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四皇子也就没了顾忌。
    铜盆里的火苗还嗶嗶剥剥燃著,晃出灼人热息。
    他赶紧走到那几只烤得外酥里嫩的雀儿面前,举起面前的那炙烤得香嫩的树棍,只略用袖袍扇了几下,立刻便大快朵颐起来。
    不得不说,这几个宫人是懂享用的,就连这烤雀肉的树棍都是用的松木。
    浓淡宜人,焦脆可口,香气扑鼻,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等人间美味,如享天人之乐,便是王母仙蟠也不换。
    他顾自吃得陶醉,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进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晕厥过去。
    后殿殿门依旧关著,方才说要被他施以杖刑的几个小內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三,二,一……
    几个小內侍兀自在心头数著。
    最后一声出来之前,眼前正食著那烤得酥脆的锦衣华服少年,忽然眼前一晃,“啪嗒”一声,手中叉著雀肉的松木棍,骤然掉落在地。
    一阵天旋地转,四皇子还未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趔趄,顷刻歪斜栽倒。
    “快,赶紧將人拖走!”
    “总算是掐准了时辰,处理完快点找皇后娘娘復命。”
    “小心点,先把这些吃食和火给灭了,別被其他人看见。”
    “这时候了你还管什么火,弄人要紧!”
    “……”
    耳边传来几道尖细又熟悉的声音,四皇子半闔的眸子里,映出四个渐渐朝他逼近的人影。是先前他要求杖责的几个內侍?
    他们,不是应该在外殿吗?
    怎么回来了?
    还有那门,也没开啊,他们怎么进来的?
    进福呢?进福哪里去了?
    他有一脑袋的问题要问。
    但眼前的几道影子却越来越模糊,隔著初升月下半暗的蒙濛雾气,恍恍惚惚地,他看不真切。
    眼前四人突然伸出了八只大手,他一眨眼,沉沉雾靄中,大开的几只大掌已经朝他逼近。他想喊,却一丝力气也没有。那几双青筋弹起的大手却又实实在在,像是刚从坟塋里爬出来的厉鬼,逼著要找他索命。
    眼皮像是被人狠狠往下拽著,四皇子再也没有力气,眼睛隨著一点点逼近的夜色,渐渐一同融进无边黑暗。
    “终於晕过去了。”
    “管他晕不晕,都要走这一遭,快,动手!”
    “处理完,那边还有个等著呢!”
    四个內侍拎著四肢,步调一致,“咚”的一声闷响,晕厥的锦衣少年,终於隨著古井里的一声闷哼,与水花一同沉寂。
    几人往井里粗略扫了一眼,一个眼神,四人分好了工。
    两人寻来井盖盖上,又搬来了三个大石头,一层一层往上压。
    剩下的两人则转身瞥向身后的进福,撩起袖子赶紧朝他走了过去。
    仁智殿后殿的门终於开了。
    季皇后身边的妙月从侧面阴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隨后便一直在阴影里等著。直到那古井里再没有任何声响,这才吩咐人重新將井盖挪开。
    皓月当空,更深雾重。
    两个时辰后,仁智殿后殿重新归於寧静,地面看不出任何一丝火星的痕跡,空气里再没有任何一点炙烤的气息。
    有的,只是无尽的寒凉。
    戌时,內官监的夜香车来了。
    仁智殿的宫人將三桶夜香费力抬上了车,其中一桶里面,肢体在里面来回晃荡,沉沉浮浮,撞击出轻微的闷响。
    四个內侍彼此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意。
    而此时的钟粹宫,秋夜冷寂,灯火通明,空无一人。
    一直等不到四皇子回宫的容妃坐不住了。
    一个时辰前,她派出了所有宫人去找寻四皇子的下落,连带著她自己也出来寻人。
    她先是命人问了白日在毓庆宫授课的少师少傅们,关於四皇子的踪跡,听得四皇子下学是按时走的后,赶紧又命身边的宫女们拿了灯笼,沿著下学要回宫的路一路细细地找。
    却在这会儿依旧没能找到。
    已经两个时辰了。
    容妃心力交瘁,腿都走软了。贴身宫女提著宫灯在前面引路,她正垂头给自己打气,十步之外,一辆夜香车发著臭味,与她擦身而过。
    容妃又找了一个时辰未果,心弦紧绷,惶惶不安,將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泪水湿透罗衣,整个人如坠深渊。
    又等了一个时辰。
    夜半,坤寧宫的大门终於被敲响。
    “皇上,皇后娘娘,我临儿不见了,四皇子不见了,求求皇上、娘娘派人,赶紧寻人!”
