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市郊的薄雾比城区更浓,將一座隱於青山间的独栋別墅裹得严严实实。
    別墅外墙爬满深绿的常春藤,铁柵栏门紧闭,门口两名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安保人员笔挺站立,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这里是潘正阳的私人產业,平日里鲜有人至,却是龙山市本土派核心成员私下聚会的隱秘据点。
    此时別墅客厅內,水晶吊灯散发著暖黄却压抑的光,真皮沙发围成一圈,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菸草味和淡淡的酒气。
    潘正阳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尖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却浑然不觉。
    他面前的茶几上,散落著几张纸,正是下午座谈会上沈青云指出问题的记录,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头髮紧。
    李唯一坐在潘正阳身旁,双手交叉放在膝头,神情凝重,眼神时不时瞟向潘正阳,又快速移开。
    下午沈青云的直言不讳,打破了他们精心维持的“太平表象”,尤其是那句“干部队伍长期固化,容易形成利益圈子”,分明是直指他们本土派的痛处。
    他心里清楚,沈青云绝非走个过场,这次调研,必然是带著探查的目的来的。
    客厅两侧的沙发上,坐著龙山市人大主任、政协主席以及几位市委常委,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难掩的担忧,有人低头抽著烟,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沙发扶手,整个客厅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掛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妈的,这个沈青云,也太不给面子了!”
    沉默良久,坐在角落的林晓峰猛地一拍茶几,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戾气。
    他身上的名牌衬衫鬆开了两颗扣子,头髮有些凌乱,显然是被下午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
    “不就是个代省长吗?刚到南关省没几天,就敢来龙山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林晓峰咬著牙说道。
    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林晓峰,却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这小子是前副省长林建国的独子,仗著父亲的势力,在龙山市横行霸道,龙山重工能迅速崛起,全靠本土派的保驾护航。
    他年纪轻,性子冲,做事不计后果,此刻的愤怒,更多是骄纵惯了后的不甘。
    “晓峰,坐下说话。”
    潘正阳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缓缓说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沈青云今天的態度,你们也都看到了,他不是来走马观花的,是来查我们的。”
    “查我们又怎么样?”
    林晓峰非但没坐,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囂张,大声对潘正阳说道:“我们做得够隱蔽了,他能查出什么?无非是鸡蛋里挑骨头,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我看啊,这个沈青云就是不识趣,要是他敢真的跟我们作对,就別怪我对他不客气!”
    李唯一眉头一蹙,连忙劝道:“晓峰,別胡说!沈省长是省级领导,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做事要讲分寸,不能衝动。”
    “分寸?什么分寸?”
    林晓峰转头瞪著李唯一,眼神里满是不屑,完全没有对李唯一这个市长的尊重:“他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还讲什么分寸?依我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把他给做掉!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换个听话的省长来,我们照样在龙山过得风生水起。”
    这句话一出,整个客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表情僵住,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林晓峰还一脸无所谓地站在原地,仿佛自己说的不是杀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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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以前又不是没干过杀人的事情,无非是沈青云的级別高一点罢了。
    潘正阳手中的烟“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火星溅起,落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原本凝重的脸色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他妈再说一遍!”
    潘正阳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晓峰被潘正阳的气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梗著脖子对潘正阳低声说道:“我说,把他做掉……”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只见潘正阳猛地站起身,快步衝到林晓峰面前,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林晓峰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林晓峰懵了,他捂著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著潘正阳,眼神中满是错愕、愤怒与委屈。他从小到大,仗著林建国的宠爱,从未受过这样的气,更別说被人当眾扇耳光。
    “你……你疯了?”
    林晓峰的声音带著颤抖,既有疼痛的隱忍,也有被冒犯的暴怒:“潘正阳,你敢打我?我爸爸都没打过我!你是不是活腻了?”
    “我疯了?我看你他妈才是疯了!”
    潘正阳指著林晓峰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咆哮著,胸口剧烈起伏,咬著牙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青云是代省长,是中央任命的省级领导!你竟然敢动杀心?你问问你爹林建国,他敢不敢杀省长?”
    他上前一步,逼近林晓峰,语气中带著刺骨的寒意:“別说杀人,但凡沈青云在龙山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中央会立刻派专案组下来,整个南关省官场从上到下,都会来一场彻底的大清洗!到时候,別说我们这些人,就连你林家,包括你爹林建国,都得跟著遭殃,株连九族都有可能!”
