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年看著眼前这个涕泪横流,丑態百出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饶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刘希感觉坠入了冰窟。
    “你对王妃和那两个侍女下药的时候,可曾想过饶过她们?”
    “你挟持王妃,以她性命要挟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求饶?”
    李万年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刘希的心上。
    刘希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他拼命地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李万年说的,都是事实。
    “侯爷,此等猪狗不如的畜生,留著也是浪费粮食!不如让俺一刀劈了,给王妃出气!”
    一名亲兵队长站了出来,满脸怒容地请命。
    周围的士兵,看著刘希的眼神也都充满了鄙夷和杀意。
    这些经歷过李万年思想薰陶的军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对女人下手的鼠辈。
    更何况,眼下燕王妃已经是侯爷的女人了。
    这鼠辈胆敢欺负侯爷的女人,那就是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杀了他?”
    李万年摇了摇头。
    刘希一听,眼中顿时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不怕受苦,只要能活下去,就有机会!
    然而,李万年接下来的话,却將他彻底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太便宜他了。”
    李万年走到刘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你不是喜欢用药吗?”
    “你不是喜欢看女人痛苦挣扎的样子吗?”
    “今天,我就让你自己,也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他转头,对那名亲兵队长下令。
    “把他剩下的『合欢散』,全都给他灌下去。”
    此言一出,不只是刘希,就连周围的亲兵都愣住了。
    给一个男人,灌下那种虎狼之药?
    这……
    刘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尖叫起来。
    “不!不要!李万年!你不能这么对我!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他终於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
    这比直接杀了他,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
    那种求而不得,慾火焚身的痛苦,足以將一个人的意志彻底摧毁。
    “现在想死了?”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晚了。”
    “堵上他的嘴,灌药。”
    “是!”
    亲兵队长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从刘希身上搜出了那个装著药粉的瓷瓶,没有任何怜悯,粗暴地捏开刘希的下巴,將整瓶药粉,都倒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刘希拼命地挣扎,但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药粉入喉,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刘希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副模样,看得周围的士兵都感到一阵恶寒。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对著亲兵队长吩咐道。
    “把他绑在村口的大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背主求荣,凌辱妇女,是个什么下场。”
    “另外,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给他水喝,更不准他自尽。”
    “我要让他,活活受尽折磨,燥热而死。”
    “遵命!”
    亲兵队长躬身领命,立刻指挥手下,將已经神志不清,在地上疯狂摩擦的刘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去。
    处理完刘希,李万年才转身,准备回屋。
    他推开门,屋內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裴献容依旧用被子蒙著头,但被子下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而春桃和夏荷,则蜷缩在床角,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睡得极不安稳。
    他嘆了口气,走过去,將被子拉下一点,露出了裴献容那张梨带雨的脸。
    她没有睡著,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到李万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屈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天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是你昨晚答应我的。”
    李万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一些。
    裴献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起身,用被子裹紧了身体,將头转向了一边,不去看他。
    李万年知道她现在心中不好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两个侍女的肩膀。
    “醒醒。”
    春桃和夏荷悠悠转醒,看到李万年的瞬间,两人的俏脸都是一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们感到无地自容。
    “穿好衣服,准备出发。”
    李万年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屋子,將空间留给了她们三人。
    屋外,阳光明媚。
    但对於屋內的三个女人来说,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许久,房门才被打开。
    裴献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却恢復了几分清冷。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看著李万年,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侯爷,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李万年点了点头。
    “走。”
    队伍,再次启程。
    来时三百骑,回去时,多了一辆马车。
    马车,早已在昨夜被修补好了,虽然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但终究是能遮风挡雨的。
    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献容闭目不语,春桃和夏荷则是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万年骑著马,走在马车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需要时间来消化。
    队伍行至村口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被绑在树上,不成人形的刘希。
    他衣衫破碎,浑身布满了自己抓挠出的血痕,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身体还在疯狂地扭动著。
    那副惨状,让所有看到的士兵,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马车里的裴献容,也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著那个生不如死的男人,心中的恨意,似乎消解了一些,但隨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悲哀。
    她转过头,看向外面那个骑在马背上,神情冷峻的男人。
    眼神里,满是复杂。
    李万年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还在挣扎的“人”,便收回了视线。
    “走。”
    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队伍,继续前行,將那绝望的嘶吼,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返回渔阳的路上,气氛始终很沉闷。
    李万年没有主动去和马车里的人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癒合,有些心结,也需要她们自己去解开。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驛站停下休整。
    李万年让亲兵准备了热水和乾净的饭菜,送到了裴献容的房间。
    他自己则是在院子里,就著火光,擦拭著手中的霸王枪。
    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
    春桃端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走了出来,看到李万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侯爷。”
    她低著头,声音很小。
    “嗯?”
