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1年6月。关西机场,机场线车站。
    清野策舒展了一下腰腿脖子,回家大约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了,不知妈妈会不会觉得惊喜呀。
    “请问……是在这边等机场巴士吗?”一个略带生硬的口音在边上说。
    “是的。车子还没来,稍等一会儿。”清野策眼睛也没抬。
    “好的,就是这天看著要下雨啊。”那人小声说了一句,只不过后半句不是日语,而是华国话。
    清野策的女朋友是华国人,而他自己也是日籍华人,所以对华国人还是比较亲近的。瞥了眼身边的人,长得有点面熟,但不记得哪里见过。也许是刚才飞机上见过?他没有多想,也没有多说话。毕竟这也不是个美女,没有什么好搭訕的。
    清野策在几年前,曾经拿过日本拳击的新人王。也算是个小明星的样子。所以通常出行都会戴一副墨镜,也很少主动和人说话。
    没有过多久,大巴车到站,眾人排队上车。
    清野策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刚准备看小说,边上就有人挪了过来。
    “这里没有人吧?”那人问。
    仍旧是刚才那个华国人,清野策摇了摇头,小声说:“请自便。”
    “谢谢。”华国人放好行李,坐了下来。
    这个华国人就是秋山,他之前到大阪谈了一笔生意,是和日本的动漫公司合作一个文创项目。原本应该是今天坐飞机回国,但是他今早莫名想到了去世了五年的父亲。父亲秋桐曾经在日本求学,念的是京都大学。大阪距离京都很近,所以他一时心血来潮推辞了行程,买了车票准备去京都大学看看。
    这件事他用电话和老婆雷月灵做了报备,女人表示很支持。反正也就是晚个两天回家。
    “好好玩,好好放鬆。但是別去风月场所。”这是女人半开玩笑的叮嘱。
    瞎说什么呢!家里的美女夫人刚生了个宝贝儿子,秋山他现在可一点別的想法也没有。
    他翻看著通讯器里的导游地图,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纸质地图对照。从关西机场到出町柳大约要两个小时,而到了出町柳差不多就等於到了京都大学。当然,现在可以把酒店订了。明天逛好京都大学,可以选择连夜飞回华国,也可以选择再住一晚。
    最近15年,科技进步得很快,但科技的使用需要基建来支撑,相对而言,日本和华国之间就变得有些不同。早年在网络支付方面,欧美国家就不如华国便捷,如今在虚擬成像和低空经济方面也是如此。但好在日本因为很早就投入人工智慧和生物科技,所以依然在世界保持发展前列。只是城市交通需要大量的基建作保障,在老龄化严重的日本,交通发展方面处於严重滯后的状態。
    秋山翻地图的动静有点大,影响了正听音乐看书的清野策。清野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目的地是京都大学,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对方一眼。
    “家里长辈在京都大学念过书,所以想去看一看。”秋山微笑说。
    清野策道:“原来如此。京都大学很漂亮。边上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你一定会满意的。”
    秋山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地图。將路线记熟后,开始翻看昨天拿到的资料。那是几张漫画公司的草图,里面画著一些格斗画面。
    而这时,窗外飘起了小雨,车子的行驶速度也变慢了。
    秋山看著草图,一一打上了符號,有的是画圈,有的则打著问號。
    清野策被漫画草图吸引,隨后发现秋山打著问號的图,是一些格斗动作和人体结构有问题的,忍不住插嘴道:“您是漫画家?”
    “不,不。我只是有商业合作。”秋山笑著收起草图说,“您呢?您是做哪一行的?”
    清野笑道:“我会一点拳击。在京都大学边上有个拳馆。”
    “啊,那真不错啊。”秋山学著日本人说话的语气,表现出了一丝讚嘆。
    清野策有点听不下去,於是用中文笑道:“我会说中文,您不用这样。”他的中文带著一些京腔,显然比秋山的日文好多了。
    “那真是太好。说日语老费劲了。”秋山带著东北口音,憨厚地笑道,“我是第一次到京都,因为我父亲当年曾经在京都大学读生物,所以想来看一下他求学的地方。这几天不知怎么常常梦到他。”
    “您父亲……”清野策犹豫了一下。
    “去世好几年了。去年我有了孩子,所以有点想他。”秋山轻声说。
    清野策顿时有了共鸣,他的父亲也去世好几年了。每次打比赛的时候,他都有些想老父亲。
    於是两人聊了聊关於京都大学的事,很快就变得熟络起来。当然聊得多了,秋山也发现对方的中文並不是真的那么好,也就是日常对话的水平。
    车子到了京都站八条口,又有乘客上车。
    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经过二人的座位,忽然停下问道:“叔叔,你们是双胞胎吗?”
