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吴忧、田庄壮和苗圃三人走下飞机,通道里迴荡著中英文的广播提示音。
    这一次的回程,吴忧刻意保持了极致的低调,没有通知任何一家相熟的媒体,行程信息也严格保密,因此並未出现想像中的粉丝或记者围堵场面,这让他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威尼斯的光环太过耀眼,他知道一旦被缠上,短期內恐怕难有寧日。在行李转盘处取回简单的行李后,吴忧对田庄壮和苗圃说道:“田导,苗圃,咱们在这分手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田庄壮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地点点头:“行,你自己小心点,现在你这张脸,辨识度可不低。”
    苗圃也笑著叮嘱:“是啊,现在你可今非昔比了,出门最好捯飭一下,墨镜帽子备齐咯。”
    吴忧笑著应下,隨即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师穆德远的电话。
    “老师,我回来了,刚落地。”吴忧对著话筒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穆德远关切的声音:“回来就好。不过吴忧啊,我得给你提个醒,学校门口这几天就没消停过,好些媒体记者天天在那儿守著,就等你回校呢。你这『金狮导演』的名头,实在太响亮了。”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那我暂时先不回学校了,免得引起混乱。麻烦您跟系里领导解释一下。”
    掛了电话,吴忧走回田庄壮和苗圃身边,无奈地摊了摊手:“穆老师说,门口全是记者。田导,苗圃,就只能辛苦你们二位先回去,帮我吸引一下『火力』了。”
    田庄壮哈哈一笑:“成,这活儿我熟。你自己找个安全屋猫著吧。”
    苗圃也打趣道:“放心吧,俺们给你打好掩护。”
    三人就此在机场出口分道扬鑣。吴忧目送著田庄壮和苗圃坐上回学校的计程车,这才招手拦了另一辆,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去中影。”吴忧报出地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在前往中影的路上,吴忧拿出手机,翻找到了韩三屏的电话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韩三屏沉稳而带有几分热情的声音。
    “喂,韩总,我是吴忧。”
    “吴导?!你回国了?”韩三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喜。
    “刚下飞机。韩总,您这会儿在公司吗?方不方便我过去拜访您一下?”吴忧语气恭敬地说道。
    “在,在!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就在办公室等你。”韩三屏爽快地答应。
    “好的,那一会儿见。”
    车子在中影集团大楼前停下。吴忧付了车费,快步走进了大楼。向前台工作人员表明身份和来意后,他很快被引导著来到了韩三屏的办公室门外。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韩三屏“请进”的声音。吴忧推门而入,只见韩三屏正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迎了上来。
    办公室里並非只有韩三屏一人,在旁边的会客区沙发上,还坐著一位微胖的男士,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容敦厚,眼神里透著精明。
    “哈哈哈,我们的新晋金狮大导回来了!欢迎欢迎!”韩三屏声音洪亮,几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吴忧的手,“这一路辛苦啦!”
    吴忧可不敢在这位大佬面前有丝毫托大,连忙紧走两步,握住韩三屏的手,態度诚恳地说道:“韩总,您可千万別这么称呼,我这心里真是诚惶诚恐,受之有愧啊。”
    “哎,这话说的,实至名归嘛!”韩三屏用力晃了晃吴忧的手,“好傢伙,不满十九岁的金狮大导,別说咱们中国了,放眼全世界,你这也是独一份!吴导,你这次可是给咱们中国电影人挣了大脸面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拉著吴忧转向那位早已站起身的微胖男士,“来,吴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博纳文化的於东於总,他们博纳主要是做电影发行业务,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於东,这位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吧?现在各大报纸娱乐版的头条常客,吴忧吴导。”
    於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不用不用,韩总,现在这圈里圈外,还有谁能不认识吴导啊?”
    “吴导您好,久仰大名,我是於东。恭喜恭喜啊,在威尼斯成功擒获金狮!这成绩,真是……嘖嘖,不可思议,太了不起了!”他的话语带著豪爽和自来熟。
    吴忧也微笑著与於东握手:“於总您太客气了。这次能拿奖,运气的成分不小,再加上田庄壮导演的表演確实是大师水准,把我这部戏的整体格调都给拔高了一大截。”他的回应既不居功,又巧妙地捧了合作伙伴,显得得体而周到。
    “行了行了,都別站在这儿客套了。”韩三屏笑著打断了两人的寒暄,引著二人走向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来来来,都快请坐。”
    三人分別在舒適的真皮沙发上落座。韩三屏的秘书適时地端进来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放在每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房门。
    韩三屏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然后看向吴忧,关切地问道:“你这是刚下飞机就直奔我这儿来了吧?这么急著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眼神里却带著瞭然,似乎对吴忧的来意已有几分猜测。
    吴忧放下茶杯,笑了笑:“倒也不是特別急的事来找您,主要是刚才给我老师打电话,听说学校门口让媒体围得水泄不通,我要是回去,估计今天就別想脱身了。”
    “所以就让田导和苗圃先回去帮我吸引火力了,我自己嘛,就先到您这儿来避避风头。当然了,顺带也的確有件事,想跟您当面確认一下,就是关於那部小说的影视改编版权的事情,这事儿也確实拖不得。”
    听到“小说版权”几个字,韩三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將茶杯放回茶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凝重地看著吴忧:“吴导,你不提这事,我也正要找你谈。版权的事情,我这边已经帮你弄妥了,相关手续和文件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办理转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毕竟眼前的年轻人已是荣誉加身的金狮导演,说话不能像对待普通晚辈那样直接,但又必须把利害关係讲清楚,“但是,有句话,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跟你讲一讲,希望你认真考虑。”
    吴忧见状,也端正了坐姿,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韩总您请讲,我洗耳恭听。”
    韩三屏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吴导啊,我明白,一个有追求的导演,往往会在一些文学作品、哪怕是存在爭议的作品中,看到某些他认为具有艺术价值或者人性光辉的东西,並且渴望將这种光芒通过自己的镜头展现给观眾。这是一种艺术家的本能和衝动,我很理解。”
    他的话语婉转,但核心意思却在逐渐清晰,“但是,选择什么样的故事来讲述,尤其是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和年纪,更需要格外谨慎。”
    “有的时候,一个故事本身的根基、它的价值导向就是有问题的、是歪的,那么无论你从中提取出的那点『光辉』看起来多么动人,它终究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石之上,展示出来,也容易把人引到歧路上去。”
    “吴导,你现在不仅仅是吴忧个人,你已经是很多年轻导演、甚至是国內电影界关注的一个標誌性人物了。树大招风啊,每一步都得走得稳当些。”
    吴忧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略一思忖,立刻就明白了韩三屏的担忧所在。他非但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反而笑了起来:“韩总,您是不是已经亲自看过那部小说了?”
