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里。
    大嫂刘美凤坐在木柜镜面前擦著雪花膏,眼睛余光瞥见陈卫国入定老僧般躺床上看报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劈掉陈卫国手上的报纸斥责:
    “成天就知道看看看,脑子都快看僵了,今儿个老三算是给咱们交底了,你就没点別的想法?”
    陈卫国也是很无语:
    “我要有啥想法吗?”
    刘美凤真是气恼透了。
    自家这位真就是万年不变的顽石。
    虽说这年头国营厂子的地位始终高於个体户,更別说陈卫东只是个捡破烂的了,成天的活就是工地捡破烂,走街窜巷收破烂,但偏偏如此,他能干出这么多钱。
    没人和钱过不去呀。
    如今刘美凤见全家人一个月的工钱加起来,都没陈卫东一个捡破烂的多,心里终归是不平衡了起来。
    但真要让她辞了国营厂子的工作,跟著陈卫东捡破烂去,这种事她也是做不出来的,於是只能把这种无可奈何又羡慕嫉妒的恼火,发泄到自家男人身上。
    归根结底一句话——男人不行!
    “你可真是榆木脑袋,你家老三现在挣这么多钱,咱们一大家子人加起来都没他挣的多,你一个月就拿个区区50几块钱,还一点想法都没有?你就没想过多点路子多挣钱?”
    陈卫国叠起报纸皱眉说:
    “哎呀,我看也还好嘛,老三现在是混的不错,但这个行当说到底有风险的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谁知道他下个月挣多少钱?再说了老二不是说了吗?他这个买卖往好了说叫生意,往坏了说就是侵占国家资源,很容易就进去了,咱们百货大楼前些时候有人偷东西,偷了个小小的收音机,就被人抓住坐牢了嘛,你不要看现在老三风光,以后有他受的,还是咱们这种工作好,安稳,铁饭碗···”
    刘美凤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她也就是见老三挣了钱眼红一点,但真要说让陈卫国和老三去倒腾家电买卖,她这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陈卫国说的对,国营厂子经歷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肯定是最安稳踏实的铁饭碗,地位还高,有些家庭甚至爹娘提前退休,都要让自家孩子顶替岗位,不是没道理的。
    “哎···”
    思来想去,刘美凤只得嘆了一口气。
    早知道今天就不问那么详细了,省的给自己招些心事。
    她也真是佩服陈卫东,这性子沉稳成这样,都挣了这么些钱了竟半点没有透露风声。
    要不是一大家子人今天逼问压根就不知道。
    很多事情想多了就烦人,她也懒得去想了,见陈卫国霸占了床边,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扯了扯薄被拱了拱:
    “边儿去,我要睡了!”
    ···
    陈卫东有些担心工地,起了大早打算去看看沈禾的工作状况,恰巧碰上二嫂林桂芳起床做早饭,顿时从她盆里抢了两个窝头揣兜里走了。
    二嫂林桂芳连忙说道:
    “哎呀卫东,这是冷的还没热呢!你好歹等我给你热一下呀!”
    “不用了二嫂,冷的一样吃。”
    人一旦忙起来之后,什么吃的穿的都无所谓,能把事情办妥就行。
    更別说他心里还装了个心事。
    思来想去,昨天还是莽撞了些,被这丫头的耿直给架起来了。
    按理来说他招不招人,招什么人纯是他自己说了算,別人算鸡毛?
    陈卫东目前心里对沈禾的能力评分挺低的,並且已经打定主意,但凡她乾的不行就立刻让她滚蛋。
    虽说外表穿著朴素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毕竟衣服好改可身上的温婉气质不好改,再加上她能写的一手好字,於情於理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娃。
    陈卫东无心去打听她为什么流落在外打零工,心里只定了一条苛刻標准,踩了就走人。
    闽南华侨百货大楼的工地。
    陈卫东到了这里愣是把四个窝头都吃完了,太阳都热起来了,还是没见沈禾的身影。
    他今天一堆的事情,起大早来和沈禾对接,没想到这死丫头竟没来。
    虽然他手上没带表,但通过7月头顶的太阳也能大致判断,现在应该已经过9点了。
    9点多都没来上班?
    那就不用干了!
    陈卫东把三轮车停好,接著去了工地里面,打算和李国福打个照面维繫一下感情。
    “李哥早啊。”
    “卫东,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才来啊,当个体户的就是不一样,想啥时干活就啥时干活,不用看人脸色,不像我们天天蹲这看破烂。”
    李国福和陈卫东熟悉后,人也变得能讲起来。
    有时喝顿酒能听他吹几个钟头,从三皇五帝讲到大明王朝再讲到满清政府的腐败,从改革开放讲到美苏爭霸再讲到苏联入侵阿富汗,总之吹起牛逼来就压不住。
    但也就是听个响。
    真要让他讲讲三皇五帝是哪三皇五帝,他也说不出来,再让他讲讲苏联为什么要入侵阿富汗,他也不太懂,总之就是吹牛逼。
    样样都听到点但样样都不明白啥意思。
    “哎卫东啊,你招来的那个女娃干活挺爽利的,大清早的天不亮就来了,干到现在都没歇停过,从哪儿找来的?”
    陈卫东被李国福说懵了。
    交流之下才明白,原来沈禾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在工地里埋头干活。
    这处工地拉了围板,陈卫东又蹲守在工地外面,所以没交接上,还错以为沈禾没来。
    “李哥我等会和你说!”
    陈卫东脚步不停走入工地中,顿时看到了热火朝天的沈禾。
    她穿著工装工裤,头上戴著一顶帽子把头髮挽起,並且还自备了一双劳保手套,正在把几块石头搬开。
    白皙如玉的脸上因为用力,鼻子皱起脸蛋鼓鼓的,倒是有些可爱。
    陈卫东见状上前给她把石头搬掉,搭了一把手。
    沈禾顿时长出一口气,笑著对陈卫东说:
    “老板早啊!你不用帮我,我能干的来!”
    陈卫东会怀疑沈禾的家庭是大户人家不是没道理的。
    改开以后个体户刚刚兴起,大陆没有『老板』这种叫法,顶多也就是同志、领导等,但沈禾很自然的叫老板,这种说法是香江、港台、珠三角那一代的叫法。
    隨著大陆个体户的兴起,赚钱逐渐变多,才会转移到过来。
    “你一早就来了?”
    “对啊,你让我来干活,我和男人相比乾的肯定慢一些,所以我就早点来了,早点来晚点走,这样乾的活也就差不多了,你付给我的工钱比男人还多,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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