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谭海没睡,他把那扇破门虚掩著,扛起那把带倒刺的旧鱼叉,推著自家的烂舢板下了水。
    村里人都睡死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狗叫。。
    船入深水区,谭海眼中幽光一闪。
    【龙王视野开启】
    数百米外的乱礁区下,那团金色的光芒非但没散,反而聚得更拢了。
    谭海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气,划船的手臂青筋暴起。
    到了地头,往下一看。
    水下三米,十几条通体金黄的大鱼正顶著流游动,每一片鳞片在黑暗中都泛著幽幽的金光。
    这不是鱼,这是一群游动的“大团结”!
    这年头,野生大黄鱼那是国家创匯的硬通货,一斤能抵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资,这哪里是捕鱼,分明是进货。
    “著!”
    谭海眼疾手快,鱼叉破水而入。
    中了!
    他猛地往上一提,一条足有三斤半重的野生大黄鱼在月光下甩著尾巴,发出“咕咕”的叫声,金鳞耀眼,把破船舱都照亮了。
    这一叉子下去,半个月的口粮就有了。
    谭海没停,既然开了掛,就得把利益最大化。
    半小时后。
    船舱里躺著三条极品大黄鱼,还有十几条一斤多的小个头,加起来足有三十斤。
    这要是搁到二十一世纪,能在省城换套首付。
    在这1975年,这就是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谭海没回村。
    財不露白,尤其是面对谭贵那种饿狼。
    他调转船头,趁著夜色,直奔县城的水產收购站。
    天蒙蒙亮,县水產站刚开门。
    老站长披著大衣正打哈欠,看到谭海倒在台秤上的那一堆“金条”,哈欠直接卡在喉咙里,眼镜差点掉下来。
    “这……这是刚上水的?”老站长手都抖了,“这成色,出口特级!”
    过秤,算帐,开票。
    “一共86元5角。”老站长从保险柜里数出一沓大团结,又抽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小同志,觉悟高!这是奖励你的工业券和油票。”
    谭海接过钱和票,仔细揣进贴身口袋。
    这张盖著鲜红公章的收购单,比钱更重要。
    它是护身符。
    回到海草房,谭海刚合眼没一会。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半扇门板直接拍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谭海!给老子滚起来!”
    谭贵的公鸭嗓在清晨格外刺耳。
    谭海睁开眼,慢悠悠坐起身,冷冷看著闯进来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谭贵,身后跟著五六个背著老套筒步枪的民兵,领头的是民兵队长王彪,一脸横肉,眼神阴鷙。
    动静太大,左右邻居、半个村的閒人都围了过来,趴在矮墙头看热闹。
    “谭贵,大清早的,你奔丧呢?”谭海慢条斯理地穿鞋,眼皮都没抬一下。
    “死鸭子嘴硬!”谭贵指著谭海的鼻子,转头对王彪一脸諂媚,“王队长,就是这小子!昨天又是油炸又是燉蟹,香得全村都能闻见!他一个绝户头,平时连盐都吃不起,哪来的钱买油?肯定是干了投机倒把的勾当!”
    王彪背著手,环视了一圈屋里。
    灶台上確实有油渍,角落里还堆著昨天吃剩的蟹壳。
    这年头,路子不正,那是大罪过。
    “谭海。”王彪板著脸,官腔打得十足,“有人举报你倒买倒卖,破坏统购统销,你是贫下中农,只要坦白交代,东西交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
    “完了,谭绝户这回要栽。”
    “谭贵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这帽子扣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谭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神色淡定:“王队长,捉贼拿赃。你说我投机倒把,证据呢?”
    “搜!”王彪大手一挥。
    几个民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翻箱倒柜。
    破被子被挑开,米缸被倒扣,连灶坑里的草木灰都被扒拉出来,地上的砖缝都被刺刀撬开了。
    几钟过去。
    屋里一片狼藉,比遭了贼还乱。
    別说倒把的物资,连一分钱现金都没搜出来——钱早就被谭海藏进空间格子里了。
    几个民兵面面相覷,冲王彪摇摇头。
    王彪脸上有点掛不住了,转头瞪著谭贵:“老谭,东西呢?赃款呢?”
    谭贵急得满头冒汗,眼珠子乱转,突然指著地上的蟹壳尖叫:“虽然没搜到钱,但这螃蟹总是真的吧!这油总是真的吧!王队长,您想啊,他不去黑市倒腾,哪来的钱吃这么好?这可是大青蟹!供销社都少见!”
