时接应西南和东南几位。
    “他这不是失忆了吗,也许这样才是本性。”淮安晚说,“圆明园那么大,不也建好了。现在还有起重机,这么多机器,不会死什么人的,这样经济也能流动起来。”
    唐晋原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现在他们用的办法是招標,等建完了才给工程队结款,前期都是普通企业自掏腰包——我可以肯定,上元现在的財政根本结不了尾款。”
    会发生什么。
    他精通经济学,好像早就看到了无底深渊。
    但是阻止不了,他没有一点立场阻止这一切。
    园林在建造,秦杉时偶尔会过去看一眼。
    他想起前世迟钟没有大房子住的时候真的好伤心好难过,还得下地干活,他用神力偷懒,岩元素控翻土,但是阿衍不同意他这么干,这种吵架不用想就是迟钟输了,扛著锄头吭哧吭哧干活。
    用阿衍的话来说,就是你们得知道粮食是非常珍贵的。
    所以秦杉时和唐晋原也得种地。
    秦杉时很擅长这件事情,身体也好,不嫌累,擼起袖子就是种,然后把唐晋原的那一份也种了,可惜有点慢,只能给晋哥种一半,因为另一半会被他自己种了,怎么劝他休息都不听的那种。
    他们四个神,一边种地,一边兼职其他工作——唐晋原教书,秦杉时学一些木工活,迟钟在大队当算帐的,鹤衍好像什么都干,也不嫌累——就这么赚积分,到时候可以多分配一些粮食。
    那段时间挺苦的,浑身都疼,手上全是茧子,但是唐晋原很开心,迟钟大概也开心吧,不重要。
    后来迟钟去北疆学习了几年,鹤衍回京城。在六六年的时候家里出了些事情,舆论风波相当大,唐晋原和秦杉时不得不掩盖神明身份远离政治中心,几乎是被流放到了西北,连西安都不得靠近,来確保自己没有异心。
    过了那段时间,才算是好了一些,但是唐晋原却不愿意再回京城了。
    联繫少了,关係也没那么近了。
    好在,阿衍很好,社会发展得很快,唐晋原很满意,闭眼之前还在念叨,想看航母下水,想天上的飞机再多一点,再多一点……鹤衍答应他,一定会的。
    “迟钟……”
    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回到过去,改变歷史,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如果阴差阳错把华夏推入深渊,他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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