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再请城隍
    翌日。
    天安寺武僧寮房內。
    一个身形瘦小的武僧凑到豹头环眼的师兄跟前,压低声音道:“师兄,你昨日看见了没?”
    “看见什么?”对方正擦拭著乌木棍,头也不抬地问道。
    “昨晚上,”他咽了口唾沫,“我瞧见那三官殿的仙鹤全飞走了!”
    “啪嗒一—”乌木棍掉在地上。
    豹头环眼的武僧猛地转身,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没瞎眼?”
    见师兄不信,矮个武僧急得直脚。
    “千真万確,骗你生孩子没屁眼!”
    旁边几个武僧闻言鬨笑起来:“就你这模样,还俗怕是也娶不著媳妇!”
    豹头环眼的武僧眉头一皱,抄起乌木棍便往外走:“我这就去三官殿看个究竟。”
    “你小子可別骗我!”
    说著,他提著乌木棍,便出门去了三官殿。
    三官殿藏在天安寺深处,曲径迴廊间,若非熟门熟路,外人绝难寻到。
    穿过几重院落,武僧终於来到殿前,
    往日此时,院中早该响起仙鹤清喉,今日却静得出奇。
    “咚咚咚—
    ,
    他响院门,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只见庭院空空荡荡,只余下几根鹤羽。
    “怪事!”
    武僧心头一紧,三步並作两步穿过庭院,“哎呀”一声推开大殿门。
    环伺周遭,却未见小道士踪影,案几上檀香歪斜,上面还沾了血跡。
    “糟了!”他暗叫一声,转身就往主持禪房奔去。
    主持禪房。
    觉心和尚正將一备好的香囊推到知客僧面前,而后又递给对方一张信笺。
    “按这份名录,今日务必送到。记住交代清楚,需贴身佩戴,方得我佛护佑。”
    知客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是!”
    “去吧!”
    那知客僧將信笺收好,端著香囊出了禪房。迎头便听的一阵急促脚步声,抬眼便见不远处,那豹头环眼的武僧正急匆匆赶来!
    “主持!”武僧声如洪钟,惊得檐下麻雀四散。
    觉心眉头微燮,缓步出禪房:“何事如此慌张?”
    “三官殿——三官殿———”武僧喘著粗气,铜铃般的眼晴瞪得更大,“那小道士不见了,只剩满地鹤羽!”
    觉心伴装震惊,手中念珠一顿:“此话当真?”
    “弟子亲眼所见!”
    “且先回去。”觉心捻动念珠,声音忽然压低,“此事不得外传,老訥自会稟明上人与禪师。”
    “弟子明白!”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
    粗布麻衣,绸缎素锦,不一而足。
    姚穆云负手漫步於市井之间,时而驻足观赏街边杂耍,时而俯身细看摊上货物,神情甚是閒適。
    “道长何必亲自跑这一趟?”他忽然转头问道。
    陈鸣信步长街,腰间青铜杯轻晃,见姚穆云发问,他转头道:
    “这好赌之人,都有这侥倖之心,城隍亦不例外。为免他偷奸耍滑,贫道只能亲自出马。”
    “说道城隍,贫道这才知晓,姚兄居然在城隍庙存了这么多银子!”
    “呵呵。”姚穆云笑而不答。
    陈鸣见此,也未追问,抬头看向不远处城隍庙飞翘的檐角。
    城隍庙,山门。
    那庙祝正与几位信眾交谈,忽警见青袍身影踏过山门,连忙告罪一声,快步迎上前去。
    “道长!”他躬身行礼,面色恭谨。
    陈鸣目光在这位替城隍望风的庙祝停留片刻。对方眼窝深陷,两鬢斑白,浑似个个老头,却之前那个中年庙祝已是大不相同。
    想起寧采臣所言,此人虽涉阴赌案,但如今这副模样,想比阴司已下了判决,毕竟比起那主犯城隍,他的罪责要简单的多。
    “带路。”陈鸣淡淡道。
    “是!”中年庙祝不敢多言,转身引路。
    穿过两门,庙祝引著二人来到城隍后殿。
    这城隍后殿,原是城隍娘娘与城隍爷的寢殿,后来改设了孽镜台,虽不及秦广王殿前那面能照尽生前善恶,却也辨得忠奸。
    可惜城隍好赌,嫌这法器碍事,早叫人拆了去。
    “道长请一一”
    中年庙祝佝僂著推开雕殿门。
    殿內陈设已变,中央神台上供著神龕,香烛瓜果的摆法,竟与那日所见杨世诚的供桌有七分相似。
    只见庙祝疾步上前,五体投地叩拜青砖。
    隨著含糊咒言,供桌上青烟忽如灵蛇游动。一道神光自龕中射出,直贯庙祝天灵。
    “咔嘧!”
