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进退
    听闻瀋河之言,方才打算息事寧人的佛门各尊又坐不住了。
    红莲寺,乃是此次佛门发难的重点,为红莲尊者报仇不过只是顺带而为,能成自然是好,不成也无伤大雅,关键在於保住红莲寺道统法传不失,继续为佛门收纳信仰香火。
    如今虽说真相揭开,红莲尊者確有其罪,佛门也甘愿为此向各方低头认错,但低头归低头,佛门各尊保住红莲寺的想法並未动摇。
    红莲有罪,死不足惜。
    但红莲道统法传,却不能就此断绝,这是佛门各大尊者,包括慧远这四品罗汉在內的態度,十分明確的態度。
    错可以认,罪可以担,但红莲道统不能断,佛门法传更不能绝!
    虽然听来有些蛮不讲理,但实际佛门也是无可奈何。
    作为近些年来,金阳府內唯一与小黄山齐名之地,红莲寺的发展极为繁荣,信仰已传至周边十余乡县,治下人口虽不及清河黄山百万之眾,但也有数十万生民。
    这数十万生民,多为佛门善信,乃是红莲尊者这位六品正神与红莲寺歷代高僧耗时千年,呕心沥血的成果。
    为此,不仅红莲尊者耗费了大量神力,显现神异应愿於人,红莲寺的歷代高僧亦是不辞辛劳,为周边之民讲经说法,施医赠药,降妖伏魔,前仆后继做了诸多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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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呕心沥血,耗费千年光阴,以及大量人力物力,才造就这红莲香火,诸多善信。
    如此,叫佛门怎能退让?
    这红莲寺对佛门的意义,就相当於小黄山对金阳府的意义,至关重要,断不能舍。
    甚至相比小黄山对金阳府,这红莲寺对佛门还更加重要,因为小黄山的发展,是瀋河自己支撑起来的,对金阳府来说几乎是无本买卖。
    红莲寺就不同了,除去红莲尊者自身的苦功,还有佛门在后的大力投入。
    若非佛门在后,投入大力,予以支持,红莲尊者凭什么让红莲寺有此发展,他又不像瀋河一样,有职业加持与诸多手段。
    如此一来,便有成本沉没,让佛门更加不能割捨红莲寺。
    不止沉没成本,还有未来利益,红莲寺信仰已固,並且还在不断发展传播,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百万善信,足可成就五品神位。
    想到这里,佛门各尊对红莲尊者更是痛恨了,都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能按著性子再等一等,偏要以那妖魔邪道之法去夺儒门气运,弄得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个罪人死不足惜,可这红莲道统,佛门基业如何保全?
    自己可是理亏啊!
    “阿弥陀佛!”
    虽然理亏,但此事仍不能让,只见一名佛门尊者起身:“红莲杀害人命,犯下滔天大罪,我等甚是惭愧,但这红莲寺,並非他红莲一人之寺,而是红莲眾僧与佛门诸佛之庙,岂能因他一人之罪,便牵连佛门上下,断去红莲道统法传?”
    “不错!”
    此尊话音方落,另外一尊便起身接连:“红莲之罪,我等自会为之赎清,但红莲道统法传,绝不能因此而断,还请宋判收兵,还我佛门清净。”
    说罢,又將目光投向瀋河。
    理亏至此,还敢这般放言,可见佛门强势。
    堂上眾神见此,无不眉头紧皱,儒门几位先贤更是出声:“自古良善之地,德者方能居之,那红莲行径不端,如何能再居此位?”
    一番话语,也见態度。
    虽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未到爭龙之时,三教道统与各方正神不好刀兵相见,赶尽杀绝,但也不代表你佛门就能横行无忌。
    做下了这种事情,总要付出点代价吧,难道轻飘飘的一句知错认罪就能带过去,四品罗汉的面子虽大,但也没有大到这个地步。
    儒门表明態度,然而佛门依旧强硬,又一位五品尊者起身:“是红莲不端,非佛法不端,红莲杀生之罪我等愿担,但红莲寺道统法传决不能因此而断!”
    话语决然,无比强硬,看来已是要死保红莲寺道统。
    那尊者说罢,又转过目光,向瀋河说道:“红莲所积赃財,宋判尽可取走,或是散於百姓,以赎他之罪,我等只求宋判息兵,释还与此案无关的红莲寺僧与佛法真经,还我佛门之地一个安寧清净。”
    “嗯!?”
