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且说陈墨这一番哭丧叫魂,当真是石破天惊,別开生面。
    莫说是那正欲提剑索命的白衣女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喊懵了。
    便是那自詡魔教手段无一不精的圣姑宫漱冰,也是瞧得目瞪口呆。
    她活了这四十多年,什么样的邪魔外道没见过?
    可像这般,打架之前,先给对方的祖宗上坟认亲的,还真是那蝎子粑粑——独一份儿!
    那白衣女鬼本是满心怨气,灵智混沌,心中只余下一个“报仇”执念。
    被陈墨这么一搅和,那本就不甚清明的脑子,更是成了一锅浆糊。
    “爹……娘……?是你们吗?”
    “不对……我的爹娘……不是已经死在那恶人手中吗……怎会在这里?”
    女鬼身子一颤,声音带著哭腔,神志愈发混乱。
    她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又要去做些什么。
    高手相爭,胜负往往便只在这一线之间。
    鬼物相搏,亦是如此。
    就在那白衣女鬼心绪不寧,神思恍惚的当口。
    陈墨从地上一跃而起,將那杆一人多高的万魂幡,在手中舞得是虎虎生风,口中更是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喝:
    “呔!你这妖孽!休得胡言!你怨气缠身,早已失了心智,连亲疏都辨不清!”
    他一边说著,一边暗暗运起《恶业执妄证道诀》。
    霎时间!
    一股子宏大、刚正、煌煌赫赫,好似三伏天里当空烈日一般的“正气”,竟从他身上勃然而发。
    那场面,当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好一似那茅厕里头供菩萨,又好似那和尚庙里娶娇娘。
    不伦不类,却又偏偏威力无穷。
    宫漱冰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他手中的万魂幡,分明是魔道至邪法宝,可他身上这股子浩然正气,却又纯正得不似作偽。
    这两样水火不容之物,怎能……怎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只听陈墨口中继续念念有词,对著心神恍惚的白衣女鬼,大声斥责道:
    “想来你本是大家闺秀,只因生前遭了奸人所害,心怀怨毒,化为厉鬼,本也值得同情!”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那怨气蒙蔽心智,不辨是非,滥杀无辜!”
    “我且问你,方才那惨死於你剑下的车夫,与你有何冤讎?”
    “今日,我陈墨,便要替天行道,將你这孽障,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以慰那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
    配上他身上那股子“正气”,任谁见了,都要忍不住喝上一声彩,道一句“好一位行侠仗义的少年英雄”。
    可宫漱冰在一旁听著,却是险些没把自个儿的后槽牙给咬碎了。
    好傢伙!这世上,怎能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明明是他使的邪法,唤出的恶鬼。
    到头来,摇身一变,反倒成了替天行道的正道大侠了?
    这……这脸皮,怕是比那城墙的拐角,还要厚上三分。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连串异响,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嘎吱……嘎吱……”
    却是那几口棺材的棺盖,被里头什么力大无穷的物事儿给顶著,一下又一下地向上跳动。
    “砰!砰!砰!”
    不过眨眼工夫,数个乌漆嘛黑,瞧不清具体形貌的魂魄,便从之中尽数飘了出来。
    一时间,阴风惨惨,鬼哭神嚎之声,不绝於耳。
    这些个魂魄,想来便是这白家的冤死之人。
    他们只一出来,便不由分说,疯也似地朝著那尚在迷茫之中的白衣女鬼,扑杀了过去,当即便战作了一团。
    有道是“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剋,便是那再凶悍的厉鬼,也终究有其命门所在。
    那白衣女鬼,本是这义庄之中,道行最高,怨气最深的一位。
    可她心中,却也还残留著一丝生前为人子女的执念。
    她可以对那素不相识的车夫,痛下杀手,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如今,面对著那几具从棺材里头爬將出来,早已是面目全非的“至亲”。
    她那柄削铁如泥的三尺青锋,却是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了。
    “爹……娘……”
    她口中发出梦囈般的悲鸣,只得是左支右絀,狼狈不堪地闪躲著。
    这等以鬼制鬼,坐收渔翁之利的手段,端的是歹毒无比。
    宫漱冰在一旁瞧著,才终於看出来些名堂。
    这小子是借著那“认亲”的名头,用那杆诡异黑幡为引,强行唤醒这义庄之中白家亡魂的怨念。
    再將这股子怨念,祸水东引,尽数引到那白衣女鬼的身上去。
    “嗤啦——”
    “嗤啦——”
    不过几息之间,她那一身本就单薄素白孝衣,便已化作漫天飞舞的丝丝缕缕。
    这一来,一具玲瓏浮凸,几近赤裸的娇躯,便在惨白电光之下,若隱若现地暴露在陈墨眼前。
    宫漱冰见状,不由得眉头一皱,口中更是暗啐了一口:“不知廉耻的贼人!”
