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我几乎是第一个弹射起身,衝出了教室,把老师和同学们诧异的眼神统统甩在了身后。
    我一路狂奔,朝著城关派出所的方向跑去!
    来到派出所那条大街,沿著街边快走到派出所大门的时候,我剎住了脚步,调整呼吸,放慢速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朝前走著,眼睛却不停地扫视著派出所大门前的情况。
    奇怪,大门前一切如常,我好像也没能发现何哥安排的什么暗桩。
    铁门大开著,没有我想像中的人头攒动,也没有聚眾议论的閒人,甚至连个驻足张望的路人都没有。
    这……好像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吧?!我心里直犯嘀咕,脚步不由得迟疑起来。
    眼看著离那扇熟悉的派出所大门只有七八米距离了,我正犹豫著要不要硬著头皮进去看一下,就看到大门里並肩走出来四个穿著制服的警察。
    他们一边朝外走,一边低著头,悄声地交谈著什么,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其中一个正是昨天给我做笔录的年轻警察。
    或许是他们谈话太过专注,又或许是他们离开的方向正好是街道的另一头,背对著我这边,几个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我,很快就拐上了主路,渐渐走远。
    我愣了一下,好奇地看了两眼他们的背影,然后缓缓走到派出所大门口,假装路过,不动声色地朝里瞟了一眼。
    院子里很是安静,夕阳把办公楼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个窗户透著灯光,但走廊里空无一人,听不到半点人声。
    那份寂静,与我脑海中尚未散尽的喧囂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唉——。”
    我忍不住在心里嘆了一口气,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怎么办呢?!我暗自思忖道:我又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衝进吕传军的寢室,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要不——,找个人问问?!问问今天派出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兴许能找出点线索。
    找谁问呢?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转向了那几个已经走到街口,背影即將消失的警察。
    “誒——?!”我的心里微微一动,视线一下子落在了那个昨天给我做笔录的年轻警察的背影上。
    他……好像好说话一点!
    这个念头一起,我想也没多想,立刻迈开步子,悄悄地跟了上去。
    我原本的打算是等他们几个人分手以后,瞅个没旁人的机会,上前问问那个年轻警察。
    可是,跟了一段路之后,我忽然发现——他们四个人非但没有分开的跡象,反而步调一致地朝著县人民医院的方向走去!
    县人民医院?!我的脚步猛地一滯,望著远处那几栋熟悉的白色建筑群的轮廓,心里顿时想起了关西派出所那个需要全身换血的警察!他就在县人民医院抢救!
    那些金子……,那个警察蹊蹺的“病”……,“猴子”在井里的打算……,吕传军宿舍里的神秘访客……,还有今天那折磨死人的嘈杂……,所有的这些事情,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
    要想搞清楚那些金子的下落,就必须先要搞清楚——那个警察到底是不是中了“老道”下的禁制!
    就在这一刻,我心底冒出一股衝动,瞬间將老爸昨晚郑重的叮嘱,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借著街边逐渐浓郁的暮色和人流,悄悄地跟了上去。
    我没有猜错。
    那几个警察的目的地果然是县人民医院。他们步履匆匆,径直走进了医院大门。
    我不敢跟得太紧,走进医院后,没有直接尾隨著他们去住院部,而是灵机一动,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的小径穿了过去,钻进了住院部大楼旁边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里,悄无声息地朝著住院部大楼摸去。
    我很庆幸我的选择,因为,住院部大楼的正门外,站著不少人,至少有十多二十个警察,神色严肃地聚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地说著什么,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我认出来了,除了刚刚从派出所出来的那四个警察也在其中外,罗勇军也在这里!
    罗勇军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几十米外小树林里的我。但是因为距离確实有些远,加上他们说话声音很低,我竖起耳朵,也只能捕捉到零星片语,根本连不成意思。
    大楼门前还停著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顶上的警灯虽然没有鸣响,却已经打开了旋转的蓝光,无声地闪烁著。救护车的后门大开著,里面亮著灯,似乎早已准备就绪,在等待著什么。
    看到这场面,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把身子缩了回去,躲在一棵粗大的槐树后面,小心地探出头,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著住院部门外的动静。
    眼前这阵仗,应该是关西派出所那个警察要转院了!
    没等多久,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神情紧张地推著一辆担架床,疾步从住院部里走了出来。
    担架床上躺著的人被厚厚的被子盖著,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点输液的管子。一个护士高高举著输液瓶,另一个医生在旁边扶著急救设备。
    紧跟在担架床后面的,是县医院的张院长。他眉头紧锁,边走边对旁边的医护人员吩咐著什么。
    张院长身旁,还跟著两个神情仓惶、眼睛红肿的中年女人,她们的目光死死粘在担架床上,脸上满是泪痕。看样子,很可能是病人的家属。
    以罗勇军为首的那一大帮警察见状,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迎了上去。
    现场顿时有些忙乱但又有序。眾人七手八脚,异常小心地將担架床上的病人平稳地转移到了救护车里。
    罗勇军上前,与张院长快速地交谈了几句,两人都面色凝重地频频点头。
    接著,罗勇军又转向那两个女人,从旁边一个警察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了她们手里,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著安慰和保证的话。
    两个女人一边抹泪,一边不住地点头。
    离得太远了,我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担架上隆起的轮廓,根本看不清那个警察的具体状况到底有多糟糕,更別说判断他是否有中了“禁制”的跡象了。
    很快,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那两个女人也跟著登上了救护车。车门“哐当”一声关紧了。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救护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医院。
    救护车一离开,罗勇军再次与张院长握了握手,似乎又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转身,带著几个人登上停在附近的警车。很快,几辆车相继驶离了医院。
    剩下的几个警察,相互打了个招呼,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也三三两两地步行离开了。
    刚才还显得紧张忙碌的住院部门口,转眼间就冷清下来,只剩下张院长和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还站在原地。
    几个人似乎都鬆了口气,他们不约而同地朝著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嘆息了几句,然后才转身,准备返回住院部大楼。
    张院长似乎还在思考著什么,脚步慢悠悠的,落在了最后。
    就在张院长即將踏上台阶,走进住院部大楼的那一剎那,他忽然转过身,朝著我躲藏的这片幽暗小树林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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