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勉励,纳新
    姚萇也幸运地进宫参加这场饯行宴,比起那些拘谨而侷促的秦国下级官吏,他要显得从容得多,一举一动,都透著一种深沉与稳健。
    这点场面,对饱经生死磨难的姚萇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直到秦王苟政亲自端著酒爵,走到他面前来。
    “臣参见大王!”早就注意到苟政的动向,不待其靠近,姚萇已然忙不迭起身,躬身一礼,卑敬极了。
    “免礼!”苟政扬扬手,温和的目光落在姚萇身上,语气中略带几分感慨:“实话说,你今日能在此殿中,孤既感惊讶,又觉欣慰!”
    闻言,姚萇心头泛起嘀咕,谨慎应道:“大王躬亲饯行,是臣无上荣幸!”
    见其状,苟政保持著平和的口吻,继续道:“孤原以为,前次宴后,你会沉寂一二年,甚至更久。不曾,仅这月余的时间,便又出现在孤视野,让孤不得不刮目相看啊!”
    苟政言落,姚萇一脸慨然,郑重拜道:“臣本漂泊流离之人,大王仁德贤明,予以接纳,方得一片棲息之地,此恩隆重,可比泰山。
    臣正思大王厚恩无以为报,闻朝廷募集健儿援西,岂能再坐守宅中?西域虽万里之遥,终不如大王之恩深德厚......”
    姚萇一通感恩戴德,就差再给苟政磕几个了,那真挚动情的模样,哪怕明知是在演戏,看起来也让人感到舒服。
    苟政又笑笑,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悠悠道:“王景略曾给孤来信,说你坚韧而识时务,明智而多决断,而今看来,所言不假啊!”
    苟政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往往带给人压力,但姚萇此时能够感受到一丝善意,立刻谦虚道:“臣何德何能,得王都督谬讚,实在愧不敢当!”
    “你不必如此谨小慎微,孤有言在先,只看行跡!”审视著姚萇,苟政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说道:“你能响应朝廷號召,远赴西域,这份衷心与眼光,已然难得,孤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多谢大王!”闻之,姚萇赶忙拜道:“臣无他志,唯竭忠尽诚以报!”
    “还是那句话,孤拭目以待!”苟政淡淡一笑,眼珠一转,似关心道:“此番西去,你姚氏族眾,去了多少人?”
    闻问,姚萇没有任何隱瞒的意思,应道:“回大王,包括臣、臣弟姚绪、硕德在內,一共一十八人,隨臣一併西行!”
    “打虎亲兄弟啊!”苟政轻笑著感慨一句。
    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却想起了一些往事。
    十八人!犹记得,当年他在苟氏族部中,还是不名一文的小小什长时,麾下也是这么多弟兄。
    说苟政以十八人起家,那绝对是夸张了,但当初那十八人,而今还在世的,除苟政之外,也就是苟安、丁良了。
    丁良还是个马夫,但二者无疑都是当今秦国的勛贵重臣,声名在外,显赫无比。
    收回那点发散的思绪,苟政再度看向姚萇,举爵示意,姚萇赶忙持杯相应,腰躬得很低,但手很稳。
    “孤在长安,静待尔等建功,使我大秦威加西域!”苟政手中酒爵又朝殿中其他援西官吏招呼一声,而后一饮而尽。
    眾人立时应和,表示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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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政的目光,则始终在姚萇身上徘徊著。与其他吏部选拔的中下级年轻官吏不同,姚萇属於主动应徵健儿,而一千多人中,姚萇是唯一一个得幸应邀与宴的人,还是苟政钦点的。
    此时,苟政心中对姚萇的期待感大涨,他觉得,姚萇的西域之旅,会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苟秦王朝的西拓伟业,正需要姚氏兄弟这样的人才!
    翌日,在长安城北平朔门外,依秦王前令,官府为援西官吏及健儿准备的送行仪式正在进行。
    实事求是地说,长安的官民百姓,对此並不是太关心,西域距他们太远,而眼前的生计过分艰难,无暇关注其他事情。
    若非仪式就在平朔门外,挡住了不少商旅行人的路,只怕还营造不出围观的场面。
    而看热闹的人中间,脸上大多透著漠然,一些波动的眼神,也仿佛在看一群死人。想来也是,一去万里,大漠戈壁,狂沙绝域,最终能有几人得归?
