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上膛的脆响,透过免提,在寂静的病房里锐利地炸开。
    顾南淮眼皮倏然一紧。
    病床上,乔湛的下頜线骤然绷紧,冷硬似铁,胸口起伏的节奏有瞬间的凝滯。
    即使隔著电话,那清脆的金属声,也足以让人瞬间勾勒出枪口抵住太阳穴的画面。
    沈闻洲在赌。
    赌他们究竟是真的冷血,放弃了黎楚,还是……强作镇定!
    顾南淮的目光无声地落向乔湛。
    他清晰地看到对方侧颈跳动的青筋,和那死死咬紧的下頜骨,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肉里狞出。
    电话那端的死寂,让沈闻洲嘴角的弧度加深。
    他舌尖缓慢地顶了顶腮帮,仿佛在品尝某种快意。
    “三。”
    枪口稳稳抵著那片瓷白泛红的皮肤,他开始倒数。
    垂眸间,黎楚苍白的侧脸与脖颈线条落入眼中。
    一瞬的恍惚间。
    某个相似的、早已尘封的轮廓闪过脑海,耳边甚至响起一声细微的“哥哥”。
    他持枪的手腕微微一抖。
    下一秒,理智裹挟著更深重的厌恶汹涌回笼。
    错觉。
    眼前不过是个从东南亚淤泥里爬出来的、被亲生父母像垃圾一样丟弃的孤女,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一只基因劣等的螻蚁。
    “二。”
    他的声音重新裹上冰冷的金属质感,目光落在黎楚脸上,眼底只剩漠然。
    就在这时,被吊著的黎楚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迸出一股骇人的决绝。
    她训练有素,敏捷地反手扣住沈闻洲持枪的手腕。
    冰凉的指尖精准抵上他扣著扳机的食指,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向內抠去。
    不是反抗,是求死!
    她要借他的手,给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一个彻底的解脱。
    沈闻洲瞳孔骤缩,“你——!”
    “砰——!”
    枪声炸响,尖锐地撕裂空气。
    电话那头。
    顾南淮眉心一跳。
    病床上,乔湛像被子弹迎面击中,猛地从床上暴起,嘶吼出声:
    “楚——!”
    他充血的双眼死死盯著顾南淮手中的电话,双手將床单攥得死紧,心臟处传来被硬生生剜挖般的剧痛。
    顾南淮迅速上前,一手稳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沈闻洲慢条斯理、满是恶意的声音:
    “想死?听见了么,eleven……乔湛可还没玩够你。”
    顾南淮动作微顿。
    乔湛也驀地怔住。
    电话那头,硝烟微散。
    沈闻洲在千钧一髮之际,拧腕甩开了黎楚。
    子弹擦著黎楚的耳际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燎过皮肤,打在身后的墙上。
    黎楚脱力地跌回原处,耳中嗡鸣,颊边一道灼痕,但……她还活著。
    沈闻洲盯著自己刚才险些走火的手,脸色阴沉。但下一秒,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蔑笑。
    电话那头,乔湛那声失控的嘶吼,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果然还有用。
    他重新將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顾南淮,怎样?”
    病房內,顾南淮看著咳出血的乔湛,抬手示意门口的保鏢叫医生。
    他握著手机,步伐沉稳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
    “沈闻洲。”他的声音透过电流,平静无波,“做个交易,我用我的筹码,换黎楚。”
    正准备点菸的沈闻洲动作一顿,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筹码?顾哥,青天白日的,你说梦话呢。”
    顾南淮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温晴。”
    沈闻洲指尖的烟,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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