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166.传说中永不停歇的地铁
    晚上的课程结束铃摇响时伊娃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个叫夏弥的姑娘真是个————恶魔般的小傢伙,自打在休息室里说了那些话后一整天看她的眼神都带著些小狐狸的狡黠和若有若无的戏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有点————敌意。
    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流喧囂著涌出教室,只剩下讲台上的教案在桌面投下孤单的影子。
    伊娃慢慢地收拾著东西,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边缘,却有点魂不守舍。
    她的心绪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纠缠著羞窘、恼火,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和滯涩,一整天她都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见。
    那股子焦躁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蔓延,此刻隨著人流的退散化作沉重的疲惫感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连脚步都有些发虚。
    隨著最后的人流走出校门,伊娃悄悄打了个哆嗦,秋夜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刮在脸上让微微发烫的皮肤略微好受些。
    校门前那条林荫道依旧热闹,接孩子的电动车、亮著灯吆喝的烤串摊、骑著自行车叮噹作响穿梭而过的学生们匯成一股喧囂的暖流。
    公交车的尾灯像移动的红眼睛划开夜色,伊娃吸了口气,拍拍脸颊,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著与这熙攘的温度隔离开来。
    血之哀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只要离开族群立刻就会被巨大的孤独淹没,忍受那种孤独的痛苦比死亡更甚,所以秘党在近现代之后逐渐用太平洋小岛的永久监禁来替代死刑,这既是人道主义被贯彻的表示,也是更严厉的惩戒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暖色灯光模糊很多人的身影,伊娃一个人站在陌生又庞大的喧闹里,心底那点无依无靠的感觉被衬得分外清晰。
    就在这时——
    “伊娃!”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喧囂的人声深处传来,带著点微喘的笑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击碎了女孩心头的冰壳、漾开水波。
    她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校门口正对的那个老旧公交站牌后面路明非正奋力踮著脚尖,努力想让自己高出匆匆的人潮一点点。
    他背后是长街延绵到视野尽头的灯火,华灯初上,商铺的霓虹招牌、车灯匯成的金色河流、还有路边串串小灯泡勾勒出的夜市摊棚,层层叠叠,如同沸腾著流淌光的海洋。
    这些流动的光线恰好为他略显清瘦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虚化的、毛茸茸的金色轮廓。
    路明非两只手里各捧著一个用油纸袋裹著的烤红薯,隔著一点距离都能看到袋口逸出的丝丝白色热气。
    他见著了伊娃望过来的目光,眼睛亮起来,又努力踮了下脚,朝著女孩挥舞著手臂,橘红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这边,这边!”
    伊娃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和呼唤钉住了脚步,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地方被一道暖流冲刷而过,刚才还冰凉的四肢百骸竟奇异地恢復了力气。
    她甚至没察觉自己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脚步不再迟疑、径直穿过最后几个学生的间隙走向那个被温暖灯光包裹著、向她挥舞著手臂的身影。
    走到近前了,一股子混合著烤红薯焦般甜香和街边食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出炉的,小心烫。”路明非把其中一个红薯交给伊娃,油纸袋传来滚烫的温度。
    “你不是说有事么,怎么来学校了。”伊娃两只手握住烤红薯,低著头。
    “夏弥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舒服,叫我来看看。”路明非东张西望,“话说以混血种的体质也会有这种突发情况么,我以为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得病什么的。”
    以前昂热说混血种这种生物基本不会因为细胞病变和病原体感染患病,即使因病住院也大多是器官衰竭或者体內外因损伤,如果不是和龙族的战爭按说大多数混血种的寿命平均值应该是一百二十岁左右来著。
    “哪有的事,我身体好著呢。”伊娃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路明非瞥了一眼,倒也没有沦落到全脂体质的地步,毕竟都是在学院接受过实战训练放在角斗场上能弄来当泰森使的金刚芭比。
    可也真说不上强壮。
    “形体保持得挺好。”路明非评价说,瞥了一眼劳恩斯教授的胸脯,“话说你用了束胸吧?”