    比起普通商民,倒是长安的胡人,对秦国此次西进,备加关注,尤其是那些来自西北的商贾,秦廷若能重新开通西域,对他们自是有好处的。
    北城外的胡市,这几年发展得越发好了,已经成为长安最重要的胡货及牛马杂畜交易市场。这一日,也有大半的商贾,暂时放下货物与生意,聚集到平朔门外,助涨这份热闹。
    当吉时到时,伴著阵阵清脆的铃鐺声,上千援西队伍,背负行囊,驾起长车,沿著官道,穿过喧囂与嘈杂,在数以千计的目光下,正式踏上西行旅途。
    人群中,一长一少,望著远去的队伍,注目良久,直到周边人潮散去,长者方才收回目光,招呼一声:“回吧!”
    “西域万里之遥,此去祸福难料,但愿兄长,能够功成归来!”年轻的男子,眼中满是担忧的情绪,他是姚萇另一个弟弟姚尹买。
    至於长者,自然是姚益了,满是沟壑的面孔上写满了故事,但此时,眼神与语气却格外坚定:“景茂此去,是为我姚氏復兴!
    多年以来,我姚氏漂泊江湖,闯荡死方,从来都是败中求胜,死中求生,此番亦然。我们能做的,只有安分守己,潜心劳作,默默祝福!”
    说著,姚益转过头,看著姚尹买,以一种郑重的口吻道:“为兄已然老了,身上顽疾颇多,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姚氏的未来,最终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为兄只有一句话,要有担当姚氏兴衰的胸怀与志向......
    ”
    鑑於姚弋仲能生,姚益与这些弟弟们,名义上是兄弟,实则亦兄亦父。
    对姚益,姚尹买也干分尊重,听其言,更感到一股热潮由心而生,深吸一口气,郑重拜道:“兄长教诲,小弟必当谨记!”
    “约束好族部,眼下,我们已不能给景茂帮忙,但更不能给他添麻烦!”姚益又严肃道。
    “诺!”
    说起来,姚萇与当初姚襄的作为,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別,都是亲自上阵,想尽办法,为姚氏的发展,扩宽空间。而姚益扮演的角色,永远是那个让人安心的守家者。
    时至如今,哪怕只剩下这不到两百的族部,姚氏依旧走在类似的道路上,只是收敛起了野心。
    並且,姚萇的这步棋,显然是走对了,直接加深了秦王的印象与好感,饯行宴上,除了他姚萇之外,也就信任的沙州刺史徐盛,得到秦王的特意问候与鼓励。
    而临行前,姚萇也被委派了一个行军司马的军职,统率一半援西健儿,还未出长安,已然成为这支援西队伍的核心骨干。
    这就是一份再扎实不过的收穫了,若没有此次积极主动,应徵西进,他得熬多久,才能获得这样的提升与进步?
    甚至於,熬著熬著,被遗忘忽视的概率,反而要大一些。
    秦正统五年,夏六月初三。
    这天是个好日子,对秦王来说尤甚,秦宫又纳新人了,礼部尚书梁安之女。
    这门婚事,早在去年秦晋大战期间就定下了,只不过,那期间纳新明显不合適,便一直拖著。然而,这一拖,就拖了將近一年的时间。
    一度让梁安心焦,毕竟他家娘子,已然年满十九,实在不小了,岂能长久待字闺中。当然,真正患得患失的是,若不能攀上秦王这门亲戚,他梁氏在朝中,就不算真正稳固。
    但又不敢去催,甚至不敢去问。所幸,梁安著急,还有比他更急的,当初替苟政上门提亲说媒的曹苞,对曹苞来说,这可是一份功劳啊......
    最终,还是曹苞壮著胆子,进宫对苟政提了一嘴,苟政这才记起有这么一桩子事。梁安、曹苞也才明白过来,不是秦王高深莫测,更不是他毁约,他是真忘了!
