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里烟雾繚绕,旱菸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墙上贴著的伟人像有些泛黄,掉漆的红办公桌后面,村支书李保国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袋,眉头皱得紧紧的。
    谭贵蹲在桌脚边,活像只哈巴狗,正唾沫横飞地编排著:“支书,您是没看见,谭海那小子今早多囂张!兜里有了俩骚钱,鼻孔都朝天了!我琢磨著,他指不定是在海上跟那帮走私的……”
    “砰!”
    虚掩的木门被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带进一股咸腥的海风。
    谭海大步跨进屋。
    谭贵那公鸭嗓像是被谁一把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他缩了缩脖子,三角眼狠狠剜了谭海一下,隨即换上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谭海没搭理这条老狗,径直走到桌前,隨手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往李保国面前一扔。
    “支书,谈个买卖。”
    李保国眼皮一跳,大前门?这可是干部烟,供销社里没关係都搞不到的硬通货。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压在胳膊底下,语气缓和了几分:“大海啊,这不年不节的,谈什么买卖?大队可不兴投机倒把那一套。”
    “我要买房。”谭海单刀直入,没一句废话。
    “买房?”李保国一愣,“你那海草房虽然破,修修补补也能住,大队现在哪有空閒的宅基地批给你?”
    谭海扯了扯嘴角,抬手指向窗外东头:“不用新批,就那处,地主老宅,那几间青砖大瓦房。”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得只能听见旱菸袋的吧嗒声。
    正在喝水的会计“噗”地一口水喷了出来,李保国夹烟的手也是一哆嗦,差点烫著皮。
    还没等支书说话,蹲在地上的谭贵先炸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那口烂糟牙全露了出来:“哎哟喂!我当你要干啥大事呢!那是凶宅!死过三个知青、半夜鬼哭狼嚎的!谭海,你是嫌阎王爷收你收得慢,想自己找个风水宝地早点投胎?”
    李保国也皱起眉,语重心长:“大海,別胡闹,那院子荒了五年了,邪门得很,谁进去谁倒霉,村里狗都不敢往那门口凑。”
    谭海神色不变,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里透著股子硬气:“支书,咱们是贫下中农,是唯物主义战士,伟人教导我们,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哪来的鬼?那都是封建迷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的狠劲:“我现在住那茅草棚子,四面漏风,冬天要是来场大雪,我不用鬼弄死,直接就冻硬了,我不怕鬼,我就怕穷!就怕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一顶“政治正確”的大帽子扣下来,李保国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愣是没说出口。
    这年头,谁敢说信鬼神?那是要挨批斗的!
    眼看李保国意动,谭贵急了。
    这绝户头要是有了砖瓦房,那还不翻了天?绝对不能让他好过!
    谭贵“腾”地站起来,拍著大腿嚎道:“支书,不能卖啊!这小子命硬克亲,俗话说的『天煞孤星』!那凶宅本来就煞气重,再让他住进去,两煞相衝,万一激怒了里面的东西,那是祸害全村的风水!到时候大队倒霉,这责任谁担?”
    这话极其歹毒,虽说是封建迷信,但在农村最有市场。
    屋里几个大队干部脸色都变了,看著谭海的眼神像是在看瘟神。
    “是啊支书,寧可信其有……”会计小声嘀咕,“这要是真衝撞了啥,今年收成不好咋办?”
    李保国握著烟杆的手迟疑了,眼神在大义和迷信之间摇摆不定。
    谭海冷眼看著上躥下跳的谭贵,心里冷笑。
    果然是条好狗,助攻打得真好。越是这样,这房子才越没人跟我抢。
    “啪!”
    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嗡嗡直响。
    谭海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重重拍在桌上。
    灰蓝色的十元大钞,崭新挺括,足足五六张!
    在这累死累活干一天工分才几毛钱的年代,这一幕,就好比后世直接拍了一沓房產证在桌上。
    “支书!”谭海声音拔高,“那破院子荒著也是荒著,不仅没收益,还得派民兵看守怕塌了砸人,我出钱买断,以后塌了死了都算我的!我这是给大队创收,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李保国的眼睛瞬间直了,仿佛被那蓝色钞票吸住了魂。
    大队帐上正穷得叮噹响,拖拉机的柴油钱还没著落呢。这笔钱……简直是及时雨!
    什么风水,什么克星,在这一沓“大团结”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李保国吸了一口烟,转头衝著谭贵一声暴喝:“谭贵!你个老封建!什么风水不风水的,我们要相信科学!谭海同志有这个觉悟替集体分忧,那是好事!你再敢胡咧咧,扣你三天工分!”