    李万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王妃……王妃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春桃的声音里带著担忧,“您……您能不能去劝劝她?”
    李万年放下手中的擦枪布,站起身。
    “我知道了。”
    他走到裴献容的房门前,抬起手,却又顿住了。
    他该说什么?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里面传来了裴献容清冷的声音。
    “侯爷有事吗?”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裴献容正坐在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为什么不吃饭?”
    李万年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没胃口。”
    裴献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
    “人是铁,饭是钢。”
    李万年说道,“你就算恨我,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恨你?”
    裴献容终於转过头,看著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嘲讽。
    “侯爷觉得,我该恨你吗?”
    她反问道。
    “你救了我,也……也救了春桃和夏荷,按理说,我该感激你。”
    “可是……”
    她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痛苦。
    “你毁了我夫君的一切,杀光了他最忠诚的卫士,逼得他自刎当场。”
    “现在,你又毁了我的清白。”
    “李万年,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该感激你,还是该恨你?”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万年,仿佛要將他看穿。
    李万年迎著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燕王起兵造反,我奉朝廷之命平叛,各为其主,谈不上谁对谁错。”
    “至於你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当时的情况,我別无选择。三条人命,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们死。”
    “如果你因此而恨我,我无话可说。”
    他的坦然,让裴献容一时语塞。
    是啊,他说的都对。
    各为其主,平定叛乱,天经地义。
    捨身救人,也是事实。
    可她心中的那道坎,又如何能轻易迈过去?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油灯里偶尔爆出的灯声。
    许久,裴献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侯爷,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回到渔阳后,我会把你妥善安置。”
    李万年说道,“燕王虽死,但你终究是王妃,是皇室宗亲,我不会为难你。”
    “然后呢?”
    裴献容追问道,
    “把我当成一个筹码,用来安抚燕王的那些旧部?”
    “还是把我送回京城,交给太后和皇帝处置,让他们来彰显自己的宽宏大度?又或是心中怒火?”
    李万年没有否认,只是道:
    “这都是选择之一。”
    “呵呵……”
    裴献容惨然一笑。
    “说到底,我不过是你们这些男人手中,一件可以隨意摆弄的工具罢了。”
    她看著李万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李万年,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別把我用完就丟给京城。”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那我寧愿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李万年能听出其中的决绝。
    李万年看著她,故意装出沉吟的模样。
    把她留在身边,比送回京城作用更大。
    他自然不会行什么用完就丟给京城的事。
    “我可以答应你。”
    李万年最终点了点头。
    裴献容似乎鬆了一口气。
    她看著李万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李万年却没管她的眼神,只是道:
    “谈妥了,那就吃饭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裴献容的眼中,泪水再次滑落。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米饭,机械地送入口中。
    很香。
    但她却尝不出太多味道。
    第二天清晨,队伍再次出发。
    经过一夜的对谈,裴献容的状態似乎好了一些。
    她不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至少,她开始正常地吃饭喝水了。
    这让春桃和夏荷都鬆了一口气。
    李万年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队伍一路疾行,在第三天的下午,终於看到了远处渔阳城那高大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渔阳城的方向,迎面疾驰而来。
    “侯爷!”
    来人是北营的斥候,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稟报。
    “张守仁將军本人,以及赵成空將军的特使,目前已经在渔阳郡守府,等候多时!”
    李万年听到这个消息,並未感到意外。
    他平定了燕王,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名义上共同追击燕王的另外两路兵马,张守仁和赵成空派人过来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这赵成空,这么大的事,就派个特使过来,架子有点大啊。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对著亲兵吩咐道:“加快速度,回城。”
    “是!”
    当李万年的队伍抵达渔阳城门时,陈平早已带著一眾官吏在此等候。
    “侯爷!”陈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李万年翻身下马,將马韁交给亲兵,问道:“他们人呢?”
