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
    陈浊眉头挑了挑,脚下用劲。
    “输哪去了?”
    “赌...赌档。”
    支支吾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险些没把陈浊给气笑了。
    之前回顾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之时,就察觉有些不对。
    陈父一个老实巴交,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贱籍採珠人。
    凭什么能敲开人家县中有权有势富户家的大门?
    而且,还信誓旦旦的觉得,人家能把位置让出来给自己家的儿子。
    本来以为是那姓王的老东西贪得无厌,只想用这口头上的承诺来聚敛钱財。
    却不曾想,还是他想多。
    搞了半天,居然是这个狗东西在招摇撞骗。
    那赌档是什么地方?
    三教九流齐聚,是珠池县的暗面,亦是一个盘剥人的销金窟。
    以往不知道有多少刚採到大珠的人,被狐朋狗友誆骗进此地。
    一夜之间,钱財两空。
    甚至还要背负上巨额的印子钱,到死也还不完。
    老鼠三这狗东西拿他自己的钱去赌也就算了。
    输了是他活该!
    但现在......
    “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饶是陈浊两世为人,自詡养气功夫不差。
    此刻也忍不住狠狠在这狗东西身上又踹了两脚。
    噗嗤、噗嗤喘著粗气。
    李三痛在身上,恨在心头。
    恶恶想著且先让这小子囂张一时,等他脱困,定然是饶不了他。
    脸上强挤出一抹求饶般的討好之意,连连解释道:
    “浊哥儿、浊哥儿,我错了,错了!”
    “那赌档也不是我想进啊,实在是被那珠行的三掌柜沈良才给骗了,我也没办法啊!”
    陈浊冷笑。
    难不成还是那笑面虎强摁著你的手去赌的?
    果然是赌狗一条,死不悔改。
    至於这笑面虎沈良才。
    其是此地珠行的三个掌事人之一。
    早些年是出海打渔的渔家子,拜了珠行的码头。
    靠著敢打敢拼,很快就得到了赏识,一路高升。
    由於其当面笑呵呵,背后下死手的阴险性子,故而才得了个笑面虎的称呼。
    而此人才是珠池县真真正正的恶霸强人。
    比起他来,老鼠三的那点恶名,也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那给白玉儿下聘礼,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前不久欠了一笔赌债,正好老爷动了给少爷取妾的念头,我便想著將白玉儿推举上去,这样少爷既得了美人,我也能剋扣些聘礼,填了亏空。”
    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若不是这狗东西就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陈浊眼下,还真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下面吃完了吃上面,这可当真真是两头都不误!
    若不是这次招惹到了陈浊一家的头上。
    没算到白郊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汉子,竟然是个藏匿多年的武道凶人。
    换个寻常百姓家庭来。
    谁能挡的住这狗东西的三板斧?
    君不见。
    哪怕是陈家,眼下不也被其搞的七零八落。
    “这么说,向我爹討要大珠的也不是王家,而是你了?”
    定了定神。
    陈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脚下再往下一压。
    “是,是!”
    李三脸涨成了猪肝色,鼻子都快要没入了水中。
    此时哪怕有再多的小心思也都收了起来,只想著把这位小爷暂且哄住。
    免得一个气血上头,自己平白遭了殃。
    “我欠了赌档一百两银子,那沈良才就给了我一个月的期限。”
    “我也是...也是被逼无奈,方才出此下策啊!”
    “浊哥儿,浊哥儿你就信我一回,借我八两银子,这次我定然能翻盘,到时我连本带利一同还你!”
    李三感受著后背胸口所传来越来越大的压力。
    赶忙挣扎著,试图利诱劝说。
    “你倒是算的清明。”
    陈浊现在已经是懒得置气。
    哪怕李三到了现在都没有丝毫悔改,还惦记著自己兜里的八两银子,他都没有丝毫波澜。
    毕竟。
    和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置气的。
    不过,若说没有半点心理波动,那也不对。
    谁能想到,白叔悍然下了杀手的王老狗,居然杀错了人。
    若是他在阴曹地府里知道了事情一切的缘由,恐怕也是会暴跳如雷。
    但你若说杀的对不对?
    那陈浊肯定会是斩钉截铁的说一句:
    对的很!
    这王老爷和王少爷,仗著自己和县令那点微末间的关係。
    在珠池县当中,明里暗里不知做了多少恶事,无数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啖其血、噬其肉。
    总而言之,死的不冤。
    久久不见身后有动静传来,身上踩著的那只脚似也鬆了几分力气。
    李三得以喘息中,昂起头费劲的打量著水中的倒影。
    只见那张算不得英俊只得几分坚毅的少年面容上浮动著几分凝沉,似在深思,权衡利弊。
    他心头一喜,赶忙又劝说道:
    “浊哥儿,冤有头债有主,小弟我也是身不由己,所得財货哪次不是给主家孝敬大头,剩下才轮到自己?”
    “眼下王家作恶多端,遭了劫数,是他们活该。”
    “眼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欠你的银子我以后一定会还,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小弟这一码吧!”
    身后。
    陈浊面露犹豫,更是从他身上把踩著的脚拿下来。
    李三心头大定,暗道今日这日这番劫难算是过去。
    且待他翻身,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还钱?
    呵呵,到了他李爷手里的钱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正这样想著,却冷不丁的头上一暗。
    水面倒影出一个高高举著船桨,脸上带著一抹似有似无笑意的身影。
    “浊哥儿,有话好好说,好好......”
    嘭——
    一阵忽响,惊起几滩鸥鷺。
    继而又是一声落水的噗通声响。
    缠绕著重物的尸体沉入水中,泛起的浪里,冲刷起一线微不可查的血雾。
    处理完一切痕跡,顺手把这乌篷船推出芦苇盪放生。
    陈浊这才回到自家的小船之上。
    伴著夕阳,摇晃著朝归家的方向驶去。
    两辈子加起来,生平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可眼下的陈浊,却是十分平静。
    许是习武上身、握拳有力之后,胆气便不由自主的凝聚。
    又许是对李三这狗东西积怨已久,怒火中烧,冲淡了那份恐惧。
    总而言之,並没有常人所说的那般不適。
    反而,心头內里还多了几分快意。
    “不过是杀人而已,手起桨落,何需多想。”
    扁舟上。
    枕著自家大黄的肚子,眼看大海落日,陈浊如是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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