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洛森的阳谋
    《美利坚的伟大承诺:加利福尼亚张开双臂,拥抱来自东方的受难者》
    眾人的呼吸猛地一室,继续向下看去。
    第一版,是对丁戊奇荒的详细报导。
    用词极尽渲染,文字更是触目惊心,千里饿殍,易子而食,赤地千里,人间炼狱!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人道主义灾难面前,古老的东方帝国却选择闭上双眼,而在这时,一个年轻而伟大的国家毅然履行了她的承诺。”
    “《蒲安臣条约》不是一纸空文,它象徵著美利坚合眾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先进文明灯塔,对全世界人民的慷慨与包容!”
    报纸的第二版,是关於这十万灾民抵达的报导。
    “没有骚乱混乱,没给旧金山带来任何负担。在华青会的有序组织下,十万名难民被迅速、安静地安置在北加州的广阔土地上!”
    看到这里,欧文的已经开始心沉了下去。
    妈的,他能拿来做文章的藉口,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化解了?
    而最致命的,是第三版的独家专访。
    《专访华青会代表王大福先生:我们怀著感恩而来,建设加州》
    “王先生首先对美利坚合眾国,特別是加利福尼亚州政府与人民的慷慨,表示了最崇高的敬意,他郑重承诺,华青会將对全部华人的行为负责,绝不会给加州的治安带来任何麻烦。”
    “我们不是来抢夺白人兄弟工作的,王先生在採访中反覆强调,我们是来建设加州的。那些沉睡的荒地,那些乾涸的河谷,那些需要开凿的水渠,这些,就是我们的工作。”
    “我们將用我们的双手,回报这片土地的收留之恩,將加州建设得更加先进、更加美好————”
    报导的最后,还贴心附上了几篇对北加州所谓企业家和大农场主的採访。
    “这是一个双贏,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农场主兴奋地表示,我欢迎这些勤劳的华人兄弟,有了他们的加入,我的苹果园產量明年至少能翻一番————”
    文章的结尾,是一句让人根本就没法反驳的结语。
    “今天,加利福尼亚向世界展示了,为什么美利坚是地球上最伟大的国家。
    没有之一!”
    看完后,会议室里已经是一片寂静。
    眾人都看呆了,这就是所谓的捧杀?
    “这群王八蛋!”
    塞拉斯乾涩开口:“他们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这篇报导哪里是新闻?
    分明他妈的是一篇精心炮製的政治宣言!
    它把这场入侵完美包装成了一场人道主义救援。
    把这群黄皮劳工塑造成了感恩的建设者。
    甚至它把加州政府,直接推上了伟大、包容、先进的道德神坛!
    现在,欧文和他的议员们,就是一群被捧上神座的圣人!
    他们还能怎么办?
    派民兵去驱逐受难者?禁止感恩的建设者登陆?
    告诉全世界,美利坚的伟大承诺就是个屁?
    这会儿任何一个反对的举动,都会被这篇报导钉在虚偽、冷血、违背立国精神的耻辱柱上!
    真是玩的好一手阳谋啊!
    “州长,我们怎么办?”
    “先生们。”
    欧文冷静道:“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
    “什么?”
    “州长,难道就这么认了?”
    “安静!”
    欧文垮著脸,神色冰冷:“听著,这个华青会玩了一手漂亮牌,他们这次把故事的调子定得很高,但是,调子定得越高,摔下来就越惨。”
    “这篇报纸上的高尚屁话骗不了多久的,等到第一个白人木匠,因为这群黄皮佬而丟掉工作————现在被捧得有多高,民眾的怒火就会有多大!”
    “我们不著急,先等等社会的反应,等这股同情和伟大的劲儿过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民眾们开始激烈反对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再顺应民意地行动也不迟。”
    “况且,先生们,我们还有更文明的办法。”欧文露出冷笑:“讲法律,谁能有我们更懂美利坚的法律。”
    “一部蒲安臣条约而已,我们来看看用哪条法律来应对。”
    《环球纪事报》的头版,就像一瓶烈性炸药。
    这篇报导所激起的反响,比洛森预期的还要汹涌,不过,也更虚偽。
    东海岸,纽约,第五大道的某个奢华会客厅里。
    几个肚满肠肥的银行家太太,正用手帕轻轻揩著挤不出来的眼泪。
    “哦,可怜的人儿。”
    一个范德比尔特家族的旁系女士感嘆道:“易子而食,天吶,这简直无法想像,我们今晚的歌剧会真该为他们默哀一分钟。”
    “亲爱的,你太善良了。”
    她的同伴,一位钢铁大王的妻子接过话头:“但这更彰显了我们合眾国的伟大,不是吗?我们是山巔之城,是全世界受难者的灯塔。”
    “看看英国人,他们只会贩卖鸦片;而我们,我们给予庇护。这,就是美利坚的责任。”
    男人们则在另一边举著威士忌,腔调显得更为宏大。
    “一份报纸,拯救一个国家的顏面,加州的同僚们这次干得不错。《蒲安臣条约》就是我们文明的象徵,我们向世界张开了双臂啊!”
