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聪明人打交道的確省事。”
    站在方桌后的米瓦尔转过身来,眉头罕见的舒展几分,眸中带著欣赏之意。
    “当然,伟大的诗人从不缺的就是灵活的脑瓜。”
    维伦笑著伸手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旋即走到一把木椅旁坐下,
    “米瓦尔先生刚才不是暗示的很明显了吗?”
    “我有吗?”
    米瓦尔挑了挑眉,“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早在牢房时,米瓦尔让维伦等人考虑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时候,维伦就猜到了米瓦尔的用意。
    羈押入狱可能是一种实力上的威慑,也没准是种试探。
    公羊镇距离反抗军营地不远,在此扎营的反抗军们不可能不知道卡拉的事。
    一个打著对抗旧日旗號的组织,却眼睁睁看著公羊镇沦陷在情慾和旧日的控制下,说明他们忌惮卡拉。
    或是认为对抗卡拉得不偿失。
    而维伦则带领著他的小队从公羊镇安全走出,不仅解决了公羊镇的麻烦,还杀掉了旧日派来的追兵。
    这种实力,但凡米瓦尔真想羈押维伦,就应该派一群反抗军来看守监狱。
    事实则完全相反。
    不仅如此,米瓦尔还將维伦和兰德尔关在附近,又给兰德尔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断头饭”。
    但凡维伦不傻,即使他没有在卡拉府邸二楼见过兰德尔年轻时的幻象虚影,也完全能在眾多囚犯中认出兰德尔。
    “我猜这里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
    维伦靠上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环顾四周,隨口问道。
    米瓦尔的办公室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张木床以及一个摆满各式武器的武器架。
    “阁下认为,还应该有谁呢?”
    米瓦尔拖著椅子坐到了维伦对面。
    四目相对,维伦从米瓦尔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感情和偏向。
    好吧,他无法確定米瓦尔到底是好是坏,那么奥夫或是卓拉与自己中间发生的事,米瓦尔也未必全部知晓。
    “嗯?”
    见维伦没有说话,米瓦尔身形向前轻探,逼近了几分。
    “哈。”
    维伦状若无意地笑道,伸手从衣兜里取出了凯芙拉当初给他留下的信件,
    “当然是美丽的凯芙拉小姐,我猜你一定想见见她。”
    他將信朝著米瓦尔递去,又轻嘆了一口气,“不过很可惜,她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米瓦尔神情终於有了些许变化。
    他看看维伦,又看看那封折起的信件,嘴唇翕动,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怎么了,米瓦尔先生?”
    维伦抖了抖信件,“难道你已经警惕到,连逝者都要提防了吗?”
    “逝者”一词无疑再次强调了事实,米瓦尔终是接过了信。
    片刻,他读完信,抬起头来时,眼眶有些泛红。
    “她……还说什么了吗?”
    米瓦尔声音微颤,“我是指,对我说的话。”
    “没有。”
    维伦坦然摇头,“事实上,当我发现凯芙拉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不救她!”
    米瓦尔登时从椅子上暴起,上前攥住了维伦的衣领。
    他的手像有力的铁钳,动作带著维伦直接脱离了椅背,身体都差点隨之站起来。
    这个身经百战的反抗军首领有著不俗的力量。
    “你想让一个诗人掌握起死回生的法术?首领大人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维伦耸了耸肩,“况且,救活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对她来说难道不是更大的折磨吗?”
    听到这话,米瓦尔身形一僵,鬆开了维伦的衣领。
    “抱……抱歉。”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椅子,背影看上去像一个年迈的老者。
    “別太难过,我想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维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爱你的,凯芙拉,呵呵……”
    米瓦尔又看了一遍信上的落款,“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爱上了你,那你呢?”
    “我没有啊。”
    维伦略显无辜的举起双手,“据我所知,凯芙拉小姐到死都是清白之身。”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她说的啊!”
    维伦搞不懂这个陷入爱河的男人,“难道我还能扒开看吗?”
    “她告诉我她为你守了一生的清白,她死以后,我怕她的尸体遭到旧日的玷污,所以就一把火烧了,骨灰都让我砸碎了,你放心吧。”
    维伦开始摆烂,並且撒了个小谎。
    一个堂堂反抗军首领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就离谱!
    米瓦尔盯著维伦看了一阵,就好像在试图戳穿他的谎言。
    或许在他眼中,诗人就该是风流的炮王。
    诗人的確是这样的。
    但在公羊镇当时那种环境里,一不留神就是现场直播,可能还会被诅咒缠身。
    诗人也是惜命的!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米瓦尔长舒了一口气。
    显然,这傢伙相信了维伦的谎言,尤其是凯芙拉为他守节的那部分。
    那说明凯芙拉也是爱他的。
    他嘴角甚至抑制不住地上扬了几分!
    维伦满头黑线。
    “虽然这信並非是写给我的,但我还是要好好保留它。”
    米瓦尔说著,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將信整齐叠好,放进了最里面的抽屉中,又回到维伦对面坐了下来。
    “我猜你应该是我的朋友,而非敌人,对吧?”
    米瓦尔的表情恢復到了开始那般严肃,“奥夫那傢伙去找过你,並且带回了关於你的情报,他应该跟你说过这营地的事情吧?”
    维伦没有回应,示意米瓦尔继续。
    “事实上,即使我暗中观察了许久,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米瓦尔自嘲般冷哼一声,
    “呵,我甚至怀疑过奥夫,因为凶暴象骨板那次任务,只有他一个人活著回来,也是他率先说,营地內有叛徒。”
    “我见过贼喊捉贼的情况,曾监禁了他许久,但没有任何发现,於是我让他负责找出营地里的叛徒,这傢伙同样一无所获。”
    闻言,维伦皱了皱眉,试探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营地里其实並不存在叛徒?”
    “不。”
    米瓦尔正色否认,
    “就在我提出要为你办一场宴会,並且杀掉兰德尔之后,已经有不少於十个人试图暗杀我了,监牢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失败的刺客。”
    “你在用兰德尔当诱饵?”
    “没错。”
    米瓦尔点了点头,“但老实说,我也並不在意所谓的解药,我就是公羊镇的人,我可不会將希望寄托在一只羊的身上。”
    “所以你已经决定要杀掉兰德尔了?”
    “不可以吗?”
    米瓦尔朝著维伦投来一抹危险的目光,“还是说,诗人阁下的任务,就是解救兰德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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