    潘正阳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林晓峰的心上。
    林晓峰脸上的囂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捂著脸的手微微颤抖。
    他只想著发泄愤怒,却从未想过这件事的严重性,经潘正阳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荒唐、多危险。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有人脸上带著后怕,有人连忙上前劝说潘正阳冷静。
    人大主任张启明说道:“潘书记,別生气了,晓峰年轻,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年轻不懂事?”
    潘正阳冷哼一声,眼神扫过眾人,语气依旧冰冷:“这种话能隨便说吗?这是掉脑袋的大事!今天他敢说要杀省长,明天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被他连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李唯一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唯一,立刻给林建国打电话,把刚才晓峰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他知道他儿子现在有多荒唐!”
    李唯一心中一紧,连忙点头应道:“好,我这就打。”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翻找著林建国的电话號码。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立刻告知林建国,否则一旦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仅是他,在座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无论跟林晓峰的关係怎么样,这时候都选择了沉默。
    实在是因为这傢伙刚刚的提议简直太蠢了,他们这些人只是贪財而已,哪怕被纪委抓了,顶天也就是判刑退赃,不至於要命。
    可真要说动了沈青云这位新任省长,那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这个林晓峰,太疯狂了!
    ………………
    林晓峰看著李唯一拨號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想要阻止,却被潘正阳严厉的目光逼退。潘正阳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著他,仿佛在看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林建国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喂,唯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建国退休后,很少过问龙山市的具体事务,大多是通过电话遥控指挥,此刻接到李唯一的电话,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林省长,您好。”
    李唯一的语气恭敬而紧张,对林建国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们几个在潘书记这里,有件事,必须立刻跟您匯报。”
    “什么事这么紧急?”
    林建国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警惕,有点意外的说道:“是不是沈青云今天调研,出什么问题了?”他虽然退休,但对官场的动向依旧十分敏感,沈青云突然去龙山市调研,他心里一直有些不安。
    “是……是晓峰的事。”
    李唯一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晓峰,还是硬著头皮说道:“晓峰也在这儿,下午沈省长调研结束后,我们正在商量对策,晓峰一时衝动,说……说要是沈省长不识趣,就派人把他做掉。”
    “什么?”
    电话那头的林建国瞬间勃然大怒,声音陡然提高,带著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个小兔崽子,他是不是活腻了?竟敢说这种混帐话!”
    声音透过听筒传到客厅里,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林建国的愤怒。
    林晓峰嚇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唯一,把免提打开!”
    林建国的声音依旧带著怒火:“我要亲自跟这个小兔崽子说话!”
    “好,好。”
    李唯一连忙按下免提键,將手机放在茶几上。
    “林晓峰!你给我滚过来!”
    林建国的怒吼声从手机里传出,充满了威严与愤怒:“你个混帐东西,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吗?沈青云是代省长,是中央派来的干部,你竟敢动杀心?我看你是被宠坏了,脑子进水了!”
    林晓峰磨磨蹭蹭地走到茶几旁,低著头,小声说道:“爸……”
    “爸什么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林建国怒不可遏地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在龙山市横行霸道惯了,就以为天下无敌了?杀省长?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別说你,就算是我,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林晓峰的身上:“你知道吗?只要沈青云在龙山出一点事,中央第一个就会怀疑我们林家,到时候別说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就连我们一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林晓峰被骂得狗血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浑身颤抖。他此刻终於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愚蠢,有多危险,心中的愤怒早已被恐惧取代。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回省城!”
    林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说道:“龙山的生意,你以后不准再插手,老老实实待在省城,反省自己的错误!要是再敢在龙山惹事,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
    林晓峰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浓重的鼻音。
    他是真的怕了,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反应如此的激烈,这是他生平仅见的。
    林建国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语气缓和了一些,变得沉稳而凝重,对其他人说道:“潘书记,唯一,还有各位同志,刚才让你们见笑了。都是我教子无方,让晓峰这个小兔崽子胡言乱语,给你们添乱了。”
    “林省长言重了。”
    潘正阳连忙说道:“晓峰年轻,一时糊涂,只要他能认识到错误就好。”
    “糊涂也不能糊涂到这个地步!”
