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就先说这些。“贾瑛坐回椅子上,语气稍缓,“散了吧,各自回去办差。对了,赖升你留下,我还有话问你。”
    眾人听后才如释重负,並纷纷告退。
    花厅里很快就剩下了贾瑛和赖升两个人。
    “这小子,留我下来准没好事了。”
    贾瑛倒了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他:”赖升,你跟了珍大哥这些年,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你也经手了不少吧?”
    赖升心头一颤连忙道:“二爷,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没说要治你的罪。”贾瑛打断他,“我只是想知道,府里到底有多少烂帐。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可保你无事。可你要是瞒著我……”
    他话虽然没说完,眼神却已经足够嚇人了。
    赖升咬了咬牙,终於开口:“二爷,实不相瞒,府里这些年帐目上確实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珍大爷平日里花销大,府里的进项又不多,加上今年庄里的收成又不怎么样,所以,所以就从库房和帐房里……挪了些。”
    “挪了多少?”
    赖升的声音越发低了:“大约……大约有五千多两银子。”
    贾瑛眉头一皱。
    五千多两?
    他前世看《红楼梦》青少年版时,知道寧府到了后期是个什么德行,贾珍后面光是为了给儿子就花了一千二两,这五千两看起来似乎不是大手笔,但也不是小数目了。
    “珍大爷平日里应酬多,府里又要维持体面,再加上家庙里的开销。”赖升硬著头皮解释,“这些年下来,就……就积下了,二爷放心,等那姓乌的庄头把农货补上,这亏空就结了。”
    贾瑛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往后好好办差,我不会为难你。”
    赖升如释重负,连声道谢,退了出去。
    然而他刚退出半步,又被贾瑛叫住了:“慢著。”
    “二爷可还有吩咐。”
    “赖升,你捫心自问:我珍大哥待你们如何?”
    “这……这自然是极好的,不单是珍老爷,还有政老爷、赦老爷、老祖宗,对咱们这群奴才都是极好的。”赖升諂媚地冲贾瑛笑道。
    “那如果有一天这府上要你去上刀山、下火海……”
    “二爷!”还没等贾瑛说完,赖升就扑通跪了下来,“奴才一家的命都是贾家给的,別说刀山火海了,就是天塌了我都给主子们顶著!”
    “好,好。”贾瑛听后微微一笑,“不过我就不要你们顶天立地了,我只要你们把这缺了一半的天给补上就是了——你方才不是说有亏空吗?唉,如今府中正有急用,还等什么进贡呢?那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什么急用?全凭他一张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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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这……”赖升眼珠子一转,他很清楚贾瑛是要他们这群贪墨的下人亲自掏钱补上这一亏空,只是这样的话还算简单,他只需要层层勒索就……
    可他还没有想完,就对上了贾瑛那双如古井无波,但又写满了杀气的眼睛。
    “是,奴才明白了!!!”他急忙说道。
    “你別那么激动嘛,嚇都嚇死我了。”贾瑛在听到赖升的回覆后,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了,这一大早的,府上肯定有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去忙你的事情去吧,別吵醒你们老爷太太了。”
    而贾瑛则嘆了口气,“都是一群虫豸啊,听得我头都疼了。”
    想罢,他待了一会儿后就揉著太阳穴走出花厅,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满脑子的浊气。寧国府这摊烂帐,简直比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还让人心力交瘁,正琢磨著怎么一步步把这些人收拾服帖,却见廊下转角处悄生生立著个人影,竟是秦氏。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对襟衫子,月白綾裙,云鬢略挽、未施脂粉,眉眼间带著几分倦怠,却更显楚楚动人。
    贾瑛不由得一愣,他差点脱口一句“可卿”,隨后慌忙之中也忘了该怎么叫她。
    “你,你在这儿?”他唤了一声,语气里带著讶异,“怎么起得这般早,可是东府里又有什么烦心事?”
    秦氏见是他,忙敛衽行礼,“二叔安好,我想去西府瞧瞧璉二婶子,有些事儿想请教她。”
    其实这时辰也不算早了。
    她说话时眼波微垂,却不敢直视贾瑛,“二叔这是要回西府去?”
