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台是聂壹的长子,以后也是要继承著边贸生意,所以才二十出头,便被拉出来跟著歷练。
    聂壹负责与左大都尉交易,聂台就负责与其他匈奴贵族交易。
    刚开始,还有亲族带著,手把手地教他,但后来匈奴贵族身份降低,交易的金额变小,聂壹便让他独自前去。
    聂壹虽然也懂一些匈奴语,但懂得不多,匈奴一旦说快了,他就听不懂,所以需要吴彦跟著充当翻译。
    这一日,聂台带著吴彦,来到一名匈奴的百长家中。
    进门之后,吴彦发现,这家百长,说的竟是更西边的语言。
    聂台对此完全不懂。
    吴彦转了转眼珠,当即有了主意。
    简单地交易完成后,聂台本来是一些恭贺的话,吴彦却转述道:“百长,他说早就听闻你们极擅长烹煮牛羊,不知今日能不能留在这里用餐?”
    百长皱眉不解,这做完生意还要在家中吃饭?汉人有这规矩吗?
    不过他现在心情不错,便答应了下来。
    吴彦向聂台翻译道:“这位匈奴百长说是感谢我们,要请我们在家中用餐。”
    聂台为难起来。“这...今日还有几家要去呢?”
    “聂君忘了匈奴人的规矩?若是不接受邀请,可就是不尊重他们。”
    聂台也没有办法,在別人地盘上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人,只好答应了下来。
    於是,二人心里虽然都不情愿,但还是坐在一起用餐。
    塞外的土地、气候,根本没法大面积耕种,所以匈奴的主食便是牛羊。
    不得不说,他们做出来的牛羊肉,確实是一绝。
    百长与聂台聊著天,吴彦边翻译边夹带私活。
    “百长知道西边有一个大月氏国吗?”
    “自然,当年我可是身先士卒,第一个衝进王城,单于才封我为百长。”
    吴彦闻言大喜。“那百长知道那些大月氏人跑哪里去了吗?”
    “自然是西...”百长反应过来,质问道:“你问这个做甚?”
    “额,聂君想把生意再扩展一些,所以想对周边有所了解。”
    而吴彦又向聂台翻译著。“百长问聂君,商队明年是不是还要来?”
    聂台笑著点头。“是,是。”
    百长见状,也没有起疑。“那你们可做不成了,这些大月氏人早就被我们打跑了,已经逃到万里之外去了。”
    “万里之外?”
    “就是西域,听说击败了个什么乌孙国。”
    西域?乌孙国?
    这些见闻令吴彦大为新奇。
    聂台悄悄询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吴彦欺瞒道:“百长来了兴致,正在给我们讲他征战、升迁的故事。”
    “征战?那不就是打我们汉人?有什么好听的。”
    “百长说在草原的西边,有一片大漠,周围有许多小国,还有个乌孙国...”
    聂台也听得有趣,便跟著吴彦一起听了起来。
    只是这百长也没去过那西域,更多的都是传闻,但这已经有许多有用信息了。
    就比如这大月氏国,被匈奴打败之后,大致成了三部,一部被俘投降匈奴;一部躲进了羌地;一部则逃去了西域,在那里击败了乌孙国,並占领了他们的土地。
    但这百长只说是千里之外,具体有多远,他也不知道。
    为了防止他们起疑,吴彦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吃完牛肉之后,便离开了百长的家。
    聂台闻言感嘆道:“这西域听起来还有些意思,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要带商队去一趟。”
    “可那百长说西域早就被匈奴人攻占了,而且距离太远,聂君的货物恐怕还没到,便被匈奴人给抢光了。”
    回到住处,吴彦便將此事告诉了张騫。
    张騫闻讯大喜,这可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除了大月氏,还有西域,既然有了方向,他就能向刘彻申请出使,再联合那些国家,夹攻匈奴。
    “兄长,那我们还去找那些大月氏俘虏吗?”
    张騫想了想,摇头道:“既然有了情报,那就不必冒险去找了,不是说羌地还有一部大月氏人吗?相比匈奴,羌人就好说话多了。”
    於是,他们之前潜入单于庭的计划取消。
    转而改成隨聂壹安全回国,然后与刘彻报告,再前往羌地,寻找那部大月氏人。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来到颓当城八日后,天便下起了大雪,而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跡象,只是两日,雪层便已盖过了小腿。
    颓当城南下高柳这一路,中途可没有歇脚的地方。
    若是冒然赶路,不死也得脱层皮。
    最终,聂壹决定,暂时留在颓当城,等雪小了之后再南下。
    而这就发生了一个问题,在这里,吃住都是要钱的,虽然他们保留了一些粮食,但根本不足以度过冬季。
    所以后面,他们反而要从匈奴手里购买粮食。
    而匈奴也是够狠,直接给他们又涨了一倍。
    但聂壹对此也没有办法,人必须得吃饭,打也打不过,可不就得钱吗?