    当初在夔门水下这俩是坦诚相见过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给看了,伊娃还好点几至少剩个遮羞,路明非可真是一点几不剩过了个精光。
    不过路主席曾几何时也坐拥白丝舞蹈团一眾美少女,三围多少闭著眼睛拿手摸也能摸出来,晃眼一看就知道劳恩斯教授这段时间是反向加强了。
    伊娃捂脸,头髮里像是在冒蒸汽。
    几秒钟后大概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放下手捂住胸,撅著嘴气鼓鼓地瞪著身边男人的侧脸:“快点把你脑袋里那些色情的东西全部丟出去啊。”
    “丟出去岂不是谁都能看了。”路明非咧嘴。
    伊娃咬唇,握拳连击路明非肩膀。
    路明非也不气恼也不反抗,反正不疼。
    两个人闹够了就並肩沿著校园墙外那条栽满高大槐树的长街慢慢地走,夜晚的树影婆娑,在地上切割出流动的、幽暗的形状。
    身边有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起,带著下晚课的附中学生从他们身边掠过,少年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拋散在风中。夜市的烟火气浓烈起来,烤魷鱼的焦香、油炸臭豆腐的奇特气息、冰葫芦晶莹的红、还有卖气球的老板对著小孩夸张的笑脸匯成一片嘈杂又鲜活的背景音浪。
    伊娃双手捧著那个暖烘烘的红薯,指尖隔著油纸感受著那份踏实的热度。
    她微微低头,长裙的裙摆隨脚步轻轻摇曳,漫漫如波浪拂过脚踝。
    路明非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脸颊红晕没有散去的女孩,面色岂止健康,简直红润,发梢则垂在颈侧偶尔被风吹动,露出白皙的后颈。
    “看上去不像有病的样子。”他说。
    “你才有病。”伊娃嘟嘟嘴。
    路明非边走边啃著自己那份红薯,含糊地说:“今天围著北京城跑了一整圈,感觉参加了个地铁环游赛。”
    伊娃侧过头看他:“说起来你请假去干嘛了?”暖黄色的路灯灯光恰好从侧面打过来流淌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目光则很自然地落在路明非脸上。
    “嗯,在城里逛了逛,以前没来过,想四处看看,结果到处都是人挤人。”路明非咽下一口甜糯的红薯肉,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难以掩盖的、
    细微的疲惫,目光似乎有些失焦地望向远处灯火密集的地方,“坐地铁嘛,一站一站一圈一圈的坐,下车刷卡、再上车————基本什么也没干成,就感觉腿快断了。
    他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调侃自己,但能听出来尾音里藏著一丝几不可闻要被风吹散般的失落和失望。
    明明按照那个法子刷遍了每一个站台入口,可那张卡依旧是冰冷的蓝色。
    那座原本应该存在於这座城市地下的死人之国莫非也隨著世界线的变动而崩塌了————
    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居然连龙王级別的存在都能被修改。
    伊娃不知道路明非確切的目的,她歪歪头,路灯光影在她漂亮的杏眼里流转,如同映著流光的深潭。
    路明非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那对明亮的瞳仁里,她安静地看著男孩说话,將他眉宇间细微的倦意看在眼中,也看见他啃红薯时因为味道香醇而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眼神专注。
    “夏弥师妹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吧?”伊娃啃著红薯。
    “没,我们能说什么啊,无非就是谈及他哥哥嘛。”路明非耸耸肩。
    两人的手都自然的垂在身侧。
    偶尔因为躲避迎面而来的人或加快脚步並行时微凉的指尖或者温热的手背会在不经意间短暂地触碰。
    每一次微小的接触都让伊娃的心臟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瞬间加速跳动一下。
    她下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手指,快速但不著痕跡地挪开一点距离又重新靠近。
    灯光明明灭灭、交错的光线在女孩脸上流动,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小巧的耳廓在光影变幻中迅速地泛起緋红,如同白玉染上了霞光。
    “他哥哥怎么样?”伊娃小声嘟囔著问,自光飘向別处,又忍不住偷偷地瞟身边的一眼,连带著那点不易察觉的娇憨也被灯光染得格外清晰。
    “夏沫,看起来確实是脑子受过伤。”路明非回忆,“下次有机会你也去看看。”
    “好。”伊娃说。
    心底那个悬了几乎一整天的问题如同小兽在抓挠,却又被她反覆强行压回心底。
    路明非和夏弥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超越友情的东西?