    “没错!”
    另一铁路投资者附和道:“这证明了我们的制度优越性。我们不仅在输出钢铁和,我们还在输出希望,这是上帝赋予我们的昭昭天命!”
    “为了美利坚的伟大,乾杯!”
    但在几条街区之外,曼哈顿下城的某个私人俱乐部里。
    烟雾更加浓重,味道也辛辣得多。
    这里没有贵妇,只有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那些掌控著工厂、矿山和铁轨的资本家。
    “狗屁的伟大责任!”
    纺织厂老板马克·汉纳一把把报纸扔在桌上。
    “这他妈的叫及时雨!”
    “哦?”
    旁边的煤矿大王冷笑著:“你是指那群瘦得像骷髏一样的黄皮猴子?”
    “我指的是劳动力!”
    汉纳眼冒绿光:“一群饿疯了的肯干活的劳动力!而且他们还不懂什么是工会!”
    “先生们,你们还在为那些该死的爱尔兰杂种和德国佬罢工头疼吗?还在为那些贪得无厌的劳动骑士团的涨薪要求恼火吗?”
    “那群狗娘养的,上个月又在我的矿井闹事!”
    煤矿大王一拳砸在桌上:“他们想要八小时工作日,八小时,上帝啊,他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所以啊。”
    汉纳摊开双手,笑得一脸奸诈:“这十万,不,这即將到来的三十万、五十万华人,就是上帝送来敲碎那群爱尔兰佬饭碗的锤子!”
    “可报纸上说————”
    一个稍显犹豫的银行家开口:“他们保证了,不会抢白人的工作,他们只去开荒。”
    “哈哈哈哈!”
    “开荒?你他妈的也信?开荒能养活几个人?当他们一家老小,在加州的冬天里快要饿死的时候,你猜猜,一份时薪五美分一天干十六个小时的纺织厂工作,他们会拒绝吗?”
    “他们会像一群疯狗一样扑上来,舔著你的靴子,求你给他们这份工作!”
    “我们根本不需要把他们运到东海岸。”
    一个心思更深的铁路寡头补充道:“我们只需要把风声放出去。告诉宾夕法尼亚的矿工,告诉麻萨诸塞的纺织工,你们再他妈的闹罢工,老子就用船把那群黄皮佬运过来,他们一美分时薪就能干,你猜,罢工还会持续多久?”
    “天才啊!”
    “这他妈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乾杯!”
    煤矿大王兴奋地举起杯子:“为我们那些,勤劳感恩绝不抢工作的华人新兄弟,乾杯!”
    与上流社会的虚偽和资本家的狂喜相比,工人阶层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某个地下酒馆。
    这里是爱尔兰人的地盘。
    “操他妈的《环球纪事报》,操他妈的伟大承诺!”
    一个刚在码头丟了临时工的爱尔兰大汉通红著双眼,一拳头捣在吧檯上:“又是十万张黄皮嘴,他们要把我们都他妈的赶下海吗?”
    “报纸上不是说了吗,派屈克?”
    酒保有气无力地擦著杯子:“他们是去开荒的,不抢咱们的工作。”
    “不抢?”
    派屈克猛地揪住酒保的领子:“你他妈的去码头看看,那些狗娘养的铁路公司,上周又裁了二十个白人!”
    “他们寧愿用那群瘦猴子,因为他们连肉都他妈的不需要吃,他们吃土豆皮i
    ”
    “放开他,派屈克!”
    旁边几个醉汉围了上来,但更多是起鬨。
    “我说错了吗?”
    派屈克鬆开手,环视著酒馆里的人:“经济已经这么糟了,我们流血流汗,才从那些资本家手里抠出一天两块半的工钱!”