    贾瑛这侄媳妇素来心思细密,如今贾珍臥病、寧府乱象丛生,昨天又遇到贾珍之事,怕是夜不能寐,才寻个由头去寻王熙凤说话解闷。
    “是,我也要回西府。既顺路,那就一道走吧,省得你独自穿堂过院的。”说著便示意她同行,自己略放缓步子,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
    此刻廊廡下的鸟雀嘰喳作响,露珠还在枝叶上滚著亮光。贾瑛鬼迷神窍地打量了一眼秦氏——她比记忆中消瘦了些,腰身不盈一握,行走间裙裾轻摇,似弱柳扶风。这些都是他往日没有仔细观察的。
    他心头一阵复杂:这女子美则美矣,却身陷泥淖之中,自己虽护了她一时,终究难改这深宅大院里的暗流汹涌。
    “二叔近日辛苦。”秦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听说您昨夜宿在客居,今早又料理府务,这上上下下全赖您周全。”她这话说得委婉,却透著一丝感激。
    贾瑛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分內之事罢了。珍大哥既托我暂管,总不能眼看著家里乱成一锅粥。倒是你,何必这般拘礼?咱们自家人,说话隨意些才好。”
    秦氏淡然笑道:“二叔如今是御前的人,威仪日重,我不敢怠慢。”
    “隨你了,”贾瑛苦笑一声,“不过你平日若闷了,常去西府走走,多与凤姐姐说话,也好散散心。我看你这愁眉苦眼的,倒不如你弟弟那么爽利。”
    “二叔是说钟儿?”秦氏听到他提起秦钟的名字,微微一愣,“我这弟弟常说,您在族学对他照料有加,仔细想来我这个做姐姐的竟然未曾谢过二叔。”
    “不必如此生分,”贾瑛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秦钟虽然顽皮了些,但也算是个读书种子,我对族中子弟一向一视同仁,称不上有什么额外的照顾。”
    “是,”秦氏微微点头,眸中仍是水光瀲灩,“二叔说的是。”
    隨后她又一转话锋,“说起来,璉二婶子待我亲厚,我常去叨扰的。只是府中如今情形,我总放心不下。老爷病著,蓉哥儿又……”
    贾瑛岂会不知她的难处?贾珍那老色鬼贼心不死,贾蓉又是个没担当的软骨头,她在这府里无异於羊入虎口。可眼下他能做的有限,唯有快刀斩乱麻整肃家风。
    “你且宽心。我已立下规矩,往后府里谁再敢生事,我头一个不饶。”贾瑛震声道,“莫说那些奴才,便是主子犯了错,我也照罚不误!”
    他说的自然就是贾珍。
    这话掷地有声,秦氏听得一怔,心底泛起些许暖意。她忽然想起什么,“二叔,我今早恍惚听见下人们议论,说您还要重整家庙,这可是真的?”
    “不错,贾芹那廝在家庙聚赌养娼,凤姐姐已命人拿下。这等败类,不清除乾净,家宅难寧。”他边说边摇头,“这寧荣二府啊,外头看著花团锦簇,內里却蛀虫丛生。长此以往,祖宗基业怕要毁於一旦。我这次回去就是去审审他!”
    秦氏似有所感:“二叔见识非凡,非我等闺阁女子所能及。”
    正说著,他们已经穿过寧荣二府间的夹道,眼前便是荣国府的东角门。门旁正有几个婆子正坐在杌子上閒磕牙,一她们见贾瑛忙起身问安,眼睛却不住往秦氏身上瞟。贾瑛心知这些僕妇最是嘴碎,若见他和秦氏单独同行,不知要编排出什么閒话,便故意扬声道:
    “蓉大奶奶是来寻凤姐姐的,你们且去通传一声。”
    一个婆子赔笑应了,一溜烟往里头报信去。贾瑛趁机对秦氏低声道:“待会儿见了凤姐姐,莫提东府那些糟心事,只说些家常就好。”
    “我省得的,二叔放心。”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荣国府此刻已热闹起来,丫鬟们捧著水盆巾帕往来穿梭,小廝们洒扫庭院,廊下画眉鸟在笼中啾鸣。比起寧府的死气沉沉,这里倒显出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忽见前面游廊上转出个彩绣辉煌的身影,不是王熙凤是谁?
    “哎哟哟!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宝兄弟和蓉哥儿媳妇一块儿来了?”她几步迎上来,先拉著秦氏的手上下打量,“你倒是会打扮,这身衣裳衬得你像朵出水芙蓉似的!”
    “婶子说笑了。”
    王熙凤见她这么谦虚,也回之一笑,然后又转脸睨著贾瑛,“宝兄弟,你怎么不在东府当你的青天大老爷了?莫非是查帐查到自己家头上了?”
    贾瑛知她惯爱说笑,便顺著话头道:“凤姐姐又取笑我!我这是『卸甲归田』,回来自首来了。”
    王熙凤噗嗤一笑,拍手道:“好个『卸甲归田』!你如今是御前侍卫,五品官身,我们可不敢怠慢。”说著她挽了秦氏的胳膊,“走,咱们屋里说话,让你二叔在外头喝风去!”
    秦氏抿嘴一笑,柔顺地跟著王熙凤往屋里走。
    “慢著!我正有事寻凤姐姐商量。”却见贾瑛又叫住了王熙凤。
    王熙凤回头挑眉:“什么事?若是东府那些烂帐,我可懒得听。”
    贾瑛正色道:“非是东府的事——哦不,也差不多。”
    “嗯?你且说罢。”
    “是关於贾芹那小子的事啊,昨夜姐姐不是拿下了贾芹吗,不知道关在了何处?他可有吐出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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