    “什么?什么双胞胎?”清野策指了指自己的小鬍子说,“我们才不是双胞胎哟。”
    边上孩子的母亲赔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不过你们俩真的很像啊。不好意思啊。”
    我们很像吗?清野看看秋山,秋山看看清野。一个摸摸鬍子,一个挠挠头。
    “虽然不好意思,但是我们合个影好吗?因为我看您確实有些面善。”秋山笑著说。
    清野策点了点头道:“我之前也觉得你有点面熟,这事儿真是!”
    秋山就打开通讯器,两个人合了影。
    然后他们端详著照片,发现这两张脸確实像一张脸似的,只不过秋山要胖上一圈,而且虽然年长一些,却显得白嫩。
    “那个小鬼说的是真话。”清野策喃喃自语说。
    秋山笑道:“小孩一般不会说谎的。这说明我们確实有缘分,居然能在乘车的时候遇见。”
    清野策皱眉看了看对方。
    “怎么?我说错了什么?”秋山眨眨眼睛,恍然道,“哦,我是不是听起来像骗子呀。”
    “是有那么一点。我们这里骗子还挺多的。”清野笑道。
    秋山嘆了口气道:“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叫秋山。秋天的秋,高山的山。还没问你的姓名?”
    “清野,清野策。”清野策用中文和日文各重复了一遍。
    秋山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清野策也给出了自己的。难得2041年了,秋山还带著名片,这是他为了谈生意,来日本前特地订製的。
    由於是下雨天,车子开得极慢。
    两人的气氛虽然没有刚才那么热烈,但还是继续聊著。当问到清野策为何中文那么流利的时候,清野说他有一个华国女朋友。
    “都说日本女子温柔贤惠,你为什么要找华国女朋友?”秋山好奇道,“特別漂亮吗?”
    清野策笑道:“是我在华国旅游时候认识的,她是我的粉丝。在旅游团里被认出来了。人当然漂亮了。不过也不能算大明星那种。而且日本女人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早就不是那样的时代了。怎么,你的夫人不温柔吗?”
    “她很温柔。”秋山很骄傲地晒出雷月灵的照片。
    “真是个大美人啊。”清野策由衷讚嘆。他也晒了晒自家的那位。
    秋山也讚嘆了一番,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自家雷月灵更美。
    “要是放在古代,咱们也算是见过对方家眷的人了,这就是兄弟了啊。”秋山笑道。
    “哦,好像是的。三国时代就是这样。”清野笑著说。
    秋山道:“看来日本人是真的很喜欢三国啊。”
    “是啊,都是拜电子游戏所赐。”清野策微笑说,“我们这里交通设备虽然有些老化,但也是有华国那种低空飞行的车子的。你可以租一辆的,为什么要乘坐大巴?”
    秋山笑道:“我只是想体会先父的生活,而且我也不赶时间。我在华国喜欢使用单人飞行器,不过好像那东西在日本是管制的。”
    清野说:“啊,是的。你知道当年日本飞车党很猖獗,我们叫他暴走族!如果不管控单人飞行器,你看吧,到晚上人会像蝗虫一样满天飞。所以我们这里飞翔车什么的都是严格管控限速的。”
    “那就是暴飞族了啊。”秋山调侃道。
    “没办法,日本少子化严重啊。每个青年的命都很宝贵。”清野挠了挠头说:“不过其实现在也还是有,黑市上有单兵飞行器,大家买回去改装一下。就飞起来!好在总数不算多吧。”
    大约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后,秋山到了目的地出町柳。
    两人依依惜別,今晚清野策要去郊区见母亲,明天才有空回京都大学的拳馆。所以他们约定第二天由清野策做导游,一起逛京都大学。
    秋山在京都大学边住了旅馆,第二天中午清野策如约前来。京都大学是日本最好的大学之一,出过许多伟大的学者,秋山父亲念的生物系也是排名世界前列。只是时间隔得久远,他並没找到多少父亲的足跡。
    当晚两人喝酒的时候,又聊到了各自的生活。
    清野策说他回去和母亲说起了秋山的事,让母亲大为惊讶。所以如果有时间也可以请秋山去家里坐一坐。
    秋山想,你现在不觉得我是骗子了?於是开玩笑说:“你和我长那么像,阿姨不觉得是你父亲有问题吗?”
    清野策好笑道:“这种事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我本来就是被领养的。”
    “哎?”秋山学著日剧里的腔调,发了一个语气词。
    清野策於是介绍了一下自己,他其实是日籍华人,小时候在华国出生,后来被日本的父母领养。这件事清野策一般很少和外人说,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母亲对他找到长相接近的人,少有提及了他领养的事,也可能是觉得秋山很亲切的关係,所以他把这件隱秘的身世也说了出来。
    秋山露出惊讶的表情,轻声说:“原来你也是领养的啊。”
    “哎?”清野策怔了怔。
    秋山说道:“我也是啊。”
    清野策盯著对方没说话。
    秋山点起一支烟,轻声道:“我也是领养的,刚出生就被抱养了。这事我也没和外人说过。连我太太也不知道。”
    清野策再次在心里生出对方是骗子的念头,在车站是秋山主动接近自己,现在居然两人都是领养的。这算是什么意思?对方接近自己有什么企图吗?但他又想了想,只要自己不起贪念,別人能把他怎么样呢?