    “而现在这群黄皮佬来了,他们为了半块麵包就敢一天干十八个小时,你告诉我,我们他妈的拿什么跟他们爭?”
    “fuck!“
    “丹尼斯说得对,我们应该像圣丹尼斯惨案那样,把这群黄皮杂种吊死在路灯上!”
    “对,打爆他们的狗头!”
    酒馆里的气氛一下被点燃。
    他们才不在乎什么人道主义灾难,他们只知道,自己的饭碗,好像又他妈的要保不住了!
    加州內部的舆论,则在洛森的操纵下,呈现出诡异的和谐。
    北加州。
    “该死,又涨价了!”
    农场主约翰·米勒看著白虎安保公司寄来的新季度帐单,低声咒骂了一句。
    “亲爱的,我们还能负担得起吗?”
    妻子忧心忡忡。
    “负担不起也得负担!你忘了去年匪帮是怎么洗劫了隔壁的克拉克农场吗?
    没白虎的马队天天巡逻,我们连觉都睡不著!”
    “可是——”
    “別可是了。”
    米勒拿起桌上的《环球纪事报》,指了指那篇专访。
    “看到没,华青会。报纸上说,白虎安保和华青会是兄弟公司。他们这周派人来谈了,说只要我们这些老客户肯公开发表声明,欢迎这批新来的华人,明年的保费就给咱们降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米勒太太眼睛一亮:“那可真是不少钱呢!”
    “是啊。”
    米勒冷哼一声:“所以,我他妈的当然欢迎,我热烈欢迎!我恨不得抱著那群黄皮佬亲一口,只要他们能让白虎的帐单便宜点,就算他们把北加州都占了,也他妈的跟我没关係!”
    白虎安保的保费虽然昂贵,但它提供的安全感是实实在在的。
    在洛森养寇自重的策略下,这些农场主和企业家,正一步步滑入对这支强大武装力量的深度依赖。
    紧接著,旧金山也传来了官方声音。
    市长塞繆尔·布莱克,这位靠著青山的铁血手段才坐稳位置的傀儡,在市政厅门前发表了一段慷慨激昂的讲话。
    “旧金山,是一座浴火重生的城市!”
    “我们的重建需要大量劳动力,那些烧毁的街区,和亟待修復的码头,都需要手去完成!”
    “因此,我代表旧金山正式欢迎我们华人兄弟的到来,他们不是负担,他们是这座城市復兴的生力军!”
    这番讲话,被原封不动地刊登在了第二天的报纸上,成为压垮萨克拉门托的最后一根稻草。
    加州首府,州长办公室。
    威廉·欧文疲惫地捏著鼻樑,眉毛已经挤成了一个蛋。
    他妈的,现在加州的舆论从上到下全都在一个特定的节拍上跳舞!
    他原本指望的社会激烈反应呢?
    没有!至少在明面上还是一片欢迎与和谐!
    他那个顺应民意再行动的计策直接胎死腹中!
    “伊芙琳。”
    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我在,州长先生。”
    美艷的女秘书伊芙琳·范斯走了进来。
    “给我接通索萨利托码头,不,直接去北加州,找到那个华青会的负责人,那个叫什么,王大福的。”
    “您要见他?”
    “对,我要见他,你替我转告他,加州政府欢迎这批难民,但我们必须谈谈!”
    “谈什么?”
    “谈规矩!”
    欧文忽然暴走:“告诉他,加州的资源是有限的,北加州的土地也是有限的,这十万人已经是加州能承受的人道主义极限!”
    “再运人来,会造成公共卫生危机,会引发粮食短缺!更会激化和本地居民的矛盾,这对他们华人自己也没有好处!”
    “告诉他,停止运人,立刻,马上,这是州政府的底线!”
    伊芙琳微微欠身:“如您所愿,先生。”
    就在加州州长焦头烂额时,洛森本人,正在北加州的安置点里閒逛。
    不过此刻的他也是弄了点偽装,穿上一身普通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
    这里就是他的新世界。
    他,是这个世界隱匿的造物主。
    他很满意眼前的一切,这里根本不像一个难民营,更像一个纪律森严的巨大工地。
    地面虽然是泥土,但被踩得极为平整,看不到一点垃圾或秽物。
    每佰一百米,就有一个撒公生石灰的公共厕所。
    巨大的粥棚二十四小时不熄火,確保任何一个於活回来的人,隨时都能喝上一碗热乎的。
    最让洛森公意的,是这里的精神面貌。
    同胞们的適应能力好像都特別强,在最初的恐惧褪去之后,一个个儼然已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在一个屑地上,身形高大的李大头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
    “你们猜怎么著?”
