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西夏来使
    徐荣有些疑惑:“可吴掌柜乃灶王爷下凡的传言早已人尽皆知……”
    “坊间传言,无足轻重,师父从不过问。我等只须管好自己,你当谨记:此间所见所闻,切莫为外人道也。”
    徐荣郑重称是,满面肃然。
    谢清欢接著他为介绍厨房里的“仙家法宝”。
    无须鼓风烧柴便可召出三昧真火的猛火灶;內藏清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水龙头;盛夏时节仍能製冰、可保食材数日不坏的冰箱……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听谢厨娘的一面之词,徐荣尚有些將信將疑,此刻亲眼得见仙家灶房里的种种玄妙法宝,心中再无疑虑。
    他早料到吴记的灶房里必定藏有诸多秘辛,但万料不到竟是这般光景!
    徐荣到底年轻,性格又十分外向,一边参观一边惊嘆讚美,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用现代的话讲: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谢清欢有意彰显自己大师姐的地位,引他行至另一扇门前,正色道:“师父虽已下凡,仍有许多仙人慕名而来,这一扇门便通往另一家店铺,专门接待天上来客。”
    她推开门的剎那,徐荣不禁愣住,只见门后漆黑一片,哪里有半分店铺的样子?
    谢清欢知他所见,解释道:“你修为不足,暂时看不见门后的光景,只须勤勉做事,认真干活,假以时日,仙界之门也將对你敞开。”
    说罢,她抬脚跨入川味饭馆。
    “!!!”
    徐荣见谢厨娘突然跨入门后的漆黑之中,消失不见,忍不住伸手摸向那片漆黑,入手冰凉坚硬,好似一堵看不见的墙。
    片刻后,谢厨娘又自那片漆黑中现身,回到厨房。
    他瞠目愕然,眼底满是敬畏之色。
    谢清欢见状,面上仍然维持著得道高人的淡然,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无论如何,至少这一刻教她过足了大师姐的癮。
    恰在这时,李二郎进厨房里通传。
    王十郎又回来了。
    他知少爷心意已决,遂返回主僕二人的寓居之所,將一应衣物、用品收拾妥当,雇了个挑夫送来。
    王十郎本欲替少爷布置臥房,怎奈徐荣不允。
    在陈州,他是徐楼的少东家;在东京,他不过是灶王爷座下的一介杂役罢了。
    父亲收的徒弟,有的比他年龄更小,不仅將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余力侍奉父亲。他如今连徒弟都算不上,岂有让旁人侍奉之理?
    他打定了主意要自立自强,断然道:“你且回罢,盘缠可够?”
    “够了。”
    王十郎深知少爷年龄虽小,性子却拗,他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只好道一声“保重”,辞行而去。
    送走王十郎,徐荣將一应衣物、用品搬进臥房,这才得空细细打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臥房里竟也有不少仙家法宝,譬如床上那柔软厚实的被品,桌上那泛著晶亮银光的镜子,显非俗世之物。
    这待遇未免也太好了!
    等徐荣收拾完房间,再次回到厨房,不禁一怔。
    厨房里竟多出一膀大腰圆的胖汉!
    此人自然是吴建军。
    招收新员工的事,吴铭昨晚已发消息告诉老爸。
    这当然是好事,多一个帮手,便能多替他分担一份活计。
    美中不足的是,新来的员工才十四岁。
    吴建军倒是可以理解,別说宋代,直到近现代,但凡採用学徒制的工种,哪个不是从娃娃抓起?