    可伊娃想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是朋友?还是————她握著红薯的手指悄悄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长街终究有尽头,酒店暖黄色的门灯在夜色里散发著熟悉的光晕。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短暂的失重感后门开了,安静的走廊铺著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廊尽头的巨大百叶窗没有关严,一道清冽如霜如水的月光恰好从缝隙中斜斜射入,將长长的走廊切分成光与暗两个世界。
    他们一前一后踏著月光和阴影並肩而行。
    走到伊娃房门口路明非习惯性地笑著挥手:“那我先回了。
    “等等。”伊娃叫住他。。
    路明非顿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去。
    女孩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倏地抬起,带著一丝犹豫却又异常精准地轻轻拽住了路明非外套的下摆。
    很轻的一个动作,轻到几乎感受不到衣角的重量变化。
    伊娃没有抬头看他,反而把脸猛地別了过去,视线固执地落在走廊光洁的墙壁上,只留给他一个线条流畅却带著明显绷紧的下頜弧线和泛红的耳朵尖。
    走廊顶灯的光线斜斜地照在她侧脸上,光洁的皮肤甚至能看到一层细小的绒毛,而耳根那片羞红在光影下显得异常惹眼。
    “那个,我房间里有点晚上学院安排人送来的小点心和水果。”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却努力维持著平稳的音调,“我不怎么爱吃夜宵,你要不要晚点过来拿?”
    话音落下抓著衣角的手指似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指尖猛地弹开,像被无形的火星烫到。
    “好,我晚点来吧,先洗澡。”路明非点点头。
    伊娃嗯了一声,没等路明非回答就像一只受了惊嚇的小鹿转过身去,飞快用门卡刷开了房门,跌撞著挤了进去。
    房门在路明非面前发出沉闷的余响。
    走廊里瞬间恢復了安静,只有百叶窗外透进的月光无声流淌。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深色的、纹丝不动的门板。
    衣角轻若羽毛的力道似乎还残留在布料上,伊娃绷紧的背脊和火烧云般的耳廓如同电影画面定格在脑海里。
    他安静地站了几秒钟,眼神闪烁,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转身走向自己的套房。
    爱意隨风起,有些人不擅表达却总能让全世界都被风吹过。
    他已经拒绝过伊娃了,做不了其他更多余的事情。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路明非掏出房卡,片刻后门锁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就在他手掌搭上冰冷的门把手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浑身的肌肉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猛地绷紧。
    一种久经生死淬链出的直觉警报在脑中尖啸。
    不对劲。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线在他推开门缝时挤进去窄窄的一条,照亮了玄关地面一小块地方。
    就在那块光照到的、光洁鋥亮的黑色大理石地砖上,清清楚楚的摆著一双皮鞋。
    不是普通的酒店拖。
    而一双线条锐利材质考究价格不菲的黑色手工定製皮鞋,鞋头擦得能当镜子照。
    皮鞋以一种极其放鬆又完全掌控的姿態、甚至带著点器张地隨意摆在那里,心绪紧绷之下路明非连鞋底边缘沾染的细微尘土颗粒都清晰可见。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了他的脚踝。
    呼吸微微凝滯。
    房间深处,一片黑暗中传来了某种更细微的声音,极其规律的、手指轻轻叩击硬木茶几表面的噠噠声。
    “是我。”那个人说。
    路明非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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