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如流水般淌过。
    青州那场惊天动地的官场地震,似乎已经成了遥远的迴响,只在人们茶余饭后的閒谈中,偶尔泛起几丝涟漪。
    王建军的生活也彻底回归了平静。
    一种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甚至有些枯燥的平静。
    早上七点,准时起床,为母亲和妹妹准备早餐。
    七点半,送妹妹王小雅去学校。
    八点,去菜市场买菜,和一群大爷大妈为了一毛两毛的差价討价还价。
    上午,陪著母亲在公园散步,听她絮叨一些家长里短。
    下午,研究菜谱,准备晚饭。
    晚上,辅导妹妹功课,然后看一会儿新闻。
    他仿佛彻底变成了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夫”,身上的所有稜角和杀气,都被这寻常的人间烟火,打磨得温润光滑。
    期间不是没有人试图打破这份寧静。
    青州商界的一些头面人物,政界一些新上位的官员,都想方设法地托关係,希望能“拜访”一下这位传说中的神秘人物。
    他们送来的名贵礼品,堆满了门卫室。
    但王建军,无一例外,全部礼貌地劝退,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
    他的態度很明確。
    我不入你们的局,也请你们別来扰我的清净。
    几次三番之后,青州的上层圈子里都流传开了一个共识。
    那位“神仙”不想被打扰。
    於是再也无人敢来。
    这种被动的威慑,反而为王建军带来了一种无人敢扰的、真正的安寧。
    这天下午。
    妹妹王小雅的班级要开家长会。
    母亲最近有些著凉,身体不適,去参加家长会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王建军的肩上。
    市三中的一间普通教室里,坐满了前来参加家长会的父母。
    王建军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安静得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李,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会议开始,无非是一些老生常谈,表扬优秀学生,鼓励后进学生。
    但很快,气氛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我们班的张浩同学,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大家鼓掌!”
    掌声过后,李老师话锋一转。
    “但是,有些同学,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比如刘洋同学,这次又是全班倒数!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但这不是你不努力的理由!”
    她点名批评的那个叫刘洋的男孩,王建军有印象,是个很靦腆內向的孩子。
    李老师的声音愈发尖锐刻薄:
    “家长也得负起责任来!別总觉得把孩子送到学校就万事大吉了!学校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我们老师的精力,当然要更多地放在那些有希望、懂感恩的孩子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家长。
    “最近,学校计划升级多媒体设备,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很多有远见的家长,都已经积极地为学校进行了『捐款赞助』。我希望大家能明白,你的每一次付出,孩子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赤裸裸的索要。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尷尬。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师,刘洋不是不努力,他每天放学都要去帮家里出摊,晚上学到很晚才睡!”
    是王小雅。
    她站了起来,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替那个被批评的同学辩解。
    李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批评王小雅,而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些同学,自己成绩还行,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要多和优秀的人在一起,別总跟那些不求上进的人混在一起,不学好!”
    这话一出,王小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王建军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普遍坐著的家长中,显得格外突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李老师皱了皱眉:“这位家长,你有什么事吗?”
    “李老师,你好。”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火气。
    “我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第一,您刚才对刘洋同学的评价,是否涉嫌语言歧视,並可能对其未成年心理造成伤害?”
    “第二,您將『捐款赞助』与『得到重视』直接掛鉤,是否可以理解为,您在暗示家长进行利益输送,以换取对孩子的特殊照顾?”
    “第三,您的以上言行,是否触犯了《教师职业道德规范》第二条『爱国守法』、第五条『关爱学生』以及第六条『为人师表』中的相关规定?”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指核心。
    李老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家长,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你……你胡说八道!你是哪个学生的家长?你这是誹谤!”
    她恼羞成怒,试图发动群眾。
    “各位家长都听到了,我一心为了孩子,这个人却在这里捣乱!”
    一些和老师关係好,或者已经赞助过的家长也开始附和起来。
    “就是,老师也是为大家好!”
    “不想听就出去!”
    王建军没有理会那些杂音。
    他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有些同学,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比如刘洋同学……”
    李老师刚才在讲台上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刻薄的字眼,都清晰无比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录音。
    他从进教室开始就打开了录音。
    李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现在,我还是很想请教李老师,刚才那几个问题。”王建军关掉录音,平静地看著她。
    “当然,如果李老师不方便回答,我也可以將这份录音,作为一个生动的『教学案例』,发送给市教育局的相关领导,请他们来分析和解答。”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学校的校长,陪著一位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这么吵?”校长皱著眉问。
    那个中年男人,胸前別著一个徽章——市教育局巡查组。
    李老师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校长,王局长!这个家长在课堂上捣乱,还用录音威胁我!”
    王建军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校长和那位王局长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听了不到三十秒。
    两人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尤其是那位王局长,他看向李老师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老师!”校长厉声喝道:
    “你,立刻停职,回家写一份深刻的检查!等候处理!”
    这个处理结果,事实性地宣告了李老师职业生涯的终结。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家长会结束后。
    那个叫刘洋的男孩的父亲,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特地在校门口等著,找到了王建军。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激,不停地搓著手。
    “大哥,太……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家孩子……”
    “没什么,举手之劳。”王建军笑了笑。
    两人在校门口聊了几句。
    在交谈中,这位父亲无意中抱怨道:
    “唉,最近厂里效益也不好,日子难过啊。我们是国营的红星机械厂,老厂子了,最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还来了一批德国顾问,整天指手画脚,啥也不懂,工资还拿得比谁都高!”
    王建军只是隨口安慰了几句。
    男人嘆了口气,像是为了发泄,又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德国佬,叫什么……克劳斯·费舍尔,神气得不行!”
    克劳斯·费舍尔。
    当这个名字钻进耳朵的瞬间。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他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个名字,与之前那个假“画师”,在精神崩溃时,无意间泄露出的一个名字……
    一个负责为“衔尾蛇”组织,在欧洲进行技术转移和洗钱的“白手套”的名字……
    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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