    事实上,徐荣总角之年就在自家酒楼里跑堂,十岁摸刀,十二岁上灶,实战经验相当丰富。
    只不过,他以前积累下的经验,並不完全適用於现代厨房。
    何双双和锦儿入职时,恰逢吴记川饭因翻修而歇业,有足够长的適应时间,吴铭也有空悉心教导她二人。
    现在没有这样的机会,只能寓教於实践,先从熟悉店里的固定菜品及现代器具的使用方法开始。
    吴铭让锦儿带他,教他认识各种新奇食材、调料,掌握常见菜品的切配方法等等,有回答不了的问题,再来问他。
    备料时尚能教学,开市后便无暇顾及他。
    哪怕徐荣再有经验,此刻也如所有初入职场的新手厨师一样,显得手足无措,不仅跟不上现代厨房里的节奏,有时候甚至有些碍手碍脚。
    厨房如战场,吴铭不会也不可能照顾新人的心情,见他帮不上忙,便打发他去店堂里招呼客人。
    徐荣倍感挫败,他自幼学厨,还是头一回被赶出厨房。
    但他也知道,吴掌柜並无责备之意。
    他已然意识到,仙家灶房远非俗世灶房可比,此前的经验未必適用於此间,须得循序渐进,从头学起。
    吴掌柜和何厨娘自不必说,单是一手顛锅神技,便看得他目眩神迷。
    谢厨娘和锦儿娘子同样技艺精湛,操作嫻熟。
    一道菜从切配到烹製再到装盘,各个环节,分工明確,且几乎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这等默契,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而他初来乍到,对此一窍不通,帮不上忙实属正常。
    徐荣放平心態,专注於眼下的活计。
    一眾食客见著新面孔,大感新奇,纷纷询问。
    得知吴记又聘请了新员工,立时有人抱怨起来:“既然招了人手,为何上菜不见变快?”
    “是极!我的鱼香肉丝哩?我在此枯坐已有半个时辰!”
    ——自然是夸大其词。
    “那一桌分明比我来得晚,为何他的菜上了,我的瓦煲饭还没上?”
    ——上菜先后不完全取决於客人到店的顺序,也取决於客人点了什么菜,如果晚到的客人点了同样的菜品,正好一锅炒了。
    吴记的客人是真的多,店堂里座无虚席不说,店外面竟还排著长队!
    徐荣暗暗咋舌,他家的徐楼號称陈州第一,却从未出现过此等盛况!
    而这,只是吴记的常態。
    切身感受过吴记生意的火红,他更明白確保厨房高效运转的重要性,心知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忙过午市,李二郎为他介绍另外两个店员:张关索和孔三传。
    此二人皆为各自行业里的翘楚,前者生得牛高马大,相貌颇粗獷,往店里一站,不说话便足以震慑宵小;后者弹得一手好琴,常被雅间里的贵客指名献艺助兴。
    徐荣心想:不愧是灶王爷,不仅引得京中首屈一指的厨娘降薪投效,各行各业的人才也为其魅力所吸引,齐聚一堂,这才是过人之处!
    午后,定製的工作服送到。
    “试试罢,看看是否合身。”
    吴铭將厚实的棉服发给新员工,既是员工福利,也是免费宣传,还可以提升员工的归属感、增强员工的向心力,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老员工们早已见怪不怪。
    徐荣感动不已,他早就注意到前辈们身上统一的著装。
    听谢厨娘说,此衣由织女亲手缝製而成,不仅有御寒之能,更可增益厨艺,使修行事半功倍!
    此言不虚,这仙家袄子果真非同一般,料子柔软丝滑,內里填满新絮,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暖意融融,手脚都活泛了!
    徐荣换上新衣,对镜照影,看著衣袄上“吴记川饭”的字样,不禁扬唇而笑。
    从今日起,我便是吴记川饭的一员了!
    ……
    忙忙碌碌,转眼两天过去。
    经过两天的適应,徐荣已比初来乍到时的表现好上不少,当然,距离上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徐荣入职后的確带来了一项便利——每天清晨有人提前开店了。
    如今的他好比半年前的谢清欢,住在吴记,卯时便起,平日里得空便练习仙家法宝。
    吴铭仍然將老人机交给他,並教会他使用方法,以便发生紧急情况时联络。
    谢清欢看在眼里,酸在心底。
    呜呜呜……如今还没拜师,便已享有她以前的待遇,待以后拜了师,入了门,那还了得!