    “皇上,四皇子不见了,求皇上,赶紧找找临儿!”
    “皇上,臣妾求求您,临儿不见了,求您赶紧派人寻人……”
    容妃声嘶力竭的哭声在坤寧宫的朱门外响起,大门被敲得震天响。大颗大颗的泪水伴著她无力支撑的身体一同落下,砸碎在坤寧宫外的凤穿牡丹青石雕花地面上。
    “皇上,臣妾求求您,求您救救临儿吧,他和三殿下一样,也是您的孩儿啊……”
    坤寧宫里一直没有人应门,容妃哭得肝肠寸断。
    她身边提著灯笼的大宫女竹香,看了看自己已经拍门拍得红肿的手,除了帮她再把门拍得用力些,也只能跟著一起掉泪。
    “娘娘,夜里凉,您先起来吧,奴婢帮您叫……”
    竹香擦了把被寒雾沁透的冷泪,也哽咽著嗓子喊:“皇上,皇后娘娘,求求您救救四殿下吧,四殿下彻夜未归,娘娘担心有异,还请皇上帮忙寻人……”
    外面传来扰人的叫嚷,季皇后一直没睡。
    她以为容妃拍一会儿门,没听见有人应,便当知晓她与皇上已经睡下,便该自行离去。
    没想到这人却死皮赖脸不肯走,一直敲了这许久。
    听见容妃的又一道声音,她近日恢復了气色的脸上,倏地闪过一丝戾气。
    “妙云,妙云?”
    “娘娘?”妙云从外间擎著灯进来。
    “外面何人喧譁?”
    先前鼾声四起的皇帝也在这一刻被吵醒,揉了揉眼睛,一边听著殿外呜呜咽咽的哭声,一边问妙云:“听外面声音,是容妃?”
    妙云瞧了一眼季皇后神色,对皇帝点头道:“是,皇上,容妃娘娘说是四皇子不见了,一直派了人找四皇子。”
    季皇后闻言冷哼,“这个容妃也真是的,都子时了还不睡觉,在外面敲敲敲,四皇子也不是孩子了,难道她没找到,我坤寧宫就有人不成?”
    皇帝一时也有些不悦,“去问问她到底要干什么?这大半夜的,朕明日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平日见她也是个老实的,今日都这么晚了,难道是想搜查坤寧宫不成?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皇帝本就睏倦,听皇后那般说了,思路霎时就被她给带著跑偏,引著季皇后眼里扬起淡淡一抹得意。
    妙云看了她一眼,盈盈对皇帝行礼:“是。”
    坤寧宫里终於亮起了灯,容妃看著殿內星星点点透出来的暖色,眼里亮起一大簇希冀般的篝火。
    殿外大门沉沉地打开了,不过只开了一条缝。
    妙云打著呵欠一瞧,差点被面前釵环散乱,面白妆花的人嚇得一个激灵。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容妃娘娘。您这么晚了来坤寧宫,打扰皇上和娘娘歇息,可是有什么要事?”
    容妃一见门只被妙云开了一道小缝,便知季皇后不打算管她这事。
    但临儿是她在这宫里唯一的仪仗,也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念想。
    她在这宫里爭不过,斗不过,抢不过,为了临儿安全长大,一直忍气吞声。虽然她心里隱隱有猜测,但还是不愿面对那个令她肝胆俱碎的结果。
    今日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都要將人找回来!
    是以,向来软弱无主的她,一瞬间像是有了巨大的力气。在妙云还未有准备时,猛地將门重重往里一推,提著灯笼,直接就往坤寧宫內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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