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村来了个年轻人,他的神药能治病。
    这消息这几天在凋敝的村子里传递,起初只是几个人在低语,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卢西婭就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之一。
    ——
    十七岁的卢西婭曾经是河湾村受人尊敬的神恩战士,拥有著较为罕见的暗元素亲和的天赋。
    儘管是女性,可她的实力相比村子其他神恩战士一点也不差。
    只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战爭爆发后,得益於一位神秘贵族小姐的庇护,河湾村没有被徵集走太多的人,可村子里的巫女们还是被灰岩城的士兵带走了。
    能补充神力的巫女无疑是战爭中的战略资源,被带走不算奇怪。
    失去了与神明沟通的桥樑,卢西婭体內的神力自然也中断了。
    然而近三个月来,卢西婭却越来越感到不安,因为最近她总能隱约“嗅”到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从那些患病者身上,从那些新埋的坟墓里,飘散出丝丝缕缕的味道,是那么的……
    香甜与美味。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把这诡异的感知深深埋在心里。
    毕竟似乎这与大陆上臭名昭著的死灵魔法有关……
    卢西婭不希望自己被灰岩城当成怪物一样抓起来。
    糟糕的是,隨著河湾村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卢西婭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抑制心中的衝动了。
    ——
    “他真的能治怪病?”
    “千真万確,我亲眼看到的,那个人用一种奇怪的东西,把药水打进了我哥哥的身体里,只过了半天就开始好转了……”
    卢西婭悄悄跟著同伴前往,暗中观察。
    果然和之前说的一样,那个叫做卡尔的男人……哦不,最多算是男孩的傢伙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怪的东西。
    他將一种浑浊的液体,通过那根刺注入到病患的身体里。
    痛苦是显而易见的。
    接受治疗的人会剧烈地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有人甚至在高烧和寒战中胡言乱语。
    但奇蹟般的,只要熬过最初那最难熬的一段时间,病情就会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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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温会降,咳嗽会减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命確实是保住了。
    “神跡,这是神跡啊!”
    在场目睹的人无不流泪惊呼,连带著称呼卡尔为药神的使者。
    是神跡吗?
    卢西婭倒是不这么认为,她感受不到任何神力的波动。
    可病情的好转又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不是神跡,怎么会击退偽神之罚呢?
    或者说,这是不是神跡真的重要吗?
    一个,两个,三个……被治癒的人悄悄增加著。
    消息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那些濒死者的家属,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求到了卡尔和罗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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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种,在冰冷的绝望中重新被点燃。
    不是没有人提出过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灰岩城,说不定这样子大家就不用死了……
    可很快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就遭到了大家的反驳。
    首先,这位名叫卡尔的神医曾告诉过他们,决不能把神药的消息透露给外人。
    他们不能背叛这位神秘的医生。
    更重要的是,其实目前村子里患病的人只有一百人左右,灰岩城要將他们全部杀死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根绝“偽神之罚”……
    他们是躲避战爭的罪民。
    如果让灰岩城的人得知了这位神医和神药的消息,他们一定会失去救治的机会的。
    而就在今晚,这位神医要宣布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
    夜深人静,寒风在屋外呼啸。
    卢西婭悄悄来到村子边缘一处废弃的穀仓。
    里面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都是这些天被卡尔和罗伊救治过,或者其家人被救治过的村民。
    人们蜷缩在一起,脸上带著紧张与期盼。
    卡尔站在人群中央,一旁火堆跳动的火苗映照著他的脸。
    这么稚嫩的脸怎么越看越帅气呢……
    卢西婭赶紧把脑子里这个荒谬的念头甩掉。
    “在场的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和罗伊带回来的药,能对抗那该死的『偽神之罚』。”
    人群中响起一阵啜泣和感激声。
    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眼前这个年轻神医的感激。
    几个被卡尔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更是用炽热的目光望著他。
    “但是,”卡尔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压过了那些杂音,“我们带来的药,太少了,根本不够救下村子里所有生病的人!”
    刚刚平息下去的杂音再次冒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
    “我的孩子,他昨天也开始发热了。”
    “伟大的神明使者啊,请您帮帮我们吧。”
    “卡尔大人……”
    卡尔见氛围已到,和一旁的罗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靠我们两个,靠这点药,救不了所有人。但是有一条活路,一条真正的生路就在你们面前!”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穀仓里静得只能听到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救下你们的,不是我和罗伊……”
    卡尔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真正赐下神药,驱逐瘟疫的,是一位伟大而仁慈的神明!”
    “太好了,真的是神明!”
    “是哪位神明?灰岩守护神吗?”
    “不可能,不然灰岩城的人不会那样对待我们的。”
    “难道真的是医神吗……”
    人群骚动起来。
    “不是灰岩守护神,也不是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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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斩钉截铁地说,
    “是一位更古老,更强大,也更怜悯我们的神明。祂看到了我们的苦难,听到了我们的祈求,所以才赐下了神药!”
    他顿了顿,让这个消息在人们心中消化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这位伟大的神明,愿意接纳所有虔诚的信徒,给予我们庇护。
    在神明的庇护下,没有沉重的赋税,没有贪婪的士兵,只要愿意劳动,就能获得食物和安寧!”
    他描述的画面如同传说中的乐园,对於这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来说,简直不敢相信。
    “可是……我们怎么去?村子被士兵围住了,我们根本出不去……”一个老人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有机会!”卡尔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跟著他屏住了呼吸,“灰岩城不是要分批放逐我们吗?这就是机会!”
    他环视四周,眼神锐利:
    “当你们被选中放逐,就想办法告诉其他被放逐的人,引导他们一起往西走。
    互相帮助,不要拋弃任何一个人。
    只要往西走,坚持下去,就能看到神跡,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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