    “回侯爷,张將军和赵將军的特使都在郡守府,周郡守正陪著。”陈平答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平,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神情恭敬的渔阳官吏,心中有数。
    他迈步向郡守府走去,陈平紧隨其后,低声匯报导:
    “侯爷,张將军是今天上午到的,赵將军的特使是下午到的。张將军一见到特使,两人就有些言语不和,气氛不太好。”
    “知道了。”李万年脚步不停。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他倒要看看,这个赵成空的特使,想耍什么样。
    郡守府,大堂。
    李万年刚一踏入,一道爽朗的大笑声就响了起来。
    “哈哈,李兄弟,哦不,该叫侯爷了,哈哈,李侯爷,你这仗可打得太好了啊!”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北境副將张守仁。
    他上来就给了李万年一个熊抱,用力拍著他的后背。
    “竟然就凭著不到三万人的兵马,就败了燕王,还让燕王气得自刎了,厉害啊!”
    李万年感受到对方的热情,也是一笑:“张大哥,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他正想再说什么,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大堂的主位方向响了起来。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李万年和张守仁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面容瘦削,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正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他看到李万年望过来,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將茶杯放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李万年。
    张守仁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李万年却神色如常,他鬆开张守仁,缓步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平静地看著那名文士。
    “这位,想必就是赵將军的特使了?”
    那文士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对著李万年拱了拱手,姿態却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下官,赵將军帐下主簿,王睿,见过昭武將军。”
    他的语气平淡,毫无恭敬之心,称呼的也是李万年的昭武將军之职,而不是被人叫得最多的李侯爷。
    其中的某些意味,已经透露出了。
    李万年走到主位前,没有看王睿,而是直接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本是渔阳郡守周恆的,但此刻,周恆正恭敬地站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万年坐下后,端起旁边陈平刚刚为他倒上的热茶,吹了吹气,却没有喝。
    他抬头看向还站在堂中的王睿,淡淡地开口。
    “王主簿,一路辛苦。”
    “赵將军派你来,所为何事?”
    他的態度很直接,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王睿似乎没想到李万年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隨即扶了扶头上的官帽,清了清嗓子。
    “侯爷明鑑,我家將军与张將军,奉朝廷之命,追击叛王赵明哲。”
    “我军在后方,与叛军连番血战,死伤惨重,这才將赵明哲一步步逼入渔阳境內,使其成为瓮中之鱉。”
    他故意加重了“连番血战”和“死伤惨重”几个字,言下之意,功劳都是他们的。
    “而侯爷您,以逸待劳,坐守坚城,最终能一战而胜,全歼叛军,实乃可喜可贺。”
    “我家將军听闻喜讯,特派下官前来,一来是恭贺侯爷大胜,二来,也是为了商议一下这善后之事。”
    张守仁在旁边听得是怒火中烧。
    什么叫以逸待劳?
    李万年坚壁清野,拿下广阳、永平,哪一件不是费心费力?
    夜袭之战,城下设伏,哪一战不是打得惊心动魄?
    到了这个王睿嘴里,倒成了捡便宜的了!
    “王主簿!”张守仁忍不住出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李侯爷的功劳,都是靠你家將军施捨的?”
    王睿瞥了张守仁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將军误会了,下官可没有这个意思。”
    “下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若非我家赵將军的大军在后方死死咬住,赵明哲又岂会自乱阵脚,仓皇北上?“
    “若非我军消耗了叛军大量的兵力与锐气,侯爷这渔阳城,怕也不好守吧?”
    “你!”张守仁气得吹鬍子瞪眼。
    李万年却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看著王睿,脸上看不出喜怒。
    “王主簿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依你之见,这善后之事,该如何商议?”
    王睿见李万年没有动怒,还以为他是有所顾忌,心中更加得意。
    他上前一步,声音也大了起来。
    “侯爷,叛军虽灭,但降卒尚有近七万之眾。”
    “如此庞大的数量,驻扎在渔阳一地,不仅粮草消耗巨大,也容易再生事端。”
    “我家將军的意思是,为了替侯爷分忧,也为了北方的安定,这七万降卒,理应由我与张將军两部分摊接收,带回各自军中,严加管束。”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的郡守周恆,都惊得抬起了头。
    张守仁更是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分摊接收!好一个替侯爷分忧!”
    “王睿,你乾脆明说,你们就是来抢功劳,抢兵员的,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陈平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这七万降卒,是侯爷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如今赵成空一句话就想分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睿面对张守仁的怒斥,却是不慌不忙。
    “张將军此言差矣。我等皆为朝廷效力,何来抢功一说?”