    纳梁氏入宫,这无疑还是一桩政治联姻。这略阳梁氏,还是有些人才的,梁安已然高居礼部尚书,还有梁平老、梁殊等人,都已在秦廷崭露头角,梁氏显然值得拉拢。
    当然,仅仅一个梁氏,哪怕人才济济,也不值得苟政如此费心,早已非当年了,秦王虽然依旧爱才、重才,但他打下的苟秦江山,也不是多几个、少几个人才,就能动摇的了。
    苟政更深的目的,还在於进一步笼络关西氐人之心,而梁氏如今在氐人之中,声望很高。
    当年一场苟苻大战,苻军大败亏输,苻氐精锐力量几乎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东迁氐眾不是死了,就是降了,这为苟秦吞併消化,奠定了基础。
    与此同时,关西氐眾,从苟军西进开始,也屡遭打击,从早年的高陆毛氐,到仇池杨氐,在一场场征伐动乱中,变得七零八落的关西氐部基本已被苟秦纳入统治。
    但这种兼併,显然是不彻底的,服人易,归心难。而不管是为了长久大计,还是基於当下局势,对秦国治下的氐眾,苟政都要採取进一步的措施,使其归化同俗,治於秦统。
    这其中,对氐族上层精英进行联合与收买,显然是个不错的办法,尤其是梁氏、吕氏这样汉化极深且名望显著的家族。
    更何况,梁氏也出身略阳,不谈族裔,大家都是同乡呢...
    虽然联姻的政治意义不小,但毕竟只是纳一名嬪妾,並没有大操大办,只是派曹苞作为迎亲使,按秦国当前遵行的仪制,將梁娘子接入宫內。
    椒兰殿,淳安阁,这是邓贵妃迁居崇仪殿后,改造而来。此时,殿阁內外,张灯结彩,空气中都瀰漫著喜庆的味道,显然这將作为梁夫人的婚房,今后也是她在秦宫的寢室。
    不得不说,梁安把小娘子调教得很好,人出落得水灵,在婚装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姿色。当然,更吸引人的,还是那种由內而外散发的秀雅气质,这是个知书达礼的美人!
    “大王....
    ”
    夜幕下,红烛前,苟政轻柔地撩起梁娘子光洁的下巴,露出一张红润而羞怯的面孔,大抵是苟政的目光太具穿透力,侷促之下,小娘子不禁闭上了眼眸。
    急促的呼吸,微颤的睫毛,无不诉说著小娘子的紧张。依稀间,苟政仿佛看到了些王后郭蕙的影子,嗯,王后郭蕙又怀上了....
    说起来,这还是苟政第一次见梁娘子,但对其姿色,显然很满意,传闻不假..
    宫內,秦王眼红心热,尽情享受著新欢的芬芳时,宫外,却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欢喜的当然是梁氏,宫中没有大操大办,梁安也不好过分招摇,但他还是在自家府上,准备了一场丰盛的酒席,邀请梁氏族人与亲朋好友,庆祝一番。
    当然值得庆祝,再怎么高兴也不为过,对梁氏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件大事,从今以后,他们也是国戚了。
    或许这个“国戚”的身份,在秦国的功臣勛贵面前,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这种名分,放眼关河上下,又有几家几户拥有呢?
    梁安今夜很高兴,这个归秦之后,素以持重知名的老氐,难得地喝醉了。
    在梁氏欢聚一堂之时,不远处的谷阳伯府上,谷阳伯苟侍正勃然大怒,怒因秦王纳新,但却是衝著他那不爭气的弟弟苟信去的。
    府堂间,看著喝得酩酊大醉,怀中仍旧死死抱著个酒罈子的苟信,苟侍怒斥道:“不就一个女人,天下美人何其多,值得醉到我府上!”
    苟信儼然听到了,睁开醉眼,挣扎著站起身来,也是怒声道:“天下美人是多,但君占臣妻的,整个长安,独此一人!”
    苟信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府堂间迴荡,苟侍闻之,怒火直接烧上头了,一脚踹过去:“给我闭嘴!”
    “他苟三郎凭什么!”苟信被踹倒,乾脆躺在地上,推开酒罈,几乎咆哮道:“当年割我鼻子,今日抢我女人......”
    不待其说完,苟侍快步上前,挥手照著他脸就糊过去,那只精巧的假鼻也直接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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