    结果好不容易赚来的钱,还没焐热,就又吐了出去。
    虽然將匈奴的毛皮带回汉地还能再一笔,但对於商人来说,少赚就是亏,聂壹自然心痛不已。
    两百多张嘴,一天至少需要两石粮食,以匈奴人给的价格,一个冬季能直接吃空聂壹。
    聂壹当然不想承担这部分支出,但又不能让人死,於是,他想出一个主意,那就是临时將人租出去,给匈奴贵族做奴僕,他也不要钱,只要管饭就行。
    这方法確实有效,很快,便有一百多人被匈奴贵族领走了,至於做什么,那就不清楚了。
    张騫身材健壮,且气质出眾。
    有一个匈奴贵族想要留下他,但好在有吴彦出面,才强行保住了他。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聂壹很认可吴彦的能力,希望他能辅助聂台,壮大聂家家业,还与他画饼,说可以招他为女婿,分一部分家產给他。
    当赘婿?这都是曾祖父时的戏码了。
    现在的吴彦,怎么会看中这些,不过现在屈身於聂家,他也只能违心地答应著。
    大雪就这么继续下著。
    聂壹每天醒来,都要看看天气,这每待一天,他的钱就少一分,如何不令他心痛。
    但天不遂人愿,雪连著下了三个月,直到景帝十六年正月。
    而这一年,也被称为武帝元年。
    正月十七,病重的刘启为刘彻提前举行行冠礼。
    正月廿七,刘启崩,諡號孝景皇帝。
    刘启诛杀老师晁错,而后为了给刘彻铺路,接连逼死栗姬、刘荣,確实称得上薄情,但无论如何,他確实是个优秀的皇帝。
    不过张騫和吴彦並不知道这些情况。
    雪断断续续地下著,直到二月中旬,才有减弱的趋势。
    聂壹见状,连忙催促著商队南下回家。
    这次被困长达三个月,聂壹不仅把刚赚的钱都光了,还欠了左大都尉二十万钱,他从商多年,还是第一次吃亏。
    他心里也在盘算著,下一次如何要把这些钱都给赚回来。
    商队出发之前,有两百多人,这次回去,就只有一百六十多人。
    其中三十多人死於寒冬,还有十多人在颓当城安了家。
    剩下的人,身体也或多或少受了伤,比如张騫,他的脚趾就被冻伤了。
    少了这么多少人,可运的货物也少了八九车,但聂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现在只想回家。
    左大都尉还派了一名百长专门护送他们,毕竟聂壹现在还欠著他钱,若是死了,那不就亏大了?
    半个月后,商队终於是回到了高柳。
    这趟路上,他们又死了十多人。
    这次出塞,聂壹亏损太大,算上赔付这些死者家属的钱,至少要两年时间才能恢復过来。
    但他並不会放弃边贸,这东西虽然危险,但也代表著利润。
    当吴彦看见那绵延一片的长城时,直接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磨难,差点就回不来了。
    张騫则要老练一些,他躲在一旁,悄悄擦拭掉了泪水。
    而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那就是长城上,除了大汉的军旗外,还掛著白幡。
    边军都要掛白幡,这可是国丧才有的待遇。
    张騫心中一惊,是竇太后死了?还是陛下死了?
    商队进入高柳塞后,张騫连忙向士兵们询问情况。
    “可是太后崩逝了?”
    “非也,乃是孝景皇帝崩逝了。”
    “孝景皇帝?那太子已经登基?”
    “正是。”
    张騫闻言兴奋不已,急忙將消息告诉了吴彦。
    吴彦神情奇怪。“兄长,先帝崩逝,你为何是这反应?”
    张騫也注意到自己表现的太高兴了。“我確实是高兴,你知道为何吗?”
    “陛下十分看重兄长,回去之后必受重用。”
    “確实如此,陛下迫切地想要消灭匈奴,但现在陛下尚未掌权,还没法指挥军队,如今我们得到了大月氏还有西域诸国的消息。”
    “陛下知道后,必然会想著派我们出使西域诸国以及大月氏,联合他们夹攻匈奴。”
    吴彦反问。“可匈奴人说西域诸国在千里之外。”
    张騫笑道:“若是离得近,那我们不就没必要去了?”
    “我们?”
    “自然,你不打算去那些地方看一看吗?”
    “我...”
    吴彦有些犹豫,他听了许多西域诸国的传闻,心中自然十分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但颓当城一行,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这千里路途...
    张騫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现在做决定,我们回长安还有一个月时间,你可以慢慢想,就算不去,那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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