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矛与盾
对於江文渊提出留下的请求，刘空空並未拒绝。他心里明白，此人要求滯留，表面说是为了商谈细节，实则多半是想亲眼观察、亲身感受，这永恆乐园究竟有多少底蕴，是否真具备与那盘踞苍弦大陆数百年的铸金会一较高下的实力。
“从他之前的表情动作来看，並非鲁莽衝动之辈。”听到城主询问他对江文渊的看法，万流公面色认真的回答道：“在尚未摸清我乐园虚实、前路吉凶未卜的情况下做出这番决定。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我总隱隱感觉，他，或者说他所代表的铁律王庭，可能已被某种形势逼到了绝境的边缘，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抓住任何可能破局的机会。”
说到这，万流公眼中略过一丝疑惑：“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能將一个根基深厚的王国，逼到这般近乎慌不择路的境地呢？”
“这一点，其实並不难推测。”此刻大厅內只剩下他们二人，刘空空已经摘下面甲，他斜靠在椅背上，嘴里叼著一根点燃的青嵐雾梢，淡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一副悠閒的模样：“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铸金会对两大王国的渗透，早已无孔不入，官员体系自不必说，军队系统恐怕也难逃其网。”
说著，他轻轻弹了弹菸灰，目光变得有些玩味：“简而言之，无论是初月帝国的新月卫，还是铁律王庭的黑铁军，其中必然有一部分，甚至是相当可观的一部分，其真正的效忠对象已经悄然偏移。恐怕连夙夜王和煌天大帝本人，都无法隨意调动。而除去军队，两大王国最高、也是最后的依仗，无疑就是两位国王自身……”
“所以城主您的意思是，”万流公瞳孔微缩，脱口而出，“铸金会已经暗中掌握了……足以匹敌这两位国王的顶尖战力？”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又迅速摇头，“不对，若真如此，铸金会又何须披著商人的外皮，继续隱忍？直接以武力顛覆王权，岂不更加痛快？”
“那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呢？”闻言刘空空神色依旧平静，缓缓吐出一口烟。
“另一种情况？您是指……？”万流公一愣。
“如果问题並非出在铸金会拥有了更强的『矛』，而是王国最坚固的『盾』自己，出现了裂痕呢？ ”说完，刘空空面带笑意的看了万流公一眼，见对方皱起眉头思索，並没有急著继续解释，只是愜意地向后靠进椅背，转头望向窗外。
巨大的落地窗外，苍弦大陆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將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余暉毫无阻碍地穿过玻璃，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大厅內一时无声，只有青嵐雾梢细微的燃烧声，和下方隱约中传来的喧囂……
与此同时，铁律王庭王宫內。
“你是说，文渊他自己选择……留在了那里？”煌天大帝手持一封刚刚递上的信件，指尖摩挲著朴素的信封，目光落在下方躬身稟报的隨行者身上询问道。
“回稟陛下，正是。”下方那名隨行队伍中的成员將头埋得更低，声音恭敬却难掩一丝紧绷，“江大人命我等先行返回復命，並嘱託务必將此信亲手呈交陛下。他说他会在永恆乐园中儘可能详察其虚实，同时也恳请陛下，务必审慎斟酌他在信中所陈之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之色，內心显然经歷了一番挣扎。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补充道：“然而，尚有一事，发生在临別之际，臣……臣以为，不应隱瞒陛下。”
“何事？”煌天大帝並未抬头，只是缓缓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在永恆乐园那座高塔之內，江大人已向对方表明，愿返回尽力劝说陛下考虑合作。但……但是……”来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永恆乐园的主人，当时却回应说……他其实並不在意我铁律王庭，乃至初月帝国的態度。那人说，若我们不肯合作……他便……他便……”使者的话语开始磕绊，脸色也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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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言无妨。”煌天大帝抽出了信纸，尚未展开，听来人支支吾吾，眉头微微一蹙。
反观来人，听到这话后深吸了一口，隨后闭上眼说道：“对方说，若合作不成，他便会以那缓衝之地为基，亲手建立一个新的王国。届时还需向我铁律王庭，以及初月帝国……『借用』必要的土地。”
话音落下，园子內空气骤然凝滯！但隨即，预想中的震怒並未立刻降临。
短暂的沉默后，端坐於石凳上的煌天大帝，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嘆息：“你，先下去吧。”她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刚才听闻的並非关乎国本的威胁，而只是一件需要稍后处理的寻常事务。
来人闻言，如蒙大赦，深深一礼，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这片静謐的园。
待周遭只剩下她一人，煌天大帝才將目光完全投向手中那封已经展开的信笺。看著信纸上江文渊那熟悉而工整的字跡，她眼中的神色变得愈发复杂，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拋开国王的身份，江文渊於她而言，还有一层更亲近的关係，他是她妹妹的嫡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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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苍弦大陆这两大王国看似永恆对峙的表象之下，其王室內部的关係，却与外界想像的残酷爭斗大相逕庭。长久以来，因为有铸金会这个外患在，王位带来的並非无尽的权力与享乐，反而是沉重的责任，以及无休止的斡旋、制衡与隱忍。
所以，王位的传承更多时候是王室內部共同推举出实力与心性皆足以扛起这份重担的人。家族內部的纽带，在铁律王庭的王室中，显得尤为珍贵。而江文渊的抉择，在煌天大帝眼中，不仅仅是一位臣子的諫言，更带著一份家族后辈在危局中试图寻找出路的勇气。
“希望……你此番的判断与选择，没有错吧……”
良久，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晚风里。待信纸上最后一行字跡映入眼帘，煌天大帝五指轻轻一拢，手中信笺，迅速化为灰黑色的细腻尘埃，自她指缝间消散。隨后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置於眼前。修长如玉的手掌上，一道极其细微褶皱，突兀地存在著，格外刺眼……