    一旁的陈墨,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女鬼竟真是个天生尤物。
    论姿色,自有一股子清丽脱尘,我见犹怜的韵味。
    论身段儿,虽不及寧夕瑶与宫漱冰那般丰腴饱满,却也是那纤儂合度,凹凸有致的路数。
    尤其是那两条玉柱,笔直修长,匀称紧致,当真是世间少有的极品。
    陈墨心中不由得暗自讚嘆道:
    这等绝色,竟遭了这般横祸。
    依我看,这女鬼也是风韵犹存,大大的可用啊。
    他这边厢心猿意马,身上凝聚起来的煌煌“正气”,便也隨之陡然减弱几分。
    陈墨心中一凛,暗道一声“罪过”。
    知道自己这是动了凡心,险些坏了大事。
    他当即便收敛心神,將不该有的念头,给死死地按了下去。
    只见他將手中的万魂幡猛地一顿,口中又是发出一声振聋发聵的大喝。
    对著那还在苦苦支撑的女鬼,厉声斥责道:
    “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卖弄风骚,乱我道心!当真是死不足惜!”
    他这话听在宫漱冰的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有那么几分倒打一耙的意味。
    只听陈墨继续喝道:“你可知错?你可知罪?”
    他越说,声音越大,那股“正气”,也隨之节节攀升,竟比方才还要强盛上三分。
    那白衣女鬼被“正气”一衝,只觉得浑身上下,好似被那烧红烙铁给烫著了一般。
    魂体之上,竟是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青烟。
    她发出一声悽厉惨叫,空洞眸子里满是惊骇。
    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明明散发正气,为何……使出的手段如此歹毒?
    却听陈墨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味道:
    “我观你,虽是怨气缠身,罪孽深重,可那魂体之中,修为根基仍在!”
    “唉!也罢!看在你也是个可怜人的份上,我便给你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他將手中的万魂幡,遥遥地指向那白衣女鬼。
    “速速入我万魂幡!我要你助我修行!”
    “你这一身怨气,正好能补我功法缺憾,也算是赎你半分罪孽!”
    正所谓“兵行诡道,出奇制胜”。
    这陈墨一番歪理邪说,直將那白衣女鬼说得是心神大乱,进退失据。
    可他却晓得,这等言语上蛊惑,糊弄得了一时,却糊弄不了一世。
    要想彻底降伏这女鬼,还得叫她晓得晓得,什么叫做“实力”。
    说罢,他將手中那“孝子幡”一挥,对著那几个还在张牙舞爪的乌黑魂魄,厉声呵斥道:
    “爹!娘!都给我速速退下!我亲自出马!”
    那几个厉鬼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乖乖地便缩在一旁。
    说罢,他已是运起《九幽怨情窃玉功》。
    紧接著,陈墨竟是將那万魂幡倒转过来,提在手中,竟是当真將这魔道邪器,当成了一根烧火棍来使。
    他身形一晃,口中还兀自叫嚷著:“妖孽!吃我一棒!”
    將那杆沉重的幡杆,夹著一股子阴风,劈头盖脸地便朝著那白衣女鬼身上敲去。
    那女鬼哪里料得到,眼前这个邪魔外道,竟会提著棒子就上来打人。
    虽是神志不清,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將手中长剑横在胸前一挡。
    “鐺!”
    女鬼只觉得一股子怪力,顺著剑身便传过来,直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踉蹌蹌地向后退三大步。
    还未等她站稳,陈墨的第二棍,已是如影隨形,接踵而至。
    “无耻之徒!邪魔外道!我要你血债血偿!”
    那女鬼口中发出神志不清的喝骂,手中长剑也隨之舞成一团银光,叮叮噹噹地与他战在一处。
    可她哪里是陈墨的对手?
    他这一身拳脚功夫,专走那阴损毒辣,攻敌必救的路数。
    更何况,每一次与那女鬼长剑相交,便有阴煞之气,顺著那幡杆被他吸入体內。
    此消彼长之下,不过区区十数个回合。
    那白衣女鬼便已是气喘吁吁,浑身煞气竟是被陈墨给榨取得一滴不剩。
    原本凝实无比的魂体,也变得有些虚浮透明起来,显然是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反观陈墨,却是越战越勇,精神焕发,脸上甚至还泛起一层红光。
    “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妖孽!看我收了你!”
    他眼见时机已到,口中又是一声大喝。
    手中幡杆一个变招,不再是敲打,而是朝著那女鬼胸口,疾点而去。
    他这一招,乃是虚招。
    为的便是要將这女鬼最后一丝怨气逼出,好让她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再將其收入这万魂幡中。
    “轰隆——!”
    可就在此时,窗外又是一道天雷炸响,照得灵堂內是亮如白昼。
    陈墨也终於是將眼前这女鬼的脸看了个真真切切。
    眉如远黛,眸似秋水,虽失了血色,却难掩清丽风骨,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觉?