    谭贵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张著嘴想反驳却被支书那吃人的眼神瞪了回去。
    门外围著看热闹的社员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看著那沓钱嘖嘖称奇。
    “乖乖,这谭绝户哪来这么多钱?”
    “真要买那个鬼屋?这是钱多烧得慌吧!”
    李保国咳嗽一声,把那包“大前门”顺手揣进兜里,敲了敲桌子:“行,既然你有这决心,大队原则上支持,不过那虽然是破院子,也是集体资產,怎么也得……三百块。”
    三百?
    谭海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收回桌上的钱,转身欲走。
    “三百?支书,您去县城看看,这钱都能买个小独院了,那地主老宅墙都塌了一半,地下还传说『闹鬼』,除了我这不要命的,谁敢接手?我不买了,这钱我留著慢慢修草房吧。”
    李保国一见钱要飞,顿时急了:“哎哎!別急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说多少?”
    谭海停下脚步,竖起一巴掌:“五十。多一分没有。”
    “五十?!”会计叫了起来,“那是砖瓦房!”
    “那是死了三个人的凶宅。”谭海眼神幽冷。
    “还是快塌了的危房,五十块,我就当买堆烂砖头,卖就卖,不卖我把这五十块捐给公社,还能换个『拥军模范』的大红花掛墙上。”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掐住了李保国的七寸。
    那是废地啊!那是全村的累赘!能换五十块也是白赚的!而且还得搭上两张工业券,这买卖,划算!
    “成!五十就五十!”李保国生怕谭海反悔,冲会计一挥手,“开票!写转让书!盖大队公章!”
    五分钟后。
    谭海手里捏著那张薄薄的、盖著鲜红大队公章的地契转让书,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这哪里是废纸?这是价值连城的藏宝图!是用买白菜的钱,买下了一座金山!
    谭贵蹲在一旁,看著交易达成,满脸幸灾乐祸,阴阳怪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五十块买个棺材铺,这傻子!谭海,你等著吧,今晚那些脏东西就得找上门,有你哭的时候!”
    谭海將地契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兜里,瞥了谭贵一眼,眼神怜悯。
    “二大爷,燕雀安知鸿鵠之志,你就在这烂泥里趴著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谭海走出大队部的时候,沿途的村民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嘲讽和看傻子的戏謔。
    “看,那就是花了五十块买鬼屋的傻子。”
    “听说是卖命钱,住了那个院子,活不过三个月。”
    “谭绝户这是想不开寻死呢,有钱买点肉吃不好吗?”
    谭海听著这些刺耳的嘲讽,非但没往心里去,反倒直接笑出了声。
    笑吧,尽情笑吧。
    等我挖出地下的东西,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笑话。
    ……
    甩开了那群閒人,谭海拿著大队给的生锈钥匙,径直走向村东头的凶宅。
    那是一座典型的二进院落,虽然围墙坍塌了一角,院子里杂草半人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夕阳下透著一股子阴森肃杀之气。
    “咔嚓。”
    生锈的铁锁在谭海手中应声而开。
    推开厚重的木门,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仿佛无数双冰冷的小手抚过脸颊。
    若是常人,此刻怕是已经嚇得腿软了。
    但谭海没有。
    他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双眼微眯。
    【龙王视野,全开!】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只剩下线条与光芒。
    原本在院外看到的紫色光芒,此刻竟然浓郁得如同实质,几乎將整个正屋笼罩在內!
    而脚下的土地,仿佛有生命般,正在他的感知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是宝气!是千年难遇的祥瑞紫气!
    哪里是什么凶宅?这分明是一处风水绝佳的“潜龙穴”!只不过因为宝物能量太强,普通人命格轻压不住,才会觉得阴森恐怖。
    谭海按捺住狂跳的心臟,一步步走向正屋。
    就在他的脚跨进正屋门槛的时候。
    “嗡——”
    脑海中一阵剧痛,龙王视野突然变成了一片血红!
    地底三米深处,那团紫光突然剧烈收缩,紧接著,一行血红色的古老文字透过泥土,突兀地浮现在他眼前:
    【警告:镇龙桩已鬆动!煞气外泄倒计时:10分钟】
    【极度危险:此时离开尚有一线生机,开启则九死一生!】
    与此同时,屋顶的瓦片毫无徵兆地滑落,“哗啦”一声碎在脚边。
    身后那扇早已关上的厚重院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
    “砰!!!”
    一声巨响,大门自动锁死!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谭海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正屋里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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