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瞻当即从腰间万象袋中取出了一桿长枪。
    长枪甫一出袋,便带起一阵细微的破空清吟。
    枪身呈暗银色,隱有水波般的光纹流动。
    正是其成名的上品宝器,由他亲自命名的暴雨梨花枪。
    此枪经数十年温养,又几度投入珍材重锻,品质已无限逼近极品宝器的门槛。
    萧屹瞻五指收拢,稳稳握住枪桿中段。
    旋即左脚向前踏出半步,不丁不八,缓缓拉开了架势。
    隨著呼吸逐渐深长,周身真气不断鼓盪涌出。
    衣袍之下气流奔涌,最终將手中暴雨梨花枪彻底环绕。
    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尖部开始有奇异的淡淡光晕流转。
    赤红、暗金、玄黄三色气息,如丝如缕。
    自虚空中凝聚而来,彼此缠绕,却又涇渭分明。
    离火之爆裂,乾金之锋锐,艮土之厚重。
    三种皆已走到“意动”极致的意境之力,此刻被他匯聚於一处。
    枪尖处的空气因此微微扭曲,压迫感如同无形浪潮,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而站在萧屹瞻对面的江青河。
    先天九品的真气,亦是从身上徐徐涌出。
    他虽然已入玄光,气海丹田內结成了玄光种子。
    但不到元海宗师的境界,力量是无法在玄光与真气之间隨心切换的。
    所以其实在今日一早,江青河便已事先將丹田內存储的玄光之力消耗殆尽。
    然后催动玄光种子陷入沉寂,深藏在丹田深处。
    接著耗费了些许的灵晶,运转功法九转真解,尽数转化为真气,溢满于丹田之內。
    是以现在才能够以真气环绕於体表,除非有元海境以上的宗师用神念深入彻底探查,否则任谁也察觉不出端倪。
    正法堂內。
    眾人见二人此等架势,又缓缓向后退了些,留出了近二十余米见方的空旷地带。
    两人此刻相隔仅短短七米,空气仿佛凝固,时间流速也似乎放缓。
    唯有身上逐渐攀升、相互试探撞击的真气,在无声角力。
    激起细微的尘粒在光线中漂浮旋转,被无形的力场搅动著。
    萧屹瞻眯起眼睛,目光如针,一寸寸刮过江青河周身上下。
    他在寻找破绽,寻找一闪即逝的出手时机。
    然而对面的年轻人静立如渊,呼吸匀长而深。
    握刀的右手更是鬆弛自然,全身上下竟寻不出一处可趁之机。
    如此年纪,这般实力,这般不动如山的气度。
    “后生可畏,但绝不能留!”
    萧屹瞻心中驀地就闪过了这个念头。
    短暂对峙过后。
    没有呼喝,没有预兆,他的身形率先疾突向前。
    分生死的战斗,在同一境界下,先机的抢占还是很重要的。
    萧屹瞻虽然好面子,但在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说出些什么让小辈先出手之类的蠢话。
    右手一翻一送。
    那杆暴雨梨花枪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直刺江青河面门!
    枪出如龙。
    枪尖又在极速突刺中高频震颤,幻化出十数点虚实难辨的寒星,闪烁不定。
    恰如疾风骤雨中狂颤摇摆的梨花,炫目迷离,直摄人心。
    乍一出手。
    便是一道他所修习枪法中的一道杀招。
    虚实相生,瞬间封锁了江青河所有可能的退路与应变角度。
    枪风未至,蕴含的离火意境已令前方空气陡然升温。
    围观的院尉、院执们,气息皆是一窒,神色各异。
    外行的一些末位院执眼睛瞪得滚圆,却见堂中光影骤然一乱,心中只来得及掠过惊嘆。
    至於萧屹瞻的招式何以如此之快,后续变化又藏有多少杀机,便再也看不分明了。
    而內行的院尉们则面色凝重。
    其中一位资歷浅些,在先天九品初期徘徊的,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一枪的速度、力道与精妙变化。
    换做是他自己,恐怕在那令人眼花繚乱的枪影笼罩之初,心神便已失守。
    莫说拆解,怕是连格挡的动作都难以做全。
    生死之分,当真只在呼吸之间。
    这种差距,並非仅仅是功力的深浅。
    还有生死搏杀中千锤百炼而出、近乎本能的战斗智慧与压迫感。
    仅从这起手一枪,便足以管中窥豹。
    萧屹瞻这位萧家玄光境之下最顶尖的先天,沉寂多年。
    实力非但未曾褪色,反而愈发老辣深湛。
    至少躋身督查院院尉中的前三甲,甚至犹有过之。
    堂內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此刻都紧紧黏在了战局中,聚焦於那个仍自静立的年轻人身上。
    这一杀招,他江青河如何来应对?
    此刻。
    枪尖破空的爆鸣已在耳边炸响。
    暴雨梨花枪在江青河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右手惊鸿刀倏然上扬。
    没有璀璨刀光,没有惊天声势。
    只有一道如星河中悄然划过的定轨之痕,精准、简洁、凝练到了极致。
    空速星痕——截影式。
    这一式,唯快、唯准、唯凝。
    刀锋不起波澜,行进途中,三道意境之力在江青河的灵识催动下瞬间浮现於刃尖。
    於十数道虚实枪影中,如未卜先知般精准抵住唯一真实的枪尖。
    “鐺——!”
    清响如钟鸣,震彻堂內。
    枪尖与刀锋碰撞的一点,炸开一团耀眼的光。
    “轰!”
    紧接著,爆鸣声响起。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状的真气衝击波猛然炸开。
    地板上的微尘被尽数捲起,形成一道短暂的尘环。
    距离稍近的几名院尉衣袍向后烈烈扬起,不得不运功稳住身形。
    而两人刀枪相接处,一股巨力反震而来。
    “踏踏踏!”
    江青河与萧屹瞻各自飘退数米开外。
    此一击之下,算是势均力敌。
    “巽风、艮土、震雷,三种意境!”
    低低的譁然声从旁观者中响起:
    “其中巽风与艮土,更是隱隱触摸到了意境第二步的边缘?!”
    他们看向江青河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年纪轻轻,修为如此之高也就算了。
    可这一刀之中蕴含的意境修为,那是需要漫长时间打磨、需要生死感悟、需要天赋灵光才能触及到的。
    这是打在娘胎里开始参悟武技意境的吗?
    眾人一时之间不禁对江青河仅仅接触武道三年的这件事情,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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