    这逻辑虽然牵强,但在那个年代,穷就是正义,富就有嫌疑。
    王彪眯起眼,手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谭海,解释解释吧,这吃食哪来的?解释不清,就跟我们走一趟公社。”
    场面静得嚇人。
    谭贵脸上露出了狞笑,仿佛已经看到谭海被五花大绑游街的惨状,这房子,马上就是他孙子的了!
    谭海看著这一幕,突然笑了。
    “二大爷,你非要问个底掉,是吧?”
    “废话!说不出来你就是通敌!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谭贵叫囂著,唾沫星子横飞。
    谭海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慢悠悠地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王队长,既然你们非要看,那就看仔细了。”
    “啪!”
    一声脆响,那张纸被重重拍在缺了一条腿的方桌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灰尘都在跳动。
    王彪狐疑地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眼珠子就瞪圆,活像见了鬼
    那上面赫然盖著县水產收购站鲜红的公章!
    【兹收到前进大队社员谭海同志,上交特级野生大黄鱼三条(共10.5斤),一级大黄鱼20斤,合计收购款86元5角,特奖工业券若干,感谢谭海同志为国家出口创匯做出卓越贡献!】
    “大……大黄鱼?!”
    王彪失声念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一嗓子,把门外看热闹的村民都震懵了。
    “啥?大黄鱼?”
    “我的天老爷,听说那玩意儿一条就是一根小黄鱼啊!”
    “八十六块五?这顶我干两年工分的钱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鄙夷变成了震惊,又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
    王彪拿著单据的手有点抖。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支援国家建设”,不仅无罪,还是光荣!
    刚才那个说要抓人的气势,瞬间泄得乾乾净净。
    “王队长。”谭海靠在门框上,眼神戏謔,“我响应国家號召,连夜去送鱼,换了点钱改善生活,吃两只螃蟹补充体力,好继续为国家做贡献。这叫投机倒把?”
    王彪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把单据恭恭敬敬地递迴给谭海。
    “误会!这纯属误会!谭海同志觉悟高,是咱们大队的模范!”
    说完,王彪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结结实实地抽在谭贵的后脑勺上。
    谭贵被打得一个踉蹌,差点栽进咸菜缸里,捂著脑袋不可置信地看著王彪:“王队长,你打我干啥……”
    “打的就是你这个老糊涂蛋!”王彪指著谭贵的鼻子破口大骂,“人家谭海是去创匯!是光荣社员!你瞎了狗眼举报人家投机倒把?你这是嫉贤妒能!是破坏团结!差点害我犯错误!”
    谭贵看著那张红头单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穷得叮噹响的绝户头,竟然闷声发了大財,还拿到了护身符!
    这一巴掌,不仅打疼了皮肉,更是把他在村里积攒的那点老脸全打没了,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行了,都散了!”王彪急著撇清关係,挥手驱赶民兵。
    谭海突然出声:“慢著。”
    王彪脚步一顿,赔著笑:“谭海同志,还有事?”
    谭海指了指地上碎成两半的门板,眼神凉凉的:“王队长,这门可是公家的財產,被某些坏分子因为私心给踹烂了。这笔帐,怎么算?”
    王彪也是个人精,回头瞪著谭贵,狠狠踢了他屁股一脚:“听见没有!谭贵,这门是你踹的,赶紧给人家修好!修不好,你就去公社学习班住几天!”
    谭贵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吃著绝户,反倒挨了巴掌,还得赔钱修门。
    他低著头,在全村人的鬨笑声中,灰溜溜地去找工具,背影佝僂得像条丧家犬。
    闹剧散场。
    谭海摸著口袋里滚烫的钞票和票据,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有了这笔钱,这漏风的破草房是住不得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村东头。
    那边有几间废弃的青砖大瓦房,原本是地主家的偏院,后来那是第一批知青住的地方,现在空著。
    买下来,修整修整,就是全村最气派的窝。
    正盘算著,眼角余光突然扫到知青点的方向。
    那个昨天给过他油盐的苏青,正被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堵在墙角,满脸通红,似乎在爭执什么。
    【物品:返城名额申请表】
    【状態:即將被抢夺】
    龙王眼一扫,谭海眉头微皱。
    这姑娘,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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