    再看她手中的剑,剑鞘上刻著两个细小篆字——“慈航”。
    霎时间,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一般僵在了那里。
    手中的万魂幡,也硬生生地停在离她肌肤不过分毫之处。
    “白……白露蘅?”
    一个熟悉到极点,却又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名字,从陈墨口中脱口而出。
    这女子,竟是他前世,在那游戏里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攻略下来的第一位仙子。
    白露蘅,慈航剑阁的正道翘楚。
    性情高洁,有若白莲,与世无爭,不染尘埃。
    从前在慈航剑阁山下,见村民受山洪所困,便私自下山。
    以自身修为筑堤挡水,为此还被师门罚禁闭三月。
    路过荒郊,见受伤小兽,也会细心包扎,餵以灵草,便是路边野花,她都不忍隨意採摘。
    这般心善之人,论品行、声誉、姿色,在整个九州大陆的正道仙子之中,也足以排进前三。
    自己那个连牵一下手,都会羞得满脸通红的“白月光”。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眼前这副怨气缠身,神志不清的厉鬼模样?
    “白……露……蘅……”
    那女鬼听闻有人唤出她生前的名字,那本已是油尽灯枯的魂体竟是一颤。
    “你……你怎会知晓我的名字?你是何人?”
    白露蘅浑身一颤,手中长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无神眸子里,竟是奇蹟般地恢復一丝清明,两行清澈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痴痴地望著陈墨,那眼神悲戚无比。
    “哗啦啦啦啦啦啦——”
    便在此时,眾人头顶之上。
    那灵堂正中供奉著的一尊观音佛像,竟也从那眼角之处,流下两行殷红如血的泪水,顺著白玉脸颊往下淌。
    佛像泣血!必有奇冤!
    “这……竟有如此奇冤,连佛像都为之泣血……”
    一旁的宫漱冰见状,也是悚然动容,那双凤目之中满是不忍。
    “……”
    陈墨垂眸见白露蘅孝衣破碎,当下抬手解下身上玄袍,虽不算华贵,却浆洗得乾净。
    他走上前,將玄袍披在白露蘅肩头,又细心地帮她拢了拢衣襟,声音放得极缓:
    “白姑娘,方才我不知你身负奇冤,只当是寻常作祟厉鬼,便以万魂幡引魂相斗,还望你莫要见怪。”
    白露蘅微微垂首,青丝滑落,遮住更多面容,声音带著哽咽:
    “你……你怎知我有冤屈?”
    “佛像泣血,再看姑娘方才面对魂魄时的迟疑,便知你绝非天生恶类。”
    陈墨说著,转头看向一旁仍在徘徊的魂魄们。
    他握著万魂幡的手轻轻一扬,幡面褪去煞气:
    “白家先辈,晚辈先前唐突,此刻便送诸位归位。”
    话音刚落,那对魂魄似是得了指引,缓缓飘向最中间的那口棺木,棺內隱约传来微弱呼应。
    陈墨待魂魄完全融入棺木,才走到棺旁,双手扶住棺盖缓缓合严,又伸手拂去棺沿灰尘,心中更添肃穆。
    隨后他对著棺木鞠躬行了一礼,腰弯得极深,语气恳切:
    “晚辈陈墨,今日叨扰了白家诸位先辈安息之地,先前为制住姑娘,不得已引魂相斗,多有冒犯。”
    白露蘅立在一旁,玄袍裹著纤瘦身形,肩头颤抖不已。
    宫漱冰站在角落,看著陈墨敛棺谢罪的模样,微微动容。
    她原以为这小子只会耍滑弄险,却没料到他竟有这般敬重逝者的心思。
    陈墨直起身,看向白露蘅,声音温和问道:
    “白姑娘,究竟是何人,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竟將你白家上下,满门屠戮。还害得你……害得你落得这般田地?”
    “你本性纯良,不该被怨气困死,若有冤屈,儘管说来,我定帮你討回公道。”
    “轰隆隆——”
    话音刚落,窗外暴雨愈发地大了,狂风卷著雨丝砸在窗欞上。
    那掛在灵堂之中的三尺白綾,无风自动,好似有无数冤魂,在隨之怮哭不止。
    白露蘅听了陈墨问话,眸子里瞬间便被无尽怨毒所填满。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玉虚仙宗……麒麟儿……陆……凌……尘!”
    正是:
    哭丧叫魂惊鬼神,白衣怨女剑光寒。
    万魂幡舞邪还正,玉体衣残耻未乾。
    佛法垂慈空泣血,前尘饮恨竟鸣冤。
    暴雨忽闻名姓日,方知奇冤蔽九天。

章节目录

我,速通修仙,仙子们失格败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一曲文学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速通修仙,仙子们失格败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