    瀋河眼神一凛,看向这名尊者:“尊驾如此言语,是说宋某图谋红莲之財?”
    “贫僧绝无此意!”
    那尊者神色不变:“只是恳请宋判息兵,还我佛门之地清净!”
    话语重复,更加態度,哪怕死缠烂打,也要保住红莲道统法传。
    “哈!”
    瀋河听此,尊做声笑,也不同他爭辩道理,只冷然逼道:“我若不收,你待如何?”
    “阿弥陀佛!”
    那名尊者神色不变,只將双手一合,悲悯诵起佛號:“那我等便只能以身护法了。”
    话语悲悯,佛號高宣,却是透出一股逼命之意。
    “那便来!”
    但却不想,对方反应,竟也一派激烈,手中摺扇一合,如剑磕在桌台:“看吾手中之剑利是不利!”
    一句话语,与其针锋相对,引得剑拔弩张。
    高堂之上,眾神见此,更是侧目看向瀋河。
    这位新任罚判,竟然如此刚强?
    虽然早就听闻,此前他兴风作浪,挟清河黄山百万之民,威逼州府谋取权威,但不想他普升正神之后,还是不变其风。
    要知道在座的几位尊者,最差都是与红莲一般六品正神,扬言要为红莲道统护法的那位浮山尊者更为五品正神,再加上慧远这尊四品罗汉如此阵势,他一个新晋的六品罚恶司通判,竟敢针锋相对,甚至动起刀兵?
    是自信,是狂傲,还是背后有人撑持?
    眾神心念一动,不由转移目光,警向高座主位的金阳府君。
    结果却见,这位神君,亦是眉头紧,眼带惊疑的望著下方。
    不是这位府君授意?
    眾神眼神一凝,心中更见惊异。
    “阿弥陀佛!”
    就在这心机勾斗之时,那名五品尊者又诵一声佛號:“既然宋判执意如此,那贫僧便领教领教宋判剑器之利,倘若贫僧侥倖得胜,那还望宋判息兵,释红莲僧眾,还佛门清净!”
    “浮山!”
    听此一言,瀋河未语,便有一人做声,正是儒门先贤:“宋判六品官身,你为五品罗汉,怎能以大欺小?”
    “不错!”
    或许是投桃报李,还破红莲寺之情,又一儒门先贤出声:“如此比试,纵然得胜,也难服眾!”
    “確实不武!”
    然而浮山尊者面色不变,双眼平静只看瀋河:“但宋判执意不肯息兵,为护我佛门道统,贫僧也只能做这个恶人了。”
    话语平静,更见决然,就是死缠烂打,哪怕丟去脸面,也要保住红莲寺道统与那数十万善信香火。
    “杀人害命,如虎役悵,教门失德至此,还望法传不断?”
    瀋河见此,也是乾脆:“不必多说,到外做过一场,看尔有何能为,胆敢只手遮天,顛倒黑白!”
    说罢,举步便走。
    “你————.!”
    见他如此,那浮山尊者也是一滯。
    他没想到,这宋襄竟敢跟他做到如此地步。
    一个新普六品而已啊!
    他凭什么?
    不对,他虽新晋六品,但能单枪匹马,在红莲法域之中反客为主诛杀同为六品的红莲尊者,这等实力怕是比五品也不弱。
    所以,他是真有依仗?
    想到这里,浮山尊者顿时迟疑起来。
    嘘不住,难道真要打?
    打得过就罢了,可要是打不过,或者拿不下来,那这件事情怎么收场?
    总不能一拥而上,或者让慧远尊者这位四品罗汉亲自出马吧。
    那位金阳府君又不是死人,这宋襄再怎么说也是他城隍府罚恶司功曹,哪怕双方之中有什么齦矛盾,也不可能容许他们如此行事。
    起码明面不能!
    所以就在浮山尊者骑虎难下之时。
    高堂之下,朱孝廉神情恍惚。
    身为凡人,他看不清那些神明的面目,也不知这神道官体与三教道统背后的利益纷爭。
    但通过堂上那如雷音响动的话语,他也听得出来堂上的这些神明正在为某物相爭,並且爭得十分激烈,有的甚至不惜露出嘴脸,如市井泼妇,地瘩无赖一般丑恶。
    这就是神明?
    他们在爭什么?
    自己又该做什么?
    就在朱孝廉恍惚之时“阿弥陀佛,宋判留步!”
