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的华谊会议室,阳光斜斜地切过百叶窗,在李导摊开的分镜图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分镜纸边缘卷著翘,“雨戏”场景旁用红笔標註的“慢镜头捕捉雨水轨跡”“情绪核心:遗憾与倔强”格外醒目。李导指尖敲著纸面,声音里带著顾虑:“女主角在操场奔跑,镜头要贴著雨丝走,把『青春遗憾』拍出来。但防水摄影机租一天 1500,洒水车 800,你们那点预算……”
    陈飞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拉开时露出里面半截磨毛的分镜本——那是 402宿舍时期用的旧本,页脚还沾著当年的泡麵汤渍。他抽出自己画的雨戏补充分镜,铅笔標註的“iso400”“侧光 1:2”透著专业底气:“不用租。赵鹏能改摄影机防水,王磊能借洒水车,总成本撑死 500块,比租设备省一半还多。”
    “改设备?”李导抬眉,指尖划过分镜本上“自製防水”的小字,“机器进水了怎么办?耽误电影节报名,谁担责?”
    赵鹏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个画满草图的笔记本,纸页上全是手绘的摄影机拆解图,关键部位用红笔圈出“防水胶密封点”“镜头防水膜裁剪尺寸”:“李导您看,昨天我用废机器试了——机身裹三层防水布,接缝处缠『z』字形胶带,镜头贴手机膜改的防水片,泼了半桶水都没渗进去。这是测试时拍的画面。”他点开手机里的视频,画面里雨滴砸在改装后的摄影机机身上,顺著防水布纹路滑落,取景器里的画面清晰得能看到窗台上的灰尘。
    孙阳也递上蓝色帐本,帐本边缘被反覆翻动磨出毛边,红笔在“雨戏预算”页写得密密麻麻:“防水布 50(潘家园淘的二手)、防水胶 30(器材店打折款)、备用电池 20(上次拍宣传照剩的),总共 100。剩下 400留著买热汤,拍完雨戏大家暖身子——昨天跟食堂阿姨说好,多熬点薑汤,10块钱一大桶。”
    李导看著三人篤定的眼神,又翻了翻陈飞的分镜本——里面连“群演站位避开水坑”“洒水车水压调节参数”都標好了,比有些专业剧组的计划还细。他终於鬆了口气,把分镜图推回去:“行,就按你们的来。下午三点操场集合,別出岔子。”
    回到工作室,赵鹏立刻把那台从学校器材室淘来的旧 16毫米摄影机搬上桌。机身锈跡斑斑,镜头上还沾著点霉点,是去年星途借去拍 mv弄坏后弃用的。他从烙铁包里掏出父亲传下来的电工刀,刀刃磨得发亮,先顺著机身缝隙划开旧胶条,再用酒精棉反覆擦拭:“得把老胶清理乾净,不然新防水胶粘不牢。”
    刘一菲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著要穿的白衬衫——那是从表演系学姐那借来的旧衣服,她提前洗了两遍,还在水里泡了点淀粉:“我查过,淀粉能让布料湿了之后不贴身子,拍出来线条更顺。刚才还缝了两个暗扣,防止跑动时衣领歪了。”她指尖捏著衬衫衣角,针脚细密得像艺术品,“等下拍的时候,我会故意让头髮贴在脸颊,下雨时人都这样,太整齐反而假。”
    王磊突然风风火火衝进来,手里攥著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消防大队的联繫方式:“成了!我表哥说下午三点演练结束,洒水车能借我们用一小时,还帮著调『细雨模式』——他特意叮嘱,水压別超过 0.3mpa,不然雨丝太粗,拍出来像浇花。”他把纸条往桌上一拍,裤脚还沾著跑消防大队时溅的泥点,“顺便跟操场管理员说好,下午清场,不让无关的人进。”
    赵鹏已经开始缠防水布。他把防水布裁成巴掌大的小块,按“先机身再镜头”的顺序裹,胶带在指尖绕了三圈,確保每个接缝都严丝合缝。突然,他“嘶”地抽了口冷气——指尖被胶带边缘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孙阳立刻从抽屉里掏出创可贴,是上次赵鹏修 dv机时剩下的,他一边帮赵鹏贴,一边念叨:“跟你说过戴手套,你偏不听。这创可贴算在备用金里,不超支。”
    下午三点的校园操场,风裹著冷雨刮过来,打在脸上像小石子。消防洒水车的红色车身格外醒目,驾驶员李师傅正调试水枪,水柱在半空散成细密的雨雾,落在草坪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水压调好了,0.25mpa,跟春雨似的。”李师傅探出头喊,“你们拍的时候喊一声,我隨时调。”
    赵鹏扛著改装好的摄影机,肩膀上垫了块洗得发白的毛巾——那是北电文化衫改的,防止设备硌得疼。他深吸一口气,按之前算好的角度站定,测光表显示“光比 1:2”,刚好符合分镜要求:“飞哥,刘一菲站那边,等洒水车开始喷水,你喊『跑』她就动,我用慢镜头跟,保证雨丝能贴在镜头上。”
    刘一菲走到指定位置,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晃。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那是早上陈飞教她的“真实小动作”,紧张时人都会下意识整理头髮。“我会想著高中毕业那天,跟最好的朋友在雨里分开的样子,应该能找到感觉。”她抬头看向陈飞,眼神里带著期待。
    “action!”