    一想到师父將被三等分,她就忍不住连连嘆气,苦闷不已。
    要是能永远独占师父,那该多好……
    今天是周六,吴振华和陈菊早早到店。
    仍由谢清欢居中引见。
    吴铭早已发现,这种事情交给小谢做,往往能收穫奇效。
    这丫头以前肯定没少看閒书,脑补能力异常强大,而且她的措辞、口吻及神態,都极具说服力。这天赋,不去当说书人真是可惜了。
    吴铭心想:这个开山大弟子真没白收!
    买菜、备料、开市……一切按部就班。
    吴记川饭虽然每天都食客盈门,但並非每天都有新鲜事。
    今天倒真有一件。
    午后,欧阳发一如既往地来店里教李二郎识文断字。
    他的心情极好,据李二郎所说,连教学时都带著笑意。
    无他,只因欧阳夫人昨日已前往吴家看过儿媳。
    不同於欧阳发被吴充相看时的坐立难安,闺阁里其乐融融,相谈甚欢,吴春燕亲为未来的婆婆点茶,小小露了一手。
    临走前,欧阳夫人为未来的儿媳插上金釵,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
    虽说婚期未定,欧阳发却已迫不及待,今日见著吴掌柜,便急急明示:“只盼成亲之时,能请吴掌柜操持婚宴。”
    吴铭並未立即答应,只说:“眼下谈论此事为时尚早,待婚期定下再说也不迟。”
    能否替欧阳发操持婚宴,最终还是取决於两界门是否下单,准確地说,取决於醉翁是否下单。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下单。
    欧阳发再怎么不爭气,毕竟是家中长子,欧阳修必定会风光大办,说到风光,如今岂有比无名氏掌灶更风光的事?
    说起来,他对宋代的婚俗不是特別了解,之前也没承办过婚宴,回头得研究研究。
    至於欧阳发与吴春燕,就算没有吴记川饭,按照歷史原本的发展轨跡,他俩也会结为夫妻。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世界线收束?一切都是无名氏的选择!
    ……
    岁节將至,宋廷派往周边各国的正旦使皆已启程,周边各国派往开封庆贺正旦的使臣也將抵达京师。
    在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各国使臣中,最先抵达东京的却非正旦使,而是由西夏国主李谅祚派遣的告丧使,前来告知宋廷其母没藏氏去世。
    两宋並非大一统的王朝,民族问题尤为突出,仁宗时宋、辽、西夏三足鼎立,大理则在西南偏安一隅。
    在各民族的往来中,较之宋辽关係,宋夏关係更为复杂多变,双方时战时和,互相戒备提防。
    儘管如此,两国之间交聘礼仪却从未断过。
    所谓交聘礼仪,不仅是两国往来重要的礼仪规范,也是两国外交关係、政治地位的缩影。
    自庆历议和后,西夏国主李元昊自称为臣,作为君主国的宋廷则以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三万斤的岁赐换来了二十余年和平。
    期间虽在边境上屡有摩擦,却未再挑起大的战事。现今的西夏国主李谅祚年仅九岁,主少国疑,北境频遭辽骑劫掠,更不敢主动生事。
    宋夏双方遣使不断,次数逐年增加,交聘礼仪也隨之发展和完善,趋於正规化。
    当然,北宋始终视两国关係为君臣之国,在地位上並不平等,交聘礼仪也以宾客礼相待,以彰显宋的大国姿態。
    相较而言,宋廷与北方兄弟之邦的交往则相对平等,无论是规模还是使臣的品级,都远远胜过派遣至西夏的使团。
    此番奉命赴宋告丧的西夏使团,由嵬名聿则和徐舜卿领队。
    歷经月余的长途跋涉,东京巍峨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宋廷已预先派出官员在城外等候,迎接使团进京。
    东京城里建有接待外国使节的驛馆,凡邻邦使臣来朝,皆有对应的驛馆接待。
    接待西夏使团的场所唤作都亭西驛,位於外城城西的惠寧坊,单看驛馆的地理位置,便知规格不高,与高丽、真腊、大理、大石等小国相当。
    西夏朝野对此颇为不满。
    嵬名聿则和徐舜卿率领使团,在伴官的陪同下,由西边的新郑门入城,先至都亭西驛放置行囊,沐浴更衣,隨后入宫面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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