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我说了没问题,我再拿一根烤串,剩下的你们分了。”
    “这个炸鸡要不是冷了肯定巨好吃,跟我们大学门口卖的超像。”
    “迟郁凉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吃一块一根的烤串,长大就忘如本,真是水仙不开。”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迟郁凉进来。
    小雪立马站起来,声音不稳,“少爷,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没事。”
    他去了和臥室连著的小套间,转悠了一圈,最终空著手离开,前往书房。
    到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百度搜索——水仙不开是什么意思。
    搜到结果,没好气地关了手机,打开电脑处理实验数据。
    没多久,助理把迟茂商场的录像和沈葵今天的行踪发给他。
    他看了一遍,和沈葵说的一样,她没给陆莫言妹妹好脸色,然后就是吃喝购物。
    之前她对陆莫言妹妹比亲人还要纵容。
    现在……
    可是,就算悔悟,一个人也不会忽然之间变化这么大。
    难道真的同沈葵说的被雷劈后醒悟了,这么荒谬?
    迟郁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不得其解。
    十点半,迟郁凉收到迟母的消息:【快回臥室,不然別逼我让管家断书房的水电】
    还没回復,室內陷入黑暗,窗外月光在书桌上投下清浅阴影。
    他坐著沉思。
    十一点的嘀嗒时针打破寂静,他离开书房,前往沈葵臥室打开门。
    和他猜的一样,沈葵睡下了。
    她起的早就要午睡,今天起的早又出去跑了一天,必然睏倦。
    他轻手轻脚去浴室洗漱,从柜子里拿了被褥铺在地上,轻车熟路地躺下闭上眼。
    进入梦乡前,听到房间里响起细碎的布料窸窣声,紧接著就是下床声。
    人影逼近,对方轻轻掀开他的薄被和后衣,一阵摩擦声过后,含著湿热的柔软掌心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按摩著。
    鼻腔里涌入一股浓重又熟悉的药油味。
    温热的触感、柔软的掌心、適中的力道,这一切让他觉得舒服的同时倍感煎熬燥热。
    他努力放鬆微绷的背部肌肉,不让人看出端倪。
    放鬆呼吸时,肩膀被人戳了一下。
    沈葵悦耳的声音灌入耳中:“別装了,没睡就坐起来让我给你涂药,你这样侧躺不方便,会弄脏衣服。”
    迟郁凉不睁眼。
    沈葵捏他的鼻子,迫使他睁眼。
    “真是,非让我动粗。”
    “快坐起来。”
    迟郁凉默不作声坐起身,任由她掀高后衣,一点点给他涂药。
    “算你今晚识相知道回来,不然別指望我去书房找你,以后別睡地板了,反正床挺大,再多睡两个你都不是问题。”
    “旁边就是次臥,总比书房休息室舒服点,你看看想睡哪儿。”
    迟郁凉没应声。
    温热的手掌一点点揉著他脊背上的青紫,看著他宽阔脊背上的伤痕,她情绪上涌,声音突然低下来,“以后不会了。”
    沈葵小时候是个特別护短的人,那时候迟郁凉刚来他们镇上,没什么人跟他玩,他有自闭症,更不会主动找別人玩。
    有坏孩子见他穿戴的好,故意欺负他,问他要钱。
    沈葵作为邻居,每次见到都会帮他赶走坏孩子,有时候实在生气,拎著坏孩子的衣领,让迟郁凉打回去。
    迟郁凉长的白白嫩嫩,又呆呆的,不跟外界沟通,挨打了也不吭声,也不会打別人。
    沈葵气不过,总是抓著他的手打对方,扯平了事情才算完。
    所以现在,沈葵会想,八岁的沈葵不会让迟郁凉受伤,也不允许別人欺负他。
    为什么二十三岁的沈葵总是对他动輒打骂?
    她也討厌以前的自己。
    涂完药,沈葵收了药瓶,打开房间里的小夜灯,暖黄的灯光投在床头盒子上,朝他勾手,“你过来,给你看看买给你的礼物。”
    迟郁凉视线飘过去一瞬,很快收回来,一言不发地把被子放在沙发上,趴著闭上眼。
    沈葵拿著盒子走过去,坐在地毯上和他面对面,“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给你买礼物生气了?”
    迟郁凉避开她的视线,“没有,不稀罕。”
    “不是我不想当眾给你,我也是为你好,不想坏你形象。”
    她拿出盒子里的东西,戳了戳他脖子里的青筋,“你睁开眼看看。”
    迟郁凉不睁。
    沈葵掰他的眼皮,薄薄的,一掰就开。
    一套黄色的海绵宝宝成人睡衣映入眼帘。
    迟郁凉瞳孔地震,推开她拿著睡衣的手,“走开,不要。”
    沈葵献宝似的把睡衣往他眼前放。
    “你为什么不要,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跟你姑婆闹,非要黄色的,当初没实现你的愿望,现在我帮你实现。”
    迟郁凉小时候的自闭症伴隨著强迫症,做什么事都很固执,不仅每天要吃一样的饭,衣服也只穿认定的那几件和几个顏色。
    他小时候原本只穿白色和黑色的衣服,后来有一天沈葵穿了条外婆给她缝的黄裙子。
    迟郁凉就跟照顾他的姑婆要黄色衣服,也要穿,当时下了暴雨,不便外出,没给他买,后来买了,迟郁凉又不喜欢了。
    別人不知道原因,沈葵知道。
    迟郁凉喜欢黄色是其次,更喜欢她裙子绣的海绵宝宝图案,总是攥著她的裙摆跟在她身后,乖乖的,也不说话。
    很奇怪,和白天突然想到许方好一样,从前脑袋里关於自己和迟郁凉的幼时记忆特別模糊,总是想不起来,像是被装进了黑匣子放在最隱秘的角落里。
    而这几天,和迟郁凉日常相处,她总会时不时记起一点,像是一点点打开黑匣子,补齐记忆中缺失的幼时经歷。
    她像小时候一样摸了两把他的头髮,记忆中毛茸茸的头髮变得黑硬有光泽,无视他羞恼的表情,一点点叠著手里的衣服。
    嗓音轻缓,“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怪,觉得我是故意借著小时候的事跟你拉近关係,但事实是我只是突然重新想起来那些事,想起了也就顺手做了些什么。”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他身边。
    “你可以认为我以前被蠢鬼上身,以后不会了,我们因为孩子重新走到一起,我会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先过著吧。”
    “至於再以后……”她看向他,清透的眸子闪烁,“再说吧,我希望你能过的好一些。”
    只要她不作妖,迟郁凉应该不会成为大反派,迟家……都会好好的吧?
    偏暗的环境,迟郁凉望著她柔美的侧脸,久久没有言语,垂著的眼瞼动了动。
    生完孩子的以后……再说……
    为什么?
    疑问没有得到解答,沈葵站起来往床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突然转身。
    指著睡衣说:“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反正我送你了,你可以偷偷穿,我不会说出去,虽然刷的你的卡,別说我孤立你。”
    她转身,继续往床的方向走。
    迟郁凉伸出手,即將摸到那套海绵宝宝睡衣,沈葵再次转身——
    “对了,我给你留了好东西,你等等。”
    他快速收回手,一动不动趴在沙发上晾背。
    余光目送穿著小兔子睡衣的沈葵离开,他摸上那套海绵宝宝睡衣,说了句幼稚,眼里似有落寞。
    赋予他伤痛,现在又想轻易补偿復原,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买卖。
    既然留下了伤疤,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低喃:“別想抵债。”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自我警告。
    他不会再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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