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七、八!好,停!”
    舞蹈老师拍手的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清脆,伴隨著音响里最后一个鼓点的消失,汗水几乎同时从八个女孩的额角滑落,空气中瀰漫著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薛仑娥,此刻在练习室里,她是sullyoon,是jyp眾多练习生中备受瞩目的那一个,微微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平稳著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她的姿態依然带著一种天生的优雅,流畅的面部轮廓和清澈的眼眸在顶灯照射下,仿佛自带柔光。
    “sullyoon xi”,舞蹈老师的声音传来,带著严格的审视,“主歌部分第三段的那个wave,重心转换还是不够流畅,你自己感觉呢?”
    薛仑娥立刻直起身子,恭敬的看向老师,眼神专註:“是,老师nim,我感觉到了,腰部发力点好像不太对。”她的声音轻柔,带著练习后的微喘,但吐字清晰。
    “不光是腰部,是整体核心,”老师走上前,在她身边做了个示范,“用这里的力量带动,而不是只靠腰扭,再来一遍,就从那里开始。”
    “內。”薛仑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到镜墙前,重新摆好起始姿势,音乐响起,她重复著那段动作,眼神紧盯著镜中的自己,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汗水再次浸湿了她额前的刘海,黏在皮肤上有些不舒服,但她浑然不觉。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那个wave做的如行云流水,与音乐完美契合,老师才终於喊了停。
    “好了,这次不错,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合一下走位。”
    “辛苦了,老师nim。”薛仑娥和同伴们一起鞠躬。
    休息的哨声如同赦令,薛仑娥默默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水瓶小口补充水分,同组的几个练习生,包括和她关係最亲近的裴真率bae,围在一起討论著刚才的走位,笑声不断,薛仑娥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听著,偶尔在裴真率看向她时,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但並不主动加入话题。
    一个不太熟悉来自其他组的练习生走过来,有些靦腆的递给她一包纸巾:“sullyoon xi,擦擦汗吧,你跳的真好。”
    薛仑娥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慌乱的接过,耳根微微泛红,声音更轻了:“康桑密达……你也是。”简单的对话后,她便低下头,假装专注的擦拭著並不需要擦拭的瓶身,直到那个练习生离开,她才轻轻鬆了口气。
    这种突如其来的,带著善意的关注,有时比批评更让她无所適从,她寧愿像现在这样,待在熟悉的裴真率身边,大多时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雪允吶,发什么呆呢?”裴真率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用肩膀撞了撞她“是不是饿傻了?我也饿了,晚上回去叫炸鸡怎么样?”
    听到炸鸡一词,薛仑娥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被点亮的星星,但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就迅速黯淡下去。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小声嘟囔:“不行..绝对不行..上周体重又涨了0.4公斤,被室长nim说了。”
    裴真率看著她瞬间垮下来的,写满生无可恋四个字的小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呀,我们雪允就算胖五公斤也还是门面担当!就吃一点点嘛,我分你一个鸡翅,不,半个!”
    薛仑娥无奈的看了好友一眼,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与对身材管理的绝望,最终还是在裴真率的持续诱惑和胃部的抗议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那..要点原味的,不要酱料,热量低一点..”
    后半段的练习主要是队形整合与配合,薛仑娥的位置时常在中心或前排,这要求她必须有更强的表现力和稳定性。
    一旦进入表演状態,她似乎就能暂时忘记內心的怯意,眼神变的坚定,动作充满力量,只有在音乐停止,灯光不再聚焦的间隙,那层无形的、保护性的薄膜才会重新覆盖上来。
    漫长的练习终於在所有人体力濒临极限时结束,女孩们互相搀扶著,向老师们一遍遍鞠躬道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薛仑娥和裴真率並肩走出公司大楼,首尔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中,带走了一些练习室的燥热与沉闷。
    回宿舍的路上,裴真率依旧活力满满,嘰嘰喳喳的说著今天的趣事,模仿某个老师严肃的表情,畅想著出道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薛仑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的听著,偶尔被裴真率夸张的模仿逗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但很快又会收敛笑容,恢復那副文静的模样,只有在裴真率身边,她紧绷的神经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鬆弛。
    推开宿舍门,温暖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典型的充满少女气息的共享空间,原木色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沙发上隨意扔著几个可爱的抱枕。