“从他之前的表情动作来看，並非鲁莽衝动之辈。”听到城主询问他对江文渊的看法，万流公面色认真的回答道：“在尚未摸清我乐园虚实、前路吉凶未卜的情况下做出这番决定。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我总隱隱感觉，他，或者说他所代表的铁律王庭，可能已被某种形势逼到了绝境的边缘，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抓住任何可能破局的机会。”
说到这，万流公眼中略过一丝疑惑：“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能將一个根基深厚的王国，逼到这般近乎慌不择路的境地呢？”
“这一点，其实並不难推测。”此刻大厅內只剩下他们二人，刘空空已经摘下面甲，他斜靠在椅背上，嘴里叼著一根点燃的青嵐雾梢，淡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一副悠閒的模样：“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铸金会对两大王国的渗透，早已无孔不入，官员体系自不必说，军队系统恐怕也难逃其网。”
说著，他轻轻弹了弹菸灰，目光变得有些玩味：“简而言之，无论是初月帝国的新月卫，还是铁律王庭的黑铁军，其中必然有一部分，甚至是相当可观的一部分，其真正的效忠对象已经悄然偏移。恐怕连夙夜王和煌天大帝本人，都无法隨意调动。而除去军队，两大王国最高、也是最后的依仗，无疑就是两位国王自身……”
“所以城主您的意思是，”万流公瞳孔微缩，脱口而出，“铸金会已经暗中掌握了……足以匹敌这两位国王的顶尖战力？”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又迅速摇头，“不对，若真如此，铸金会又何须披著商人的外皮，继续隱忍？直接以武力顛覆王权，岂不更加痛快？”
“那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呢？”闻言刘空空神色依旧平静，缓缓吐出一口烟。
“另一种情况？您是指……？”万流公一愣。
“如果问题並非出在铸金会拥有了更强的『矛』，而是王国最坚固的『盾』自己，出现了裂痕呢？ ”说完，刘空空面带笑意的看了万流公一眼，见对方皱起眉头思索，並没有急著继续解释，只是愜意地向后靠进椅背，转头望向窗外。
巨大的落地窗外，苍弦大陆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將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余暉毫无阻碍地穿过玻璃，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大厅內一时无声，只有青嵐雾梢细微的燃烧声，和下方隱约中传来的喧囂……
与此同时，铁律王庭王宫內。
“你是说，文渊他自己选择……留在了那里？”煌天大帝手持一封刚刚递上的信件，指尖摩挲著朴素的信封，目光落在下方躬身稟报的隨行者身上询问道。
“回稟陛下，正是。”下方那名隨行队伍中的成员將头埋得更低，声音恭敬却难掩一丝紧绷，“江大人命我等先行返回復命，並嘱託务必將此信亲手呈交陛下。他说他会在永恆乐园中儘可能详察其虚实，同时也恳请陛下，务必审慎斟酌他在信中所陈之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之色，內心显然经歷了一番挣扎。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补充道：“然而，尚有一事，发生在临別之际，臣……臣以为，不应隱瞒陛下。”
“何事？”煌天大帝並未抬头，只是缓缓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在永恆乐园那座高塔之內，江大人已向对方表明，愿返回尽力劝说陛下考虑合作。但……但是……”来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永恆乐园的主人，当时却回应说……他其实並不在意我铁律王庭，乃至初月帝国的態度。那人说，若我们不肯合作……他便……他便……”使者的话语开始磕绊，脸色也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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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言无妨。”煌天大帝抽出了信纸，尚未展开，听来人支支吾吾，眉头微微一蹙。
反观来人，听到这话后深吸了一口，隨后闭上眼说道：“对方说，若合作不成，他便会以那缓衝之地为基，亲手建立一个新的王国。届时还需向我铁律王庭，以及初月帝国……『借用』必要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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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端坐於石凳上的煌天大帝，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嘆息：“你，先下去吧。”她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刚才听闻的並非关乎国本的威胁，而只是一件需要稍后处理的寻常事务。
来人闻言，如蒙大赦，深深一礼，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这片静謐的园。
待周遭只剩下她一人，煌天大帝才將目光完全投向手中那封已经展开的信笺。看著信纸上江文渊那熟悉而工整的字跡，她眼中的神色变得愈发复杂，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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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苍弦大陆这两大王国看似永恆对峙的表象之下，其王室內部的关係，却与外界想像的残酷爭斗大相逕庭。长久以来，因为有铸金会这个外患在，王位带来的並非无尽的权力与享乐，反而是沉重的责任，以及无休止的斡旋、制衡与隱忍。
所以，王位的传承更多时候是王室內部共同推举出实力与心性皆足以扛起这份重担的人。家族內部的纽带，在铁律王庭的王室中，显得尤为珍贵。而江文渊的抉择，在煌天大帝眼中，不仅仅是一位臣子的諫言，更带著一份家族后辈在危局中试图寻找出路的勇气。
“希望……你此番的判断与选择，没有错吧……”
良久，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晚风里。待信纸上最后一行字跡映入眼帘，煌天大帝五指轻轻一拢，手中信笺，迅速化为灰黑色的细腻尘埃，自她指缝间消散。隨后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置於眼前。修长如玉的手掌上，一道极其细微褶皱，突兀地存在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