    韩三屏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確实出於关心和好奇,找来了那部原著小说仔细读了一遍,越读越是觉得不安。
    吴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更篤定了:“韩总,您多虑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这部小说的屁股是歪的。它的歷史观和立场问题,我心里清清楚楚。”
    他看著韩三屏眼中闪过的一丝讶异,不紧不慢地拋出了自己的计划,“所以,我压根就没打算在国內拍这个故事,更不会用它来映射我们的歷史。”
    “我的想法是,把这个故事的背景完全移植到二战时期的法国,把它改编成一个发生在法国的故事,拿到法国去拍。毕竟,要说二战时期的表现,”吴忧嘴角勾起一抹戏謔,“全世界都知道,法国和义大利在某些方面,心態是比较『豁达』的,討论他们的歷史,我们没有包袱。”
    “啊?”韩三屏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设想过吴忧的各种反应,比如坚持艺术追求,比如辩解作品內涵……但他万万没想到,吴忧竟然会想出这么一招“金蝉脱壳”、“异地取材”的主意。
    这操作实在是太…骚了。片刻的愕然之后,韩三屏不由得哑然失笑,指著吴忧,连连摇头:“你呀你呀……我说吴忧,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原来的担忧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机变能力的欣赏和讚嘆,“搞了半天,你早就想好了。如此一来,所有的潜在风险不就都规避掉了吗?不但规避了,说不定还能拍出点新意和深度来呢!”
    吴忧笑著补充道:“而且,投资方也已经找好了,是吕克·贝松的欧罗巴影业。剧本已经成型了,欧罗巴那边的人现在已经在法国著手前期筹备工作了。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抓紧处理《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这部电影在国內上映的相关事宜。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立刻动身去法国。”
    韩三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脸上露出了真正放鬆的笑容:“好啊!看到你心里这么有数,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如此周全,我也就彻底放心了!”他顿了顿,转而问道,“那你这部电影的上映,具体有什么想法?需要中影怎么做?”
    吴忧知道,这是韩三屏要兑现之前的承诺了,他认真地回答道:“电影上映的事,就全权拜託韩总您了。由中影来负责发行,我是最放心不过的。毕竟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又刚刚拿了金狮奖,田导还得了威尼斯影帝,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宣传点。至於发行费用。”
    吴忧摆了摆手,显得非常大气和信任,“我相信韩总您肯定不会让我吃亏,您看著办就行,我就不具体谈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能儘量多地製作一些电影拷贝,爭取能让更多的城市的观眾有机会看到这部电影。其他的,我都没意见,一切听您安排。”
    如今是2000年,国內的电影银幕数量少得可怜,全国加起来也不过几千块,而且大多设备老旧。人们的娱乐消费观念也尚未转变,进电影院看电影还不是一种普遍的习惯。吴忧对这部电影的国內票房本身並没有抱太高的期望,他看重的一直是影响力,是这部作品以及他个人在国际国內业界的声誉积累。
    韩三屏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沉吟著说道:“国庆档期上映,时间上是有点紧,但机会也很好。行!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会让发行部门儘快做一个详细的宣发和排片计划出来,拷贝数量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去协调,保证让你满意。”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会全力去推动。
    事情谈得差不多,韩三屏抬手看了看表,笑道:“这都中午了,走吧,一起去吃饭,我给你接风洗尘!”
    说完,他似乎才想起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扭头对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的於东说道:“於总,这次吴导的这部电影,情况比较特殊,涉及到的奖项和意义都非同一般,所以发行这块,我们中影就当仁不让了。你们博纳这次就別打主意了,等吴导下一部电影的时候,你再找机会和吴导好好商议合作吧。”
    於东连忙笑著表態,態度非常谦逊和识趣:“明白,明白!韩总,您放心,我本来就清楚轻重,压根没想过跟中影抢这部片子。这里面的分寸,我懂的。”
    三人说笑著站起身,一起走出了办公室,乘坐韩三屏的专车,前往预定好的餐厅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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