    最显眼的是薛仑娥的床,几乎被各种尺寸的毛绒玩偶占据,一只巨大的玩偶抱枕占据了靠里的最佳位置。
    墙角袋子里整齐的码放著几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是她们一起整理的,按照开头字母排序的粉丝来信,儘管她们尚未出道,但已经收到了一些支持和鼓励的信件。
    “啊!活过来了!”裴真率踢掉鞋子,毫无形象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嘆,“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薛仑娥则细致的將脱下的运动鞋鞋头朝外摆好,然后径直走向浴室:“bae阿,我先冲一下,身上都是汗。”
    热水冲刷走疲惫和黏腻,也仿佛洗掉了那一层名为sullyoon练习生的紧绷外壳,当她换上那件洗的有些发旧,印著褪色卡通图案的宽大t恤和一条舒適的棉质居家短裤,用干发巾包著湿漉漉的头髮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在练习室里那个举止优雅,说话轻声细语,甚至有些拘谨的未来神顏,此刻正毫无形象的一只腿盘著,一只腿立著坐在臥室的地毯上,嘴上叼著裴真率递过来的,被她要求原味,无酱料的半个鸡翅,两只手拿著手机,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划动,眉头紧锁,嘴里还含糊不清的指挥著:
    “这边这边!看打野位置啊!阿一西!別上!撤退信號没看到吗?!”她的声音不再轻柔,带著明显的焦躁和一丝,与那张纯净无害脸蛋极不相符的,豪迈的口气。
    裴真率盘腿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一边啃著鸡腿,一边习以为常的看著她:“呀,薛仑娥,注意一下形象管理,你这副样子要是被別人看到,还怎么出道,出道了上节目不小心暴露,怕是要被一直当梗了。”
    薛仑娥头也不抬,全神贯注的盯著手机屏幕,直到屏幕变灰,显示“失败”两个大字,她才哀嚎一声,向后直接躺倒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失去了所有梦想的咸鱼。
    “又输了?”裴真率幸灾乐祸的笑问。
    “嗯,”薛仑娥有气无力的应著,把脸在靠枕的绒毛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队友太菜了,根本带不动。”
    她猛地坐起来,眼神里燃烧著不屈的火焰,那是属於资深游戏玩家的胜负欲。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我得用电脑打一把,找找场子!”她说著,手脚並用的爬回自己的床边,从床底下熟练的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包。
    裴真率看著她这副从优雅女神到网癮少女无缝切换的模样,摇了摇头,脸上却带著纵容的笑意。
    她早就习惯了,这个在陌生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说话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一旦摸到游戏,就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一样,激情四射,胜负欲暴涨,吐槽力max。
    薛仑娥熟练的接上电源,滑鼠,外置键盘,开机,点开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標,登录界面弹出。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然后在帐户一栏,敲下了帐號和登录密码,片刻进入后,屏幕上显示出那个与她小鹿般清纯外貌形成惨烈对比的id——阿西白痴ad不要再送了。
    “你这什么名字,又在等你那个游戏搭子了?”裴真率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不可支。
    “哼,”薛仑娥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带著点小得意和怨念,“他今天要是再敢因为炮车卖我,或者不听指挥e脸送人头,我就!我就真的放生他,自己去游走!”
    她嘴上这么说著,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瞟向好友列表,搜寻著那个名为【阿西辅助不要再卖我了】的id。
    当看到那个id正处於“游戏中”状態时,她撇了撇嘴,却没有退出,而是自顾自的开始了单排,嘴里念念有词:“先热热手,等他出来再收拾他。”
    等待进入游戏的间隙,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依旧是毫不顾忌形象的一只腿踩在凳子上,后背靠著椅子靠背。
    当游戏载入界面出现,她整个人的姿態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后背微微弓起,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手指悬在键盘和滑鼠上,眼神锐利,紧抿著嘴角,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片峡谷中。
    “来了!这波线必须抢二..小心!打野可能在!漂亮!奈斯!呀!中路你在梦游吗?信號呢?!”
    之前那个在练习室里连回答老师问题都下意识降低音量的文静少女,此刻正对著麦克风,用带著激动,紧张,懊恼和偶尔兴奋的语调,全情投入的指挥著,交流著,儘管队友听不见,还是鍥而不捨的自言自语著,沉浸在一个与唱跳舞台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镜前,她是sullyoon,是努力,优雅,带著些许疏离感和社恐属性的jyp秘密武器,是未来可能的五代神顏之一。
    镜后,她是薛仑娥,是会在宿舍盘腿坐,打喷嚏声音超大,对炸鸡爱恨交加,沉迷游戏且拥有不羈灵魂和极强胜负欲的普通十七岁女孩。
    而网络的那一端,那个刚刚结束一场排位,正准备等一等拉对方开始下一局的顾新羽,並不知道他固定的,互相吐槽又默契十足的辅助搭子,在现实世界里,拥有著怎样一副足以让人惊嘆的容貌,以及一个即將与他產生交集的联繫,以名为同班同学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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