    林建国的语气依旧严肃,认真的说道:“沈青云这次去龙山调研,目的不简单。你们都给我记清楚,最近一段时间,千万要小心谨慎,什么都不要做,绝对不能激怒沈青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应该也知道,省公安厅长的人选,沈青云原本是力主从外地调人,结果被我们联合施压,只能妥协。他心里正窝著一股火,急需找个地方发泄,现在谁要是敢得罪他,谁就会成为他杀鸡儆猴的出气筒!到时候,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潘正阳心中一凛,林建国说得没错,沈青云这次被本土派摆了一道,心里必然憋著怒火,这次龙山调研,很可能就是想找机会立威,他们要是敢轻举妄动,只会自寻死路。
    “林省长,我们记住了,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惹沈省长生气。”
    李唯一连忙说道。
    官场就是这样,大家都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没有人敢保证能直接踩死对手,这种情况下,就是互相轮著出招。
    上一轮他们进攻,让沈青云吃了亏。
    现在轮到沈青云反击了,他们就只能做好防守,不给他机会。
    “嗯。”
    林建国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沈青云现在势头正盛,我们不能硬碰硬,只能暂时隱忍。等过了这段时间,再从长计议。”
    潘正阳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林省长,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忍下去,任由沈青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他今天已经指出了我们不少问题,接下来肯定还会继续查,要是真的被他查出什么线索,我们就麻烦了。”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担忧。
    沈青云的敏锐与强硬,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要是任由他查下去,他们多年经营的利益格局,很可能会被打破。
    电话那头的林建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对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忍,不代表怕。我们不用急,有的是机会反击。你们別忘了,沈青云现在只是代省长,不是正式省长。”
    潘正阳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林省长,您的意思是……”
    “人大选举。”
    林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再过几个月,就是省人大会议,沈青云要想转正,必须通过人大的选举。到时候,我们有的是办法针对他。”
    这句话一出,眾人顿时恍然大悟,眼中的担忧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们都知道,代省长转正,必须经过人大选举这一关。
    本地派在南关省经营多年,人脉遍布全省,尤其是在人大代表中,有不少自己人。
    只要他们暗中运作,拉拢足够多的人大代表,在选举中反对沈青云,让他无法通过选举,那么沈青云就会顏面尽失,根本没有脸继续留在南关省,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虽然这么做有可能得罪上面,但只要赶走了沈青云,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然。
    这其中也要有一些运作,比如闹出几件大新闻,让沈青云失去民心。
    否则一旦上面追究起来,他们也不好收场。
    “妙啊!林省长,您这个主意太好了!”
    张启明兴奋地说道:“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只要沈青云过不了人大选举这一关,他就彻底完了!”
    “是啊,到时候,他就算想查我们,也没有机会了。”
    另一位常委也附和道,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刚才的恐慌与焦虑,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潘正阳也鬆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渐渐褪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林建国果然是老谋深算,一句话就点醒了他们。
    比起衝动地硬碰硬,在人大选举上做文章,无疑是更稳妥、更致命的办法。
    “林省长,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潘正阳语气恭敬地说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是不是要提前开始运作,拉拢人大代表?”
