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著裴砚的额角滑下,流进眼眶,刺得眼皮发紧。他没抬手去擦,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浇透的雕像。手机还在掌心里发烫,微博评论区已经炸成一片,粉丝的质问、媒体的围猎、黑粉的狂欢全堆在那六个字下面——**我愿负全责。**
    他没再看一眼。
    转身就走,脚步踩过湿漉漉的地砖,鞋底发出沉闷的响。星耀大楼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保安想拦,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没人敢拦一个刚撕了三亿合同的男人。
    电梯没等,楼梯也没走。他径直穿过大堂,走向消防通道,一步跨两级台阶往上冲。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带著铁锈和潮湿的味道。他记得这栋楼的天台常年不上锁,因为张启明喜欢在那里抽菸,说高处看得清楚。
    果然,门虚掩著。
    推开的一瞬,冷风夹著雨点扑面而来。天台上站著一个人,暗纹唐装裹在身上,左手插在袖口里,右手慢悠悠转著一枚翡翠扳指。雨水打在他假髮边缘,顺著脖颈往下淌,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尊供在庙里的泥胎。
    “你来了。”张启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在暴雨中,“我还以为你会先回家换衣服。”
    裴砚没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五步远站定。伞还撑在手里,黑色布面被雨水浸得发沉,边缘已经开始脱线。
    张启明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牛皮纸袋,用鞋尖轻轻一踢,袋子滑到裴砚伞尖前。
    “打开看看。”他说,“你不是一直想保护她吗?这次,轮到她妈拖后腿了。”
    裴砚低头。
    袋子敞开了口,几张照片滑了出来。最上面那张是周淑芬和一个陌生男人在银行门口交接现金,时间戳显示是三个月前。另一张是转帐截图,备註栏写著“编剧”,金额打了码,但能猜出不小。
    张启明笑了笑:“五百万,不算多,也不算少。刚好够让一部剧的立项变得『有故事』。你说,要是明天这些出现在热搜第一,江挽还能不能坐在编剧席上写她的台词?”
    裴砚没弯腰。
    他只是抬起伞,伞尖轻轻一挑,把照片翻了个面。背面还有几张列印的聊天记录,语气曖昧,像是周淑芬在替女儿討资源。
    “你找人演的?”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真真假假,重要吗?”张启明摊手,“观眾只爱看结果。她妈收钱,她拿奖,逻辑通不通不重要,质疑就够了。舆论一旦起来,资本会自动撤资,平台会下架作品,连带她之前所有的荣誉都会被打上问號。”
    他往前半步,“你现在退圈,是英雄。可要是她塌了,你就是那个为了爱情毁掉新人前途的顶流。十年努力,全变成笑话。”
    裴砚静静听著。
    然后,他忽然蹲下身。
    动作很慢,像是在確认什么。伞面倾斜,雨水顺著骨架流进他领口,贴著脊背往下爬。他盯著那张转帐截图,眼神没动。
    脑子里却闪过昨夜的照片——江挽蜷在办公椅上,眉头皱著,手压在胃部,保温杯倒在桌角,水洒了一圈。她没碰药,只是把剧本一页页翻过去,像在跟自己较劲。
    而这张所谓的“受贿证据”,拍得太过完整,角度太精准,连银行大厅的gg牌都没遮住。更像是……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他慢慢站起来,伞尖轻点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你知道她胃病发作的时候,连热水都忘了喝吗?”他忽然问。
    张启明一愣。
    “你知道她改稿到凌晨三点,是因为投资人临时换了主演,她得重写七场戏吗?”裴砚的声音还是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知道她妈每个月偷偷给她帐户打三千块,是从工资里省出来的?”
    他笑了下,雨水顺著嘴角滑下去:“你拿这种东西威胁我,是不是搞错了谁才是软肋?”
    张启明脸色微变,“你以为我不敢发?”
    “你当然敢。”裴砚点头,“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別人的伤口,闻血腥味。可你忘了——”他顿了顿,伞尖缓缓抬起,指向对方胸口,“十年前那场雨,我也快死了。有人救了我,我没机会报答。现在轮到我护著她,哪怕你们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能填。”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下来,正照在伞骨上。
    “咔!”
    一声脆响,伞骨从中断裂,半截金属杆歪斜垂下,像断了翅膀的鸟。
    裴砚低头看著手中剩下的伞柄,漆黑金属稜角锋利,边缘已被雨水泡出细小的锈斑。他没鬆手,反而握得更紧。
    张启明往后退了半步。
    “你疯了?”他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以为拿个破伞就能嚇住我?楼下二十个安保,三十秒就能上来!”
    裴砚没说话。
    他只是向前一步,將断伞柄抵在张启明喉间。金属尖端压进皮肤,留下一道浅痕。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衣摆狂舞。雨水顺著裴砚的手腕流进袖口,混著血丝——方才握伞太紧,掌心早被碎骨划破,此刻正一滴滴往下滴。
    “你可以发。”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可以买水军,可以煽动节奏,可以让全网骂她是靠妈上位的废物。”
    他逼近一步,伞柄又压深了些。
    “但我要是你,就会记住一件事——”他盯著对方眼睛,一字一顿,“下次动手前,先查查她身边的人,有没有比我更不要命的。”
    张启明呼吸一滯。
    “你敢动她一根头髮,我就敢让你下半辈子活在监控里。你吃饭,我拍;你睡觉,我录;你见谁,我说。你不是喜欢操控吗?我陪你玩到底。”
    他鬆开一点力道,却又突然加重,“我不是艺人了,没有形象要顾。也没有公司保我。我现在唯一怕的,是她哪天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又想毁她。”
    “而你。”他冷笑,“不过是个靠踩別人活命的老狗。”
    张启明猛地抬手想推开他,却被裴砚侧身避开。下一秒,断伞柄再次抵上,这次直接压住了动脉跳动的位置。
    “別动。”裴砚说,“我手在抖,万一划下去,可不是闹著玩的。”
    远处雷声滚滚,整座城市淹没在雨幕中。天台边缘的霓虹灯牌忽明忽暗,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交错。
    张启明终於没再动。
    他死死盯著裴砚,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曾被他捧上神坛又亲手推下深渊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你以为这样就能贏?”他咬牙,“没有合约,没有资源,你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要贏。”裴砚缓缓收回伞柄,任由那截断骨垂在身侧,“我只是不让你们贏。”
    他转身走向天台出口,脚步沉重却稳定。雨水浸透西装,鞋子里全是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吱声。
    就在他即將推门离去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
    来自陈露:**江挽晕了,正在送医院,胃出血。**
    裴砚猛地停下。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住那截断伞柄,指节泛白。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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