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荣】之后是【死亡】。
    当张祭祖负手站在程实身前的时候,还是程实笑著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大人跟【沉默】的关係確实不错,但你什么时候跟【沉默】关係也这么好了。
    陈述可教不会你这些吧?”
    张祭祖紧眯双眼,看了程实许久,直到程实脸上的笑意有些装不下去了,他才认真道:
    “压抑情绪只会让人走向癲狂,如果你真的能大哭一场,大家或许还安心些。
    可现在......你笑得越勉强,就代表你之后会越疯狂。”
    “......”
    程实不敢去看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偏过头说道:
    “张医生,非得这个时候问诊吗?
    再说你也不是医生,怎么敢隨便给別人下诊断书的?”
    张祭祖视线不移,继续说道:
    “我確实不是医生,我只是恰好是个牧师,並且跟某人一样也是个小丑,还碰巧受过【死亡】和【欺诈】的庇佑,所以由己推人,多少能猜出一些小丑的想法。”
    “那你一定很了解龙井了。”
    “我更了解你。”张祭祖嘆了口气,“別做傻事,你本可以活著,至少有一个未来......”
    话还没说完,程实声音一沉,打断道:
    “我已经死了,也没有未来,眯老张,你今天话有点密了。”
    张祭祖沉默半晌:“这並不稳健。”
    程实笑了一声,似是嗤笑,又像自嘲:
    “当你觉得不稳健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稳健过时了?”
    张祭祖没再说话,他在心里想到:
    但愿是吧,或许是吧,一定是吧。
    希望他的稳健真的是与时俱进......
    见对方不再说话,程实也沉默下去,他已经见证了一次【死亡】的告別,从没想过第二次会来得这么快。
    他看向张祭祖,却发现对方身后似乎藏著东西。
    “什么玩意儿?”
    张祭祖没说话,从身后拿出了一颗小头骨,程实认得那颗头骨,想起了过去,一时失笑道:“怎么,还想让我背锅?”
    “本想提醒你,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就像这颗头骨,没有脑子也挺好的。
    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程实,做你自己吧,你知道的,丑角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说著,张祭祖眯紧双眼看向一旁被拼凑了两片的神座,轰然化为白骨洪流衝进了神座之中,没有给程实留下一丝告別的机会。
    蓝图被一缕煞白涂抹,神座向著完整更进一步。
    程实张了张嘴,表情有些无措,终是缓缓將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虚空再次陷入黑暗,浓郁的腐败气息开始蔓延。
    【腐朽】到了。
    南宫已不再是以前的稚嫩模样,程实也没了再戏耍朋友的心思。
    所有人都在变,不变的不过是各自心中的坚持。
    她走到近前,第一句话就给程实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毒药她......”
    程实笑意微僵,在接连的告別中他几乎忘了,【死亡】之后並不是【腐朽】,而是【污墮】。
    南宫也是眼神一黯:“她不让大家送行,重新回到了慾海,她也不想让大家担心,她是笑著离开的。”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
    程实没做回应,南宫自然就不会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一切很难面对,但她相信程实能够克服,她相信程实甚至胜过相信自己,她知道程实一定能带著世界走向未来,无论哪种未来,哪怕她不理解,但她懂得程实的选择一定好过自己。
    很难想像,似乎只有【腐朽】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想到这里,南宫发自內心地说道:“我终於有机会配得上这个神座了,程实,谢谢你。”
    程实在笑,他似乎在报復性地笑,他要把之前失去的笑容统统在这一天补回来,补给他的朋友们。
    “你的坚韧和勇气,永远都是自己的神座。
    南宫,也谢谢你。”
    “我有什么好谢的,如果真要谢我,哦对了。”南宫突然从脖颈上摘下她的坠饰,递过去道,“这是幸运树的枝芽,能为人带来好运,我知道你被【命运】庇佑,常有好运相伴,但好运永不嫌多,况且我拿著也没用了。”
    南宫的话还没说完,程实便也取出了一截极其相似的枝芽,这是陶怡送的,她曾说第三枝送给了另一个朋友,原来那个朋友是南宫。
    南宫一愣,笑容瞬间灿烂:“好运果然都在你这里。”
    程实点点头:“留著吧,未来它也將带给你好运。”
    南宫收回,期待道:“我还能有未来吗?”
    “当然,你相信我吗?”
    “嗯,我一直相信。”
    “你有未来,每个人都有未来,我们终將在未来再次相见。”
    南宫瞥向遥远的虚无,又看向一旁的神座,笑著点头:“那......未来再见?”
    “......未来再......见。”
    感觉到虚空的腐败之息被瞬间抽离,程实低下了头去,他知道自己討厌別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討厌。
    他也知道自己討厌【源初】,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討厌自己。
    不多久后,清道夫来了。
    这次的现场终於没那么伤感,墨殊就像是即將登台的演员,直直看著身前的神座,神思不属地问道:
    “这就是舞台?”
    程实点点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我的剧本呢?”
    “演出发生了一些变化,大概只有上台之后才能看到剧本了,但约法三章依然有效,当前仍是演出的一部分。
    所以准备登台吧,糕点师。”
    墨殊表情复杂,他不知该如何表述当下的心情,他只是困顿於【湮灭】的意义,但不傻,这里面藏没藏著【湮灭】的意义不好说,但【死亡】......一定是有的。
    所以这到底是推开【湮灭】的大门,还是走向【死亡】的坟墓?
    他最后看了程实一眼:“你在骗我吗,织命师?”
    程实笑道:“你觉得呢?”
    墨殊一滯,回想著过去种种,回想著自己求死而未死的那一幕,摇了摇头:“我信你,不然今日我也走不到这里。
    那就別浪费时间了,你的朋友很多,可惜我並不是。”
    隨著墨殊话音落下,蓝图从【生命】走完了【沉沦】。
    神座已拼起三分之一,周围迸溅的神力也渐渐沾染了色彩。
    如果大学者瑟琉斯在场,他当为眼下这一幕喝彩,他所追求了一辈子的神性萌发终是在这一刻成功了,只不过当下的信仰认同並非出自於“同一个我”,而是出来自於“他是程实”,那个值得信任的程实。
    失败者日思夜想,成功者却並不开心。
    程实寧愿不要这神力,他不想靠近【源初】,但他只能成为【源初】。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让他的朋友们“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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