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娘冷得抖了一下,“姚娘子,我们是先找地方落脚,还是马上出城?”
    姚十三想了下,“我们先落脚吧,我们都要重新换衣裳,别刚下船就病倒了。”
    她又重新置办了衣裳。
    小胖喜更像一个小胖球了,他抓着点心却塞不进嘴里,平日里不急不躁的性子,这会儿也急得哇哇大哭!
    姚十三买了些饭菜回来就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我去看看车行有没有车,我会说京话方便些,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会儿。”
    金州离京城近,车行随时有车去京城。
    租车雇车夫,早些出发,一天就能到。
    姚十三和车行谈好价钱,拢了下衣领走出了车行。
    她抬头看着有些灰蒙蒙的天色,她都已经到了金州,这应该安全了吧。
    若不坐船,快马加鞭也要十几天。
    就算是坐船,上京的船也才从楚州出发两日。
    怎么算,都追不上了。
    年已经过了,但是路边还有小孩儿正在玩儿炮仗。
    五六个小孩儿聚拢在一起,其中一小孩儿还从家里拿了一个碗出来,调皮地扣在炮仗上。
    随着炮仗点燃,粗瓷碗被冲上半空。
    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家里的大人,提着鸡毛掸子骂骂咧咧地追出来了。
    一群小孩儿瞬间一哄而散。
    姚十三驻足看了好久。
    这就是她所望的日子,不必东窜西逃。
    她抬起眼眨了眨,她感觉好像已经奔波一辈子。
    却始终逃不过那张命运的网。
    “不要!啊!——”
    一声小孩儿的尖叫声。
    姚十三准备走的时候,孩子惊恐的声音生生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个顽皮的孩子跑的时候没有注意,一台轿子从巷口出来。
    抬轿人撞倒了孩子,颠簸了轿子。
    管事妈妈一脸凶神恶煞地上来,一把就把孩子揪到了路边。
    扬手两个大巴掌,就将孩子的脸打肿了。
    原本追着孩子的妇人连忙扔掉鸡毛掸子,扑在地上磕头。
    “小儿调皮冲撞了贵人,求贵人放过小儿一条性命!”
    轿子中的人没有什么反应。
    管事妈妈一手揪着小孩儿的胳膊,另一只抡圆了胳膊又扇了两个巴掌。
    小孩儿的嘴角,鼻子,耳朵这下都出了血。
    妇人看着孩子要被打死了,一边磕头一边往前走。
    “他才五岁,求求贵人放过他吧,您打我出气吧!”
    姚十三看着那个疼得都忘记哭的孩子,唇角忍不住抖了起来。
    轿子里这时传来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
    “孩童顽皮,小以惩戒便可,何要这般喊打喊杀。”
    “是,小姐仁慈,是老奴扰了小姐清净。”
    管事妈妈这才得松了手,小孩儿一下就昏了过去。
    妇人却不敢伸手去扶,她立刻退到一旁将路让了出来。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轿子重新起步,轿帘轻轻晃动着,轿内一张如花般的容颜一闪而过。
    直到轿子走过,妇人才敢上前抱孩子。
    “柱儿!你快醒醒,别吓娘!”
    小孩儿的双颊肿得高高的。
    “快送医馆!”姚十三帮着妇人把孩子抱起。
    妇人抹着眼泪看着帮她的陌生人,“谢谢!谢谢!”
    医馆不远。
    “怎么伤得这么重!”医馆的大夫都惊了,“这只耳朵,只怕要聋。”
    妇人一下瘫坐在地上,她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脸。
    “一个碗而已,碎了就碎了,我为什么要追他,不然他怎么会冲撞贵人啊!”
    “都是我害的啊!都是我啊!”
    她悔恨的是自己不该追孩子。
    而不是所谓的贵人,恃强凌弱。
    姚十三突然生出一股无力。
    这时。
    方才打孩子的管事妈妈进来了,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妇人的面前,扔下一只钱袋。
    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
    里面的银子不少。
    管事妈妈,“这里头有二十两银子,是小姐心善让我送来的。”
    “以后,记得管教好孩子。”
    姚十三捏紧了手指。
    二十两就想买孩子一条命。
    管事妈妈的记性好,她一眼就看出姚十三是刚刚站在路边看了全过程的路人。
    她转身扫了她一眼,轻嗤了一声。
    “多管闲事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姚十三,“我有没有本事我不知道,但是贵府应当很有本事。”
    管事妈妈的眸色一冷。
    她打量下姚十三,衣着普通,但是一双手细致得不似普通人家出来的。
    她迟疑了一瞬,这位娘子一口京话,眼睛更是波澜不惊。
    “这位娘子看着面生,还不是金州人士。”
    姚十三没有回她。
    管事妈妈还在猜测她的身份,“可是在京城也没有见过。”
    姚十三这下看了他一眼,唇角也勾起似笑非笑。
    “京城这么大,我也不认识你家小姐。”
    说着她看了眼外面的轿子,“在小小金州便算了,若是在京城还是行事妥当些,坏了小姐名声可不好了。”
    “你……”
    管事妈妈还想说什么,姚十三已经甩手离开了。
    她前脚刚离开,就有一匹快马在医馆前停下。
    马背上下来的人,望着前面离开的背影愣了愣。
    管事妈妈逼着一口也出了医馆,看到从马上下来的人立刻行了一个礼。
    “周大人。”
    周从显回过头,只是浅浅点了下头,随后径直走进医馆。
    “大夫,可还有冻伤药?”
    “大人,所有的药,都在前日被您全买完了。”
    对面轿子里的人这是也下来。
    一张芙蓉面似含苞待放一般羞怯,惹人怜爱。
    “这般冷,小姐怎么下来了!”管事妈妈连忙上前搀扶。
    杨舒月柔柔一笑,“不妨事的,周大人为百姓奔走,我身为杨家女儿,也想帮大人分担。”
    “周大人,金州是我外祖家,外祖家有两家药行,您需要什么药,我让药行配好药送去。”
    周从显对杨舒月不熟,只是两个姐姐年后张罗宴会,他在宴会上见过一次,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这次金州雪灾,他来了金州,这才第二次见。
    “多谢小姐能慷慨解囊,冻伤药,风寒药,送到刺史府即可。”
    杨舒月转头吩咐管事妈妈,“速速回府告诉祖母,要尽快,百姓们等着呢。”
    “是。”管事妈妈。
    周从显见解决了一桩事,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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