    一声佛號诵起,竟是慧远上前,止住了瀋河动作。
    瀋河转过目光:“尊者又要如何?”
    “阿弥陀佛,此事千错万错,都在那红莲恶徒,宋判欲除恶务尽,也是理所当然。”
    慧远嘆息一声,却是以退为进:“那红莲罪过在前,宋判断其道统法传,我等本不该阻拦,但道释儒法,三教百家,传承久远,“门庭广大,谁能保证无人不行差踏错,若因一人之罪,而断一教之法,实不应该,宋判以为呢?”
    瀋河神情不变,也不应此话语:“如此说来,尊者也要与宋襄做过?”
    “非也非也!”
    慧远摇了摇头,给出另一提议:“阴阳有別,事在人为,我等阴神本就不该干涉,所以这红莲法传存与不存,断与不断,就由阳世生人决定如何?”
    “哦?”
    瀋河来了兴趣:“尊者的意思是?”
    慧远神色平静,转眼看向李慕白:“红莲杀生害命,此罪证据確凿,李通判大可宣告於民,以慰其心,若民心有怨,因此弃我佛门而去,甚至要捣毁红莲寺,那也是因果还报,我等无怨无尤,但———”
    话锋一转,看向瀋河:“若是民心谅解,仍信我佛之法,那也还请宋判不要为难,允红莲法传,许万民供奉,如何?”
    “这—”
    此话一出,堂上眾神,也见异。
    慧远此番,虽是以退为进,但也十分冒险。
    不错,红莲寺传承千年,佛门信仰已经根深蒂固,倘若此事由百姓自决,那就算李慕白將地狱图之事宣扬出去,也很难动摇红莲寺周边那数十万生命的信仰,最后还是可以保住红莲寺道统法传。
    但这前提是宋氏与李慕白不做太多干预。
    毕竟,民心如铁,官法似炉。
    若是宋氏与李慕白以强权严厉干涉,不许红莲寺周边之民继续信仰,那在无情官法之下,红莲寺经营千年的民心,也未必能够撑持。
    所以,慧远此举,略有风险。
    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总不能真的刀兵相见吧?
    此次佛门本就理亏,若还强硬到底,甚至动起刀兵,那金阳府君必定也要下场,到时候將双方都牵扯进去,闹动一场大战,最后如何收场?
    怕不是两败俱伤?
    如此做法,得不偿失,殊为不智。
    所以,慧远寧愿冒险退让,也是唯一的一点退让,若瀋河还是死咬不放,那他们也就只能刀兵相见了。
    毕竟,事关道统法传,不能轻易退让!
    “慧祖!?”
    眾神都觉合適,唯有佛门各尊不安,那浮山尊者更是焦急出声。
    “不必多言!”
    慧远却一语將他压住,隨后再看瀋河:“宋判意下如何?”
    “尊者言之有理!”
    瀋河一笑,从善如流:“就依此法而行。”
    “阿弥陀佛,宋判慈悲!”
    慧远双手一合,转眼看向李慕白:“李府判为阳世生人,贫僧不得过干,只望府判遵阳世法度,不要妄动刀兵,伤及百姓,如何?”
    “尊者之言,慕白铭记於心!”
    李慕白躬行一礼,隨后又做言语:“不过为表宋神君功德,破那红莲妖僧邪域,我已命人打造神君之像,將其供入庙宇之中,並准备將红莲寺改为神判庙,如此应当不坏尊者之言吧?”
    “你——·!”
    此话一出,佛门各尊,眼中无不见怒,那浮山尊者更是大动肝火,厉声道:“人间立庙祭祀,也有朝廷法度,你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怎能越权擅专,简直目无王法!”
    “越不越权,擅不擅专,自有阳世法度!”
    然而李慕白根本不惧:“尊者不要过干!”
    “你—.—!!!”
    浮山尊者牙关紧咬,眼中似有佛火喷出,却又动作不得。
    诸神见此,也是无语,看著滚刀肉一般的李慕白,再看一旁负手而立的瀋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心机,好城府!
    虽然李慕白表现亮眼,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凡人算得什么,根本无关紧要。
    这一切,都是他之手笔,都是他之布置!
    兵发红莲,先斩后奏。
    取而代之,釜底抽薪。
    他怕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佛门会做这一步退让,才支使李慕白做了这么一手准备?
    好一个宋襄宋伯玉!
    到底是谁,这么有才,把这样的人调到了这样的位置上?
    这不是给人找不痛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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