    “嗯。”
    林建国的声音带著一丝沉稳:“这件事,要暗中进行,绝对不能声张。潘书记,你牵头负责,联合赵怀安部长,他在组织系统多年,人脉广,能帮上大忙。唯一,你配合潘书记,负责协调各地市的人大代表,尤其是我们本土派的代表,一定要牢牢控制住。”
    “好,我们明白。”
    潘正阳和李唯一同时应道。
    “另外,还要注意分寸。”
    林建国叮嘱道:“不要做得太明显,以免引起沈青云和中央的怀疑。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沈青云之所以没通过选举,是因为他自己工作不力,得不到代表们的认可,而不是我们在背后运作。”
    “放心吧,林省长,我们一定小心行事。”
    潘正阳说道:“我们会先摸清人大代表的態度,拉拢中立派,巩固我们自己的人,確保万无一失。”
    “还有,这段时间,一定要稳住沈青云。”
    林建国补充道:“他想调研,就让他调研;他想指出问题,就让他指出,我们表面上积极整改,暗地里什么都不做。只要熬过这几个月,等人大选举结束,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是,我们记住了。”
    眾人齐声应道,心中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原本以为沈青云的调研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没想到林建国一句话,就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反击之路。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林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晓峰,你现在就立刻滚回省城,不准再在这里添乱。潘书记,麻烦你派两个人,安全把他送回去。”
    “知道了,爸。”
    林晓峰低著头,不敢有丝毫反驳。经过刚才的训斥,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恐惧。
    “林省长放心,我马上安排人送晓峰迴省城。”
    潘正阳说道。
    又叮嘱了几句,林建国便掛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忙音,客厅里的气氛却不再压抑,眾人脸上都露出了轻鬆的笑容,开始七嘴八舌地討论起人大选举的具体运作方案。
    潘正阳走到林晓峰面前,看著他红肿的脸颊,语气缓和了一些:“晓峰,刚才我打你,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所有人好。你要记住,在官场上混,最忌衝动,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否则只会自食恶果。”
    林晓峰抬起头,看著潘正阳,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愧疚:“潘书记,我知道错了。刚才是我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差点连累大家。我现在就回省城,以后再也不插手龙山的事了。”
    “知道错就好。”
    潘正阳点了点头,对门口的保鏢说道:“你们两个,送林先生回省城,一定要確保他的安全,把他安全送到家。”
    “是,潘书记。”
    两名保鏢上前,对著林晓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晓峰看了眾人一眼,低著头,跟著保鏢离开了別墅。
    看著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潘正阳轻轻嘆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林晓峰虽然骄纵,但毕竟是林建国的儿子,他们还要依靠林建国的人脉和资源,不能真的把关係闹僵。
    “好了,我们继续商量正事。”
    潘正阳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上,语气沉稳地说道:“林省长的主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接下来,我们要分两步走:第一步,稳住沈青云,表面上积极配合他的调研,整改他指出的问题,暗地里拖延时间,绝不暴露任何线索;第二步,暗中运作人大选举,联合赵怀安部长,拉拢人大代表,確保沈青云无法转正。”
    李唯一点了点头,补充道:“我觉得,我们还要安排人,密切关注沈青云的动向,他在龙山的每一次调研、每一次谈话,都要及时匯报给我们。另外,还要通知下面的人,尤其是那些企业负责人,最近一定要安分守己,不要给沈青云抓住把柄。”
    “没错。”
    张启明附和道:“还有各地市的本土派干部,我们也要通知到,让他们统一口径,积极配合沈青云的调研,不要出任何差错。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熬过这几个月,就能彻底摆脱沈青云的威胁。”
    眾人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起来,原本压抑的客厅,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沈青云在人大选举中失利、灰溜溜离开南关省的场景。
    潘正阳看著眾人信心满满的样子,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沈青云绝非等閒之辈,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或许並没有那么容易实现。
    沈青云既然敢主动来龙山调研,就必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说不定早已预料到他们会在人大选举上做文章。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传来阵阵酸痛。
    这场与沈青云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人大选举,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战场。
    他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但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龙山市的本土派,也为了多年经营的利益格局,他必须贏。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照亮了眾人脸上的算计与野心。
    这座隱秘的別墅,仿佛成了本土派反击沈青云的指挥中心,一场围绕人大选举的暗战,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
    此刻的沈青云,还在酒店房间里与李正民通电话,梳理著白天调研收集到的线索,对这场即將到来的危机,尚未察觉。
    李正民在电话里说道:“省长,我们的人已经查到,龙山重工通过虚报项目、虚假採购等方式,套取了近千万的政府补贴,而且潘正阳的儿子,在龙山重工持有暗股。另外,我们还查到,李唯一与几家房地產企业存在利益输送,那些企业通过低价拿地、违规开发等方式,赚取了巨额利润,李唯一从中分得不少好处。”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著笔记本,认真地记录著李正民所说的每一条线索,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好,辛苦你们了。继续深入调查,把所有的证据都收集齐全,尤其是林建国与这些企业的关联,一定要查清楚。另外,密切关注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的动向,他们最近很可能会有大动作。”
    “我明白,沈省长。”
    李正民的声音凝重:“我们会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监控他们的动向,一旦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您匯报。”
    掛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龙山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利益纠葛。
    他知道,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想方设法反击。
    自己必须儘快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在他们发动反击之前,先下手为强,彻底打破龙山市的利益格局,撕开本土派的堡垒。
    他拿起笔记本,翻看著白天记录的线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越发期待明天的调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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