    大殿內突然想起骨节爆响声音,庙祝再抬头时,双目已化作城隍像的鎏金睛。
    那庙祝已变成了杨世诚。
    他拂尘起身,原本僂的腰背瞬间挺直如松,快步来到陈鸣面前深深作揖:
    “衢州待罪之臣杨世诚,拜见守易仙真!”
    又转向姚穆云:“见过姚道友。”
    陈鸣闻言眉峰微动,拱手还礼道:“尊神何必如此!”
    而姚穆云却是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著城隍一番,如此姿態,来者不善。
    杨世诚保持著躬身姿態,试探道:“不知仙真此来有何差遣?”
    “贫道想请城隍明日助一臂之力。”
    “仙真请讲!”
    “明日午时三刻,想请城隍监斩白莲教,若是那王聪儿出现还好,若是不出现—.”
    “若是不现,便让本官循著残魂寻其老巢?”杨世诚金瞳微缩,立即会意。
    “正是!”
    作为衢州城隍,他自然知晓,这白莲教的借尸还魂之术。
    他们入教之时,会削髮献魂,剃下头顶三缕头髮,缠於草人上,等同交出一魂,正是借尸还魂的根基。
    神台上烛火忽地一跳。
    杨世诚暗自盘算:若那妖妇中计,有这位仙真在场,自是瓮中捉鱉,即便她忍得住,也能顺藤摸瓜直捣黄龙。
    只是.....
    杨世诚沉默良久,余光撇了陈鸣一眼,才慢慢开口道:“仙真明鑑,这暗中监斩之事,非同小可,若在往日,本官自当效犬马之劳。
    可如今本官这戴罪之身,实在力不从心。”
    “哦?”陈鸣心中冷笑,对姚穆云对视一眼,果真如他所料。
    “城隍爷何出此言?您乃阴司正神,执掌衢州阴阳,妖人祸乱百姓之际,怎可推不前?”
    杨世诚面色一僵。
    他本想等对方主动提及赦罪文,岂料这道人竟滴水不漏。若直言相求,倒显得自己罔顾苍生,枉为这衢州父母官了。
    杨世诚金瞳忽明忽暗,心有不甘,他虽身负罪责,可先前为镇魔司追查於不断下落,又协助搜寻肉鼎所在,却也没有推一说。
    可眼前这道人自进门起,竟对这救罪一事只字不提。
    思及此处,他终是按捺不住,沉声道:“下官並非推,只是.....:”金瞳直视陈鸣,“仙真可还记得,当初应允下官之事?”
    陈鸣微微頷首:“自然记得。
    殿內一时静极,唯有香炉青烟裊裊。
    杨世诚金眸紧盯著道人面容,却见对方说完这句便再无下文。
    沉默在殿中蔓延,香灰“啪”地一声自炉边跌落。
    杨世诚终是垂下眼帘,只得点头道:
    “那——.好吧。”
    杨世诚心中嘆息,金瞳渐黯,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终究由不得自己。
    “城隍爷何必如此?”
    陈鸣见杨世诚神色黯然,便知他心中仍有顾虑,於是温言道:“寧判官既已应允,自不会食言。待诛灭王聪儿后,贫道定当亲赴阴司,为大人陈明功绩。”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肃:“只是这白莲妖人诡计多端,还望城隍切莫轻敌才是。”
    杨世诚闻言,金眸骤然一亮,连忙躬身应道:“仙真放心!罪臣定当竭尽全力,助仙真除此祸患!”
    话音方落,庙祝眼中神光骤敛,那道金芒如游鱼般窜回神龕。
    中年庙祝身子一晃,扶著额头茫然四顾,待见二人目光,只得汕汕赔笑,垂首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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