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可能我多虑了。”表哥终於把烟点上,快走几步跟上了前面嘻嘻哈哈的人群。
    一行人刚到停车场,还没找著自己的车,一辆绿色吉普车就从旁边开了过来。
    『吱』的一声剎在他们面前。
    车门推开,一个裹著厚重貂皮、头戴貂皮帽的壮汉跳了下来。
    他一下车就张开双臂,咧著嘴朝马路博和表哥走来,嗓门洪亮。
    “马哥!表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想死兄弟了!!”
    老二跟两人用力抱了抱,顺手掏出烟盒递过去,“来一根?”
    “刚点上。”表哥扬了扬手里的烟,隨口问:“你咋跑这儿接来了?”
    “嗨,还不是白爷吩咐的。”
    老二自己点上烟,语气里带点无奈,“自打听说於平安没了,白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头那叫一个足。”
    “昨天知道你们今天靠岸,非让我连夜开车过来,接你们回去好好喝一顿。”
    马路博乐了,“白爷这岁数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
    “谁说不是呢。”老二耸肩。
    表哥倒是理解:“也正常。白爷混了半辈子江湖,就在於平安这儿跌过大跟头,还跌得那么惨。”
    “现在人没了,他能不高兴吗?”
    “对嘍。”老二点头,“白爷还说了,等跟你们喝完这顿庆功酒,他打算亲自去吉省走一圈。”
    “把当初丟的面子,亲手找回来。”
    “去吉省?”表哥眉头微皱,“不怕那边的人报復?”
    “报復?”老二像是听了个笑话,“且不说於平安的死跟白爷压根没关係,就算真有关係。”
    “人都死了,谁还会为了个死人跟白爷硬碰硬?那不纯属脑子进水吗?”
    这话正说到了马路博和表哥心坎上。
    人走茶凉。
    於平安一死,从前那些所谓交情、义气,还能剩下几分?
    “得,这地方忒冷,站会儿都冻透了。”
    老二把菸头一扔,缩著脖子往车里钻,“赶紧上车,回冰城暖和去!”
    马路博和表哥招呼船上的兄弟各自上车,跟著老二的吉普驶离港口。
    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谁都没睡踏实过。
    车子虽然顛簸,却一点没影响困意上涌。
    没过多久,车里就响起了高低不一的鼾声。
    等马路博再睁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山轮廓上掛著一抹残阳,把天边染成暗红色。
    “到哪儿了?”他揉了揉发僵的后颈。
    司机看了眼路標,“快到了,前面就是白爷那村子。”
    “还挺快。”马路博伸了个懒腰,肚子不爭气地叫了几声。
    他咧嘴一笑,“今晚非得狠狠宰白爷一顿不可。”
    “那必须的。”
    司机接话,“我都饿一路了,一会儿那羊肉片,我先涮十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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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盘?撑不死你。”
    说笑间,车子已经拐进了村道。
    白爷家院子不大,停不下那么多车,后面几辆索性就靠边停在门外。
    马路博下车进院,没看见人,嗓门立刻扯开了,“人呢?贵客上门也不知道迎一下?”
    老二从屋里探出头,“马哥,白爷去地窖拿酒了,说今天必须开两瓶好的。”
    “酒?啥酒啊?”马路博来了兴致。
    “北大枪,五十年的。”
    老二比划了一下,“白爷藏了有些年头了,味儿绝对正。”
    “五十年北大枪?”马路博眼睛一亮,“老白这次真下血本了啊!”
    北大枪这牌子是1951年改的名,到现在正好五十年,这『头酒』如今市面上根本见不著,有钱都难买。
    表哥听见有好酒,也精神了,“那还等啥?赶紧开席啊。”
    “走走。”
    老二在前面带路,“白爷说人多,特意把地下室收拾了,支了四张桌,吃铜锅涮肉。”
    “行啊,有酒有肉就行,在哪儿吃不是吃。”马路博不在乎这个,一群人跟著老二往地下室走。
    推开木门,暖气混著肉香扑面而来。
    四张大圆桌上铜锅已经烧上,清汤滚滚,边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盘子。
    鲜切羊肉、肥牛、毛肚、青菜、蘑菇……琳琅满目。
    在海上啃了一个多月大列巴和罐头的这群汉子,眼睛都直了。
    “还得是白爷,懂咱们!”
    “今天谁也不许拦我,我必须撑到扶墙走!”
    “我先下五盘肉,谁也別抢!”
    见大伙儿跃跃欲试,老二拍了拍手,“兄弟们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都別客气,找位置坐!”
    眾人看向马路博,见他点头,才嘻嘻哈哈地落座。
    老二领著马路博和表哥坐在主桌,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马路博盯著空荡荡的主位,咂咂嘴,“白爷这酒取哪儿去了?我这儿前胸贴后背的,就等这口呢。”
    “哈哈哈,老马,这就等不及了?”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楼梯口传来,白爷拎著个『步枪』走了下来。
    正是赫赫有名的『北大枪』酒。
    “真是五十年的……”马路博抢过去一看,顿时眼睛发亮,“老白,够意思!”
    “我答应你的,还能有假?”白爷笑著夺回酒,走到桌边开瓶,亲自给大家斟酒。
    酒液入杯,香气慢慢散开,醇厚里带著时光沉淀的味道。
    “老马啊。”白爷忽然开口,手里还握著酒瓶。
    “嗯?”马路博抬头。
    “我再跟你確认一遍,”
    白爷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於平安……是真死了吧?別是你收了钱,悄悄把人放了?”
    他顿了顿,“那个赵萱萱,不就被你们放跑了吗?”
    马路博脸色一僵,隨即嗓门提了起来,“白爷,你这啥意思?信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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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放下酒杯,声音发沉:“我马路博做事向来乾净利落。”
    “於平安跳了海,一群鯊鱼围过去,骨头渣都没剩下,这话我敢对天发誓!”
    “哎,老马,你看你。”
    白爷赶紧按住他手腕,“我就隨口一问,你怎么还急眼了?来来,这杯我敬你,给你赔不是。”
    老二也连忙打圆场,“是啊马哥,白爷就是被於平安坑怕了,心里不踏实,没別的意思。”
    表哥在一旁接话,“毕竟谁也没见著尸体,多问一句也正常,话说开就行了,酒都满了,咱们一起干一杯。”
    白爷这才重新露出笑容,举杯起身,朝另外三桌扬了扬。
    “老马的兄弟们,这第一杯庆功酒,咱们一起干了!然后,敞开了吃!”
    “谢谢白爷!”
    “干了!”
    “来来,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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