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吭声,只是一言不发地看著她。
    “夏夏,你……”顾佳人犹豫了会儿,上前轻轻挽住许长夏的胳膊。
    “耀哥出事儿,是吗?”不等顾佳人说什么,许长夏径直开口问道。
    她红著眼直勾勾地盯著陈砚川,等著他的一个回答。
    “阿耀失踪了。”半晌,陈砚川还是说了实话。
    確认死亡的名单,和失踪名单,並不在一块儿。
    其实江耀前些天便失踪了,直到战爭结束,还是没有他的下落,因此上了失踪名单,昨天陈砚川才得到消息。
    失踪,其实就意味著牺牲,这些天来,失踪名单上的一些將士已经陆陆续续找回了尸体,只剩下几十个人还下落不明,江耀便是其中之一。
    许长夏听到“失踪”这两个字时,眼前一阵发黑。
    她只觉得自己的肚子直往下坠,心像被撕裂开一般,身上一下子好似被抽空力气,踉蹌了下,直接朝后栽倒了下去。
    ……
    三日后,杭城。
    军区。
    “小许同志,三具尸体都在里面了,还烦请你进去认一认。”杭城军区的军长看著面前似乎一阵风吹来都能把她吹倒似的许长夏,不忍心地轻声道。
    许长夏身上还穿著病號服。
    三具尸体运来杭城的消息通知到许家,许长夏便立刻从医院赶了过来。
    然在,站在停尸间门口,许长夏却又不敢进去了,她害怕,里面真的有江耀的尸体。
    十几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已经被认领得只剩下这三具尸体,身高、体量,都跟江耀生前很接近。
    她站在虚掩著的门前,想要鼓足勇气上前,双腿却重逾千金,一步也迈不出去。
    房间里,先她一步过来的陈砚川,推开门走了出来。
    和许长夏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通红的眼底,闪过几分不忍。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看著他,陈砚川斟酌了几秒,朝她轻声道:“进去看看他吧。”
    陈砚川此话一出,许长夏的身形,不自觉地晃了晃。
    一旁许芳菲一把搂住了许长夏,半晌,哽咽著朝许长夏道:“再怎么样,阿耀也要回家的,咱们进去,把他接回家吧……”
    许长夏怔怔地透过面前的门,看向里头那三具尸体。
    身旁陈砚川和许芳菲两人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她轻轻推开了许芳菲,捂著自己的肚子,一步步走到里间。
    头一具尸体的腿不够长,不是江耀的。
    第二具尸体的头骨有些大,鼻骨不够挺拔,也不是江耀。
    她停在了第三具尸体前,仔仔细细看过对方的全身,最后,目光停在了尸体紧握著的右手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將这尸体的右手转了过来。
    看清他手中紧握著的东西时,许长夏忍不住撇著嘴角笑了笑,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那是一块怀表。
    是她当初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她告诉他,一定要將这怀表隨身戴著,说不定有能救命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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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最后,这东西却成了她辨认他尸体的信物。
    她伸手,將尸体的右手紧紧捂入了自己心口。
    他临死的时候,该有多疼啊,被活生生地烧成了这般。
    她想要將怀表从他的手中拿出来,他烧得僵硬的五指,却死死攥紧了怀表,怎么也拿不出来。
    “夏夏,夏夏你不能这么用力!”门外,陈砚川快步走了进来,见她的指尖几乎抠出血来,一把將她的手抽开。
    “別管我!”许长夏尖叫了一声。
    “你想想你和阿耀的孩子!”陈砚川红著眼沉声道:“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孩子!”
    许长夏在他怀里用力挣扎了下,忽然间便没了力气,再次晕死了过去。
    陈砚川看著她蓝白色的病號服底下再次氤氳出的红色血跡,神色一凛,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將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夏夏!”许芳菲嚇得手足无措,跟著陈砚川往一旁的急诊处一路狂奔。
    妇產科的医生看见地上滴了一路的血,嚇得立刻跟了过来。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她的孩子保住!无论用什么办法!”陈砚川將许长夏交给医生时,红著眼朝他们咆哮道。
    江耀已经死了,假如再没了孩子,陈砚川不知道许长夏要靠什么撑下去!
    一旁跟来的吴秘书从来没见过陈砚川这么失態的样子,他將许芳菲搀扶到一旁坐下,想了想,又转身朝外面的电话机冲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秦良生跌跌撞撞从外面跑了进来,问道:“夏夏呢!夏夏在哪儿?!”
    “里面!”陈砚川一把扣住了秦良生的手,朝他咬著牙道:“秦大夫!一定要把她们母子两人都救下来!求你!”
    秦良生被他捏得生疼,愣了下,点头沉声回道:“当然!我是她的父亲,她肚子里是我的外孙!”
    陈砚川和他对视了几秒,鬆开了他的手。
    有秦良生这两句话,他便放心了。
    ……
    许长夏是从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中惊醒过来的。
    她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一下子又清醒过来。
    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
    许久,她才適应了眼前的黑暗,借著外面走廊透进来的一星光亮,看到了对面的时钟,现在是凌晨。
    她躺在床上,四周安静得能让她听得到自己耳膜里传来的心跳声。
    半晌,她吃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门。
    护士站那儿有护士值班,看见许长夏起身,隨即问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许长夏看了看护士,问道:“请问今天是几號?”
    “五月二十七號。”护士愣了下,回道。
    许长夏没作声,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转身又朝病房走了过去。
    所以,她不是在梦里,而是,江耀真的牺牲了。
    她伸手轻轻抚向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提醒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夏夏。”陈砚川在外头跟吴秘书交代了几句话,回来时刚好看见走廊上的许长夏,隨即紧走了几步,跟了上来。
    还好,她醒了,她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秦良生说她能醒过来就没事儿了。
    许芳菲在这边陪了一整天没合眼,陈砚川便换了她来给许长夏陪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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