    其实秋山心里也有点狐疑,他身家不菲,所以还真有些戒心。
    “做养子不容易吧。”清野策向对方进了一杯酒。
    秋山想了想道:“总有不一样的地方,尤其是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之后,心境完全不同了。”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清野策苦笑道。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是领养的,直到自己成为拳坛新人王后,自己的身世不知为何被爆了出来。这件事被摆在眼前后,他开车时神不守捨出了车祸。之后没过两年,父亲清野拓也就去世了。
    “我是十九岁的时候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清野策问。
    秋山说:“我是在十岁的时候,过好生日父亲主动和我说了这个事。之后好像什么也没变,但其实变化很大。来,喝酒。”
    “喝酒,喝酒。”清野策笑了笑一饮而尽。
    秋山开玩笑道:“我是华国人,你是日本人,说实话我们也挺难找共同点的。你有没有什么和別人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啊,我打拳比较好。”清野策笑道,“这算吗?”
    秋山摇头道:“你是专业运动员,当然不算。”
    “那……”清野策想了想,忽然说,“对了,我很少做梦。”
    秋山喝著酒说:“怎么叫很少做梦?做梦本来就很难记住的。”
    清野策道:“我是很少很少做梦,或者说,我是个怪人,最近几年没有做过梦。你呢?”
    秋山看了对方一眼,放下杯子认真道:“我是正常人,做梦应该是经常做。但我睡眠不好,做生意的想的事情太多。”
    虽然各自在心底有些保留,但是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喝了好几瓶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清野策说他喜欢足球多过篮球,秋山说他喜欢公牛队,足球就以前看英超。清野策说他喜欢西超多过別的。不过总体来说,两人都是兴趣广泛的人。
    “这件事情啊,我觉得有点奇怪。会不会我们真有什么关係?”喝得半醉的清野策看著两人合影的照片,如此说,“但是……我也知道大家素昧平生。所以不可能就这么相信初次见面的人。这样!我们分手后,各自调查各的。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係?”
    “行。老弟,咱们就回去调查一下自己的身世。就从我们的收养开始查。”秋山表示认同。
    清野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双方对比dna的想法,那样虽然是最快捷的办法,但太像骗子的手法了。
    毕竟秋山现在颇有资產,不排除有人会布局诈骗自己的可能。而清野策作为拳坛的小名人,也有这种担心。
    两人约定,回去不能告诉家人这件事。毕竟谁也不知道家人会有什么反应。
    “你不会真的不做梦吧?”秋山临走的时候问。
    “也不是完全不做。”清野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在我特別累的时候,会梦到……我车祸那天进手术室的场面。当时我的父亲一路送我到门口。我现在的梦就只剩下这些了。”
    这是2041年夏天的事情了。之后清野策和秋山各自调查自己的身世,当然不排除也有调查对方的情况。
    秋山发现清野策在拳坛的经歷,也是吃了一惊。既然对方不是骗子,他自然信守约定並没有把这事儿告诉雷月灵,事实上他之前就没有把自己是养子的事告诉妻子。因为在他而言这是內心最大的秘密。继承了秋家十亿家產的孩子,並不是秋家的亲生子嗣,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秋山和清野策各自的调查並不顺利,尤其是秋山这边,天养福利院早在二十年前就换了名字换了东家,迁址去了城市另一边,现在叫恩佑福利院,旧的房子都拆了。一点调查的空间也没有留给他。秋山当时答应调查,也是酒醉衝动,所以既然没有结果,他也就不再调查了。毕竟平时做生意,和照顾新出生的孩子已经够忙了。
    而清野策和他態度不同,一方面是他业余生活比较空閒,另一方面他確实对自己被领养这件事耿耿於怀。尤其是对他是华国人被日本父母领养这件事,有些不舒服。所以清野策认真调查自己的身世。
    通过日本的侦探社协助调查,清野策发现自己领养文件上的那家叫“大阪天蓝领养中心”,还有个名字叫“大阪天生福利院”。这个名字和秋山那家“瀋阳天养福利院”很像。认真调查其背景后,果然这家拥有国际中介资格的福利院,和华国的那家有著中转站的关係。也就是他其实来自於华国的“瀋阳天养福利院”。
    但是这家“大阪天生福利院”已经在十多年前关闭,原址上新建了一座摩天大楼,该地区建立了新商圈,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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