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屋內微弱的灯光熄灭。
    他放轻脚步,掀起垂落的床幔,一步步走到了床榻前。
    月光倾斜,洒落进来,斑驳的照落在容卿绝美的面容上。
    谢辞渊秉著呼吸,缓缓地蹲下身来。
    他单膝跪地,眼眸痴迷地凝著床榻著安然入睡的女子。
    容卿的胳膊,无意识地从被褥里抽出来,搭在了床沿。
    谢辞渊嚇了一跳,还以为她醒了。
    他连忙往墙角躲,当看见她不过是翻了个身,面朝著外面,手臂搭在了床沿,他这才鬆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蹲在床边。
    单膝跪地,目光虔诚而炙热地凝著她如玉净白完美无瑕的小脸。
    他激动的身子战慄,身体血液像是疯了般,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他抬起手臂,手指轻轻落在她如烟的眉……精致小巧的琼鼻,饱满如花瓣娇艷欲滴的唇……他的目光盯著她殷红的唇,脑海里出现裴淮之亲吻她的那一幕。
    他心里压制下去的疯狂,又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来。
    这殷红,是被裴淮之吻出来的。
    他紧握拳头,眼底满是暴虐之气,恨不得立刻將裴淮之给剁碎了。
    可女子嘴里轻声呢喃了句:“裴淮之……”
    谢辞渊的心,轻轻一颤。
    眼底所有的痴狂怒恨,统统都转换为痛苦,爱而不得!
    他知道,她爱的人是裴淮之。
    他不能伤害她的爱人!
    谢辞渊抖著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唇。
    柔软的触感,让他心轻轻一盪。
    他的眼尾忍不住泛红起来。
    为什么她要喜欢裴淮之?
    满心的怨,几乎快要將他逼疯了。
    突然,容卿抬起手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辞渊的身子一僵,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
    他感受著手掌传来的滑嫩触感,他的心忍不住轻轻盪著。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她离自己这么近!
    他的目光燃烧著炙热的火焰,痴狂地凝著她。
    她拉著他的手掌,缓缓地贴近自己的脸颊。
    她眉头顰蹙,低声喃喃:“阿娘……”
    “爹爹。”
    一滴泪水,顺著她的眼角滑落。
    滴落在谢辞渊的手心。
    他眼底满是癲、狂:“卿卿……”
    “裴淮之……”容卿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容家被灭门的那一天。
    她置身於满是血腥的容家,犹如坠入炼狱。
    看到父母,弟弟妹妹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她似乎也跟著死了。
    她痛得无法呼吸,抓起旁边的刀,就要自尽。
    是裴淮之衝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將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一遍遍地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他!
    他会帮她找出真凶,会帮她报仇雪恨。
    没有裴淮之的阻拦,她早就死了!
    后来,她大病一场。裴淮之衣不解带地照顾著她,他们相濡以沫,相依为命。这五年,他们不是没有感情。
    可她清楚地知道,他对她的情,类似於家人。
    他根本就不爱她!
    他爱的只有周书凝!
    可她的一颗心,却在他日积月累的温柔守护中,一点点地沦陷了。她渴望与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可他却用每一夜抱著画卷的方式提醒她,他心里藏著白月光,他根本就不爱她!
    她做了五年的梦。
    周书凝回来,她的美梦彻底醒了!
    “裴淮之……”容卿又低声呢喃了他的名字,她在梦中,在绝境里,推开了裴淮之的手臂。
    裴淮之……以后的路,她要自己走!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与怜悯了,她成全他与周书凝。
    谢辞渊身体僵硬地跪在那里,就那么怔愣地听著她一遍遍呢喃裴淮之的名字。
    他眼底满是痛楚。
    她到底有多爱裴淮之?
    便连睡著,她也在呼唤那狗男人的名字?
    嫉妒,疯狂,怨恨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膛里翻涌搅弄……
    那只紧紧攥著他手臂的手,缓缓地鬆开。她也不再呢喃,无意识地转身背对著他,面朝床榻里侧,继续睡了过去。
    谢辞渊收回手臂,怔愣地看著掌心那一滴氤氳开的泪泽。
    他薄唇凑近,尝到了那滴泪的味道。
    又苦又涩,让他的心,酸麻无比。
    他身子佝僂著,脸庞垂在掌心。
    心臟处疼得快要麻木,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在掌心划了一道。
    鲜血流淌出来,掌心的疼痛,暂时掩盖了心臟处的疼!
    他狭长的眸子,隱隱闪著嗜血的暗光,犹如一只蛰伏千年,癲狂入魔的魔头,静静的凝视著容卿。
    快到天亮时分,谢辞渊才踉蹌著从国公府离开。
    秋鹤守在国公府外面的一条巷子口,他靠在马车旁,闭著眼睛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猛然睁开眼睛。
    入目的便是谢辞渊握著染血的手臂,一步步走过来。
    他的脸色不由得一变,连忙迎过去。
    “殿下,你犯病了?”
    谢辞渊一把將他给推开,喘著粗气登上马车。
    他的脸庞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去暗牢。”
    秋鹤眼底满是惊愕:“殿下!”
    “走!”谢辞渊眼底满是嗜血的杀气:“若不去暗牢,孤怕自己会在这里就大开杀戒!”
    秋鹤不敢再犹豫,连忙驱车,赶往西城暗牢。
    谢辞渊这一入暗牢,再没出来。
    秋鹤担忧无比,暗牢里关押了无数疯魔之人,其中有不少都是武功高强者,殿下再是武功盖世,也是血肉之躯。
    他每每发病,都要去暗牢闯一道鬼门关。
    这一次,他不知道殿下能不能撑得住?
    ——
    容卿这一觉睡得很沉,太阳升起了,她才悠悠醒转。
    玉婷在外面担心地渡步,心里默念著,夫人怎么还没醒,她想入內查看,又怕打扰了夫人。
    没过多久,容卿的声音终於传出来。
    玉婷端著热水,连忙推门而入。
    她將铜盆放在案桌上,將床幔掀起,掛在金鉤上。
    容卿撑起身子,整个人还没清醒过来,突然听见玉婷惊呼一声。
    “夫人,这里怎么有血跡?”
    容卿一怔,她顺著玉婷所知的方向看去,床幔上氤氳出一片拇指大小的血跡……她眼底满是迷惘。
    “这是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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