    “这七万降卒,本就是大晏的兵,如今让他们回归建制,继续为国效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还是说……”
    王睿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李万年,话语中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侯爷是想將这七万兵马,据为己有,意图不轨吗?”
    这句话,就非常诛心了。
    一个手握重兵的边疆將领,私自收编七万降卒,这要是传到京城,传到那位太后的耳朵里,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王睿的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他相信,只要自己搬出“朝廷大义”,李万年就算再不甘心,也必须让步。
    除非,李万年真的想反。
    然而,李万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直到王睿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李万年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主簿,你刚才说,这七万降卒,理应由你家將军和张將军分摊。”
    “那我倒想问问你。”
    “谁给你的胆子,替张將军做主?”
    李万年这句话问出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睿的心口。
    王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李万年不接他关於“意图不轨”的话茬,反而从这个角度发难。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张守仁。
    张守仁此刻正双臂抱胸,满脸冷笑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没错,老子也想知道,谁给你的胆子替我做主?”
    王睿的额头渗出了一点汗珠。
    他来之前,赵成空將军確实交代过,要儘量拉拢张守仁,共同向李万年施压。
    所以他刚才才会自作主张,把张守仁也带上。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守仁和李万年的关係竟然如此亲近,看样子完全是穿一条裤子的。
    “这……下官……”王睿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侯爷,下官只是觉得,大家同为平叛而来,理应共同处理善后事宜,並无替张將军做主的意思……”
    “是吗?”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可我听你的意思,怎么像是已经和张將军商量好了,就等著我点头了?”
    张守仁在旁边立刻接话,声音洪亮。
    “没错!姓王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跟你商量过要分兵了?”
    “李侯爷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七万降卒,是李侯爷凭本事打下来的,怎么处置,自然也由李侯爷一人说了算!”
    “什么时候轮到你家赵將军指手画脚了?”
    张守仁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把王睿的脸皮给撕了下来。
    王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想借势压人,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自己陷入了极为尷尬的境地。
    “张將军言重了,下官……下官確有失言之处,还望张將军和侯爷海涵。”
    王睿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服软,对著两人拱了拱手。
    但他心里,却把张守仁和李万年都恨上了。
    李万年放下茶杯,看著他,语气依旧平淡。
    “王主簿,既然是失言,那就算了。”
    “不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明白。”
    “这七万降卒,是我北营打下来的,他们的命,也是我给的。”
    “从今往后,他们便是我北营的兵,是我李万年的兵,谁也別想从我手里,把他们带走。”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话语里的那股决断和霸道,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陈平和周恆的眼中,是敬佩之意。
    张守仁的脸上,是欣赏和讚许。
    而王睿的眼中,则是深深的震惊和不甘。
    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如此强硬,连一点迴旋的余地都不留,直接就把话说死了。
    “侯爷!”王睿急了,他往前一步,还想爭取。
    “此事关係重大,还望侯爷三思!您私自收编如此多的降卒,若是朝廷问罪下来……”
    “朝廷问罪?”李万年打断了他。
    “我李万年为朝廷平定叛乱,收编降卒以安北境,何罪之有?”
    “倒是你家赵將军,身为大將,不思如何安抚地方,却只想著瓜分兵员,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你猜,朝廷会先问谁的罪?”
    李万年这番话,如同刀子一般,句句扎在王睿的心窝上。
    王睿被堵得哑口无言,额头的汗也越流越多。
    他知道,在分兵这件事上,他已经彻底输了。
    李万年的態度太过坚决,又有张守仁在一旁帮腔,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又无法向赵成空交代。
    王睿的眼珠转了转,心中忽然又生一计。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从別的方面找回场子!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对著李万年拱了拱手。
    “侯爷教训的是,是下官短视了。分兵之事,下官回去后,定会如实向我家將军稟报,由將军定夺。”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
    “不过,下官还有一事不明,想向侯爷请教。”
    “说。”李万年言简意賅。
    “叛王赵明哲是几日前兵败的,而侯爷现在才归,据闻,侯爷是因为去“找”燕王妃了?”
    王睿故意加重了那个“找”字,眼神里带著一丝探寻和不怀好意。
    “不知……这位王妃,现在何处?她毕竟是反王之妻,理应跟燕王尸体一样,带回朝廷,听候太后与陛下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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