    洒水车的雨雾缓缓铺开,刘一菲猛地衝进雨里。雨水瞬间打湿她的衬衫,贴出纤细的肩线,她却没顾上拉衣角,只是往前跑,眼神里的“遗憾”像要溢出来——跑过第三块草坪时,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好像在找什么,又很快放下,这个即兴动作刚好被赵鹏的慢镜头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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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鹏跟著她跑,摄影机举得稳如磐石。慢镜头里,雨水从刘一菲的发梢滴落,在镜头前划出晶莹的弧线,像碎钻落在画面里;她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角,都被拍得清清楚楚,连衬衫领口被雨水泡开的线头都透著真实。
    “咔!这条过了!”陈飞的声音裹著风传过来,带著点激动的颤音。
    庞龙立刻从保温桶里舀出热汤,用搪瓷杯盛著递过去。刘一菲捧著杯子,指尖冻得发红,喝了口薑汤,眼睛亮起来:“刚才跑的时候,真的想起那天跟朋友分开,她哭著说『以后见不到了』,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赵鹏回放镜头,画面里雨丝的轨跡、刘一菲的表情,完美得像从青春里截出来的片段。“这改装机没白费劲!”他拍了拍机身,防水布上的水珠顺著纹路滑落,“比租的机器拍得还暖,有生活气。”
    孙阳蹲在旁边记拍摄日誌,笔尖在本子上飞快跳动:“雨戏拍摄 1小时 20分,胶片消耗 1/3卷,热汤支出 12元(薑汤+鸡蛋),剩余预算 388元。”他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赶紧收工,晚上还得剪片段,赶电影节报名。”
    回到工作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赵鹏把雨戏片段导进电脑,crt显示器的嗡鸣声里,刘一菲在雨里奔跑的画面,配上庞龙《老了》的清唱,“青春像焊锡,烫过就凉了”的歌词,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孙阳坐在旁边刷新移动彩铃后台,突然“腾”地站起来,手里的滑鼠差点掉在地上:“破 10万了!刚好 90天,完成任务了!”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刺眼——100862次下载,红色的“热门”標籤格外醒目。王磊立刻抓起手机,拨通移动刘主任的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刘主任!我们的彩铃破 10万了!您说的长期合作……”
    “你们是今年第一个破 10万的新人团队!”刘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笑意,“下周来移动签合同,首页推荐位给你们留著,以后你们的彩铃优先上!”
    还没等大家庆祝,陈飞的诺基亚又响了,是李导打来的。他刚接起,李导激动的声音就炸响:“陈飞!电影节初选过了!评委特別喜欢你们的雨戏,说『这组镜头能让观眾想起自己的青春』,让你们作为特邀团队去颁奖礼!”
    工作室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孙阳在帐本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勾,旁边写著“影视:电影节提名;彩铃:10万下载,双线任务完成!”,红笔的字跡在灯光下格外鲜亮;赵鹏摸著改装摄影机的防水布,笑著说“这老伙计立大功了”;庞龙打开音箱,混了雨水声的《两只蝴蝶》旋律流淌出来,裹著松香味和泡麵香,成了最特別的庆功曲。
    陈飞举起装满薑汤的搪瓷杯,杯沿还沾著点姜渣:“兄弟们,我们做到了。从潘家园抢电容,到储藏室改录音棚;从自习室拍铅笔声,到雨里扛机器——我们没靠资本,没走捷径,靠的是手里的专业,还有彼此的信任。”
    “乾杯!”五个搪瓷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撞碎了深夜的安静。窗外的bj夜景里,霓虹灯的光映在玻璃窗上,像撒了一把碎星。孙阳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掏出那盒奥特曼饼乾盒——里面装著他们刚凑钱时的硬幣,现在还剩几枚,他把硬幣倒在桌上,叮噹作响:“这钱留著,以后咱们拍大电影,就用它当启动资金。”
    陈飞的诺基亚突然震动,是条陌生简讯:“太合麦田製片人:想合作青春电影,投资 50万,主创团队由你们负责。华纳音乐也在联繫我们,你们三天內给答覆。”
    他把简讯给兄弟们看,王磊立刻拍桌子:“50万!咱们能买新设备了!”赵鹏则摸著摄影机镜头:“新电影还拍雨戏吗?我能改更好的防水方案。”
    陈飞看著眼前的笑脸,又看了看桌上的硬幣和分镜本,突然觉得眼眶发热。2003年的这个秋天,雨水里的光影不仅留在了胶片上,更刻在了他们的青春里——而这,只是 402团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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