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她究竟还能不能嫁入英国公府。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孟时岚一概不闻不问。
    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那遥远的边关。
    半个月后,贺家的车队,终于千里迢迢,抵达了京城。
    孟时岚早就命人将贺家在京中的宅子打扫了出来,添置了全新的家什,被褥,器物。
    当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卷着一路风尘,缓缓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孟时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贺母带着两个儿媳,并几个孙儿孙女,从当先的一辆马车上下来。
    她们的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可在看到孟时岚和早已等候在此的贺然时,还是强撑着露出了笑容。
    “岚丫头,然丫头,让你们久等了。”贺母拉着她们的手,声音沙哑。
    孟时岚的目光,却越过了她们,看向了那长长的车队。
    那哪里是省亲的队伍。
    马车上,除了简单的行李铺盖,更多的是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箱子的轮廓,分明是桌椅、柜子、甚至是拔步床的模样。
    更有几辆车上,拉着的是黑漆漆的木匣,上面贴着封条。
    那是……贺家的祠堂里,供奉的祖宗牌位。
    这一刻,孟时岚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省亲。
    这不是探望。
    这是……举家避祸。
    边关,怕是真的出大事了。
    第265章 有点自知之明
    寒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孟时岚站在原地,只觉得那冰冷的风,像是顺着她的衣领,一直钻进了骨头缝里。
    举家避祸。
    这四个字,像四座沉甸甸的大山,轰然压在了她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队后方快步走来。
    风尘仆仆,他眉眼间与贺然有五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凌厉与肃杀。
    正是贺家三子,贺琢。
    “然儿!”
    贺琢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与激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贺然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揽上了她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
    “你这丫头,一走就是这么久,想死三哥了!”
    贺然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贺琢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按在她后背的伤处。
    那处伤口虽已愈合,但筋骨深处的疼痛,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按,瞬间唤醒。
    她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三哥……”
    贺然的声音有些发飘,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我也想你。”
    幸好,这伤养了些时日,只要不是大开大合的动作,倒也能忍住。
    妹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和那瞬间紧绷的身体,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沉了沉,揽着妹妹肩膀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力道,只轻轻搭着。
    他看了一眼贺然故作轻松的笑脸,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凝重的孟时岚,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却没有当场声张。
    这时,贺母已经拉住了孟时岚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你就是时岚吧?”
    贺母的眼中满是慈爱与感激。
    “我见过兴江那孩子,你们兄妹俩,有几分相像。”
    “这段日子,多谢你照顾然儿了。”
    贺母拍着孟时岚的手背,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性子野,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孟时岚闻言,心头一阵滚烫的羞愧与酸楚涌了上来。
    麻烦?
    贺然是为她,为她的孩子,才受了那样的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她哪里是添麻烦,分明是救了她全家的恩人!
    “伯母,您言重了,其实……”
    孟时岚喉头哽咽,正要将实情和盘托出,手腕却被身旁的贺然猛地攥住了。
    贺然冲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安抚与请求。
    她不想让母亲和嫂嫂们刚到京城,就为她的事担惊受怕。
    “哎呀,娘,你们快别在风口里站着了!”
    贺然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大嫂,亲热地往府里走。
    “京城跟边州可不一样,这都深秋了,风凉得很。”
    “你们看,时岚早就把一切都备好了,屋子烧着地龙,暖和着呢!衣食住行,样样都齐全,比咱们在边州舒服多了!”
    她一边说着家常,一边将家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新宅之上,巧妙地将那一页揭了过去。
    贺母和两位嫂嫂果然被吸引,跟着贺然往里走去,口中不住地赞叹孟时岚想得周到。
    人流涌入府门,独留孟时岚与贺琢二人,落在了最后。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呜咽。
    “孟小姐。”
    贺琢拦住了孟时岚的去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然,受伤了。”
    他的语气,不再是兄长的关切,而是审讯般的质问。
    孟时岚迎上贺琢的目光,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愧疚与沉痛。
    她深吸一口气,遂,桩桩件件,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风更冷了。
    贺琢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他周身的气息,从凌厉,变成了森然的杀意。
    “那个叫宋积云的女人。”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哪儿?”
    “在我孟家祠堂。”孟时岚低声回答,“此事,除了我几个心腹,无人知晓。”
    贺琢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带我去。”
    孟家祠堂,清幽静谧,正中间是一座半下沉式的宅子,宽敞明亮,洒扫得干干净净。
    贺琢跟在她身后,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眉头紧锁。
    “这里……”
    他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窗明几净,一日三餐,光照充足,倒也像个休养的去处,一点儿也不像囚牢。”
    孟时岚脚步一顿,没有反驳。
    “这处安静,且因为半沉的原因,声音几乎传不出去,倒是比牢笼更好点儿。”
    贺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又落在那屋子半开的窗子上。
    “孟小姐心善,不会审讯。”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这种脏手的活儿,交给我来。”
    孟时...岚心中一凛,她知道贺琢说的“审讯”,绝不是简单的问话。
    边关之地,鱼龙混杂,敌国探子多如牛毛。
    据说,这些年贺家抓获的敌国探子,有一半,都是从他手中撬开的嘴。
    那些人的手段,她不敢想象。
    “有劳三公子了。”孟时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侯门逃妾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一曲文学只为原作者当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当玥并收藏侯门逃妾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