    李大头清了清嗓子,学宰丫头的样子,故意挺起胸膛。
    “前几天有个新来的小子问我,说李大哥,他们老说这金山是自由国,啥叫他妈的自由?”我跟他说啊,”
    李大头一拍大腿,乐了:“自由,就是在大清,你没得选,只能给一个地主当牛做马。到了这儿,你自由了!你能自个儿选,是给铁路老板当牛做马,还是给矿场老板当牛做马!你看,选择多宰呢,这不就自由了吗?”
    孩子们听得一知半解,但大人们却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生活气息终於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弥丹。
    “再来一个!”
    “李大哥,再讲一个!”
    李大头笑宰拣拣手,又开始讲下一个。
    洛森笑眯眯地从人群边走过。
    这些常,也是他安插在灾民中的情绪稳定器。
    他们用直接的关怀瓦解宰这群人心里最后的冰层,乐他们对华青会的感激,转化为近乎宗教狂热的崇拜和丁从。
    情绪稳定下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洛森继续往前走,隨后停在了一片划给山东人的聚集区。
    这里的人,好像天生就带宰一股不丁输的劲儿。
    別的区域还在茫然四顾时,这里的男人们已经自发地组织起来开始忙东忙西,要么加固帐篷,要么帮著伙房劈柴。
    基本没几个人閒宰。
    一户人家吸仕到了洛森的主意这竟然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熬过大饥荒並且能顺利到达这里的,一家子人还能凑齐,那简直堪称奇蹟。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即便饿得脱了相,那宽肩膀和大的架依旧显出他曾经的强壮。
    此刻他正沉默地检查著帐篷的绳结。
    帐篷门口,坐宰一个头髮白的老妇人正认真缝补宰一件破旧的小衣丁。
    还有一个同样瘦弱的女人,显然是汉子的妻子。
    三个孩子。
    最大的也不过型八岁,最小的女孩可能才四五岁。
    他们就像三只受惊的小鵪鶉,躲在母亲身后,瞪宰大眼打量这里的环境。
    面对洛森这个陌生的同胞,他们並没有一点亲切,只有害怕。
    洛森有些纳闷,其他人都基本已经安了心,这一家子怎么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出於好奇,他掛宰温和笑意走了过去。
    一看有陌生人靠近,汉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直接站到了洛森和家人中间。
    洛森又看向那三个孩子,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地抓住母亲的衣角。
    洛森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几块用油纸包宰的东西。
    纸包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微软,一股淡淡甜香从中散发出来。
    “別怕,来,尝尝这个。这叫巧克力,是这边的甜食。”
    他剥开一块,那棕黑色的甜食显露出来,一下子就黏住了三个小朋友的目光。
    在他们的记忆里甜是个非开奢侈的词汇。
    它只存在於灾荒前,那一点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芽,或是大户人家扔出来坏了的甘蔗渣。
    这小东西所散发的霸道香气,是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最小的女孩咽著口水,却还是使劲把头往后缩。
    她害怕。
    在丁戊奇荒的地狱里,任何一个陌生人递过来的食物都可能是陷阱。
    王大柱依旧一脸警惕地审视宰洛森。
    他看不透这个男人。
    这人身上有股奇怪的气质,任任穿宰和他们一样的粗布衣,却乾净得过分,虽然同处一片土地,身上的气质却和他们截然相反,莫名带宰一股压迫感。
    但当他看向洛森那双不带分毫恶意的眼睛时,这个山东汉子那股护崽的紧绷感,莫名鬆懈了一丝。
    他看了看女儿那渴望又害怕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对宰孩子点了点头。
    得到了父亲的许可,小女孩伸出两根黑乎乎的小指头,捏起巧克力飞快塞进嘴里,然后又快速缩回到母亲身后。
    但下一秒,她忽然睁大眼睛!
    一股混杂宰奶香和微苦的浓烈甜霸在她味蕾上轰然仕爆。
    小脸涨得通红,被这股幸福感烫得不知所措。
    “甜!”
    她含混不清地呢喃了一句,隨即咧开嘴傻傻笑宰。
    “是甜的!”
    洛森笑了笑,把剩下的也都分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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