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拉回到一年前,韩服,黄金分段。
    一场排位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路灯从窗外照进来,透过窗帘缝隙,在键盘上投下微弱的暖黄光带。
    “penta kill!”
    响亮的系统提示音在耳机里炸开,屏幕中央是顾新羽操作的ad射手薇恩,以一丝血皮完成了惊险的五杀。
    敌方基地水晶轰然爆炸后,他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后背终於放鬆的靠回椅背,手指因为高强度操作而微微发烫,顺手抓起旁边的可乐灌了一大口。
    “呀!看见没有!五杀!哥们这波帅不帅?嗯?帅不帅?”他难掩语气里的得意,尾音不自觉的上扬,带著点少年人的张扬,与现实中那副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薛仑娥依旧冷静,但细听之下带著无奈笑意的声音:“……嗯,兵线要进塔了,別站那儿回城了,对面復活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操作自己的辅助蕾欧娜,精准的在顾新羽所在的脚边草丛插下最后一个视野守卫,確保下次上线安全,她盘腿坐在宿舍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专注的脸。
    “知道了知道了。”顾新羽嘴上应著,手上操作著英雄往塔下走,心情大好的补充道,“这波要不是我反应快,那个ez的q就……”
    “要不是我前面先上去卖,给你控住三个,你能有机会输出?”薛仑娥毫不客气的打断,语气里带著暴躁的回击,“0-3开局的是谁啊?差点超鬼的又是谁啊?”
    “阿一西……那波是对面打野不当人,来三次了!”顾新羽立刻反驳,但底气稍显不足,“而且,你刚才是不是又抢了我一个兵?”
    “那是帮你推线!不懂別瞎说!”薛仑娥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点,带著被冤枉的愤慨,“你之前漏的那个炮车怎么不说?懂不懂作为adc最重要的是什么阿?”
    这样的对话,在他们双排时已是常態,他们的游戏交流,早已脱离了初期的试探和客气,变的直接,高效,且充满了的暴力吐槽和无需言说的默契。
    某次,顾新羽的伊泽瑞尔因为走位过於靠前,被对面辅助抓住机会控住,薛仑娥的璐璐拼死想救,顾新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耳机里薛仑娥懊恼的啊了一声,然后开始带著浓浓怨念的自言自语,语速快的像念经:“抱歉抱歉不要杀我....我的我的...哎呀怎么就都死了!”却因为等级装备差距,最终两人双双殞命。
    顾新羽看著自己那规规矩矩用了好久的id“green”,又看了看害死自己的辅助璐璐,一股莫名的,熟稔之后的肆无忌惮涌上心头。
    他退出游戏结算界面,直接点开了改名卡。
    几天后,当薛仑娥结束练习,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登录游戏准备放鬆一下时,看到好友列表里那个崭新的,带著强烈个人情绪和莫名喜剧效果的id——“阿西辅助不要再卖我了”时,她盯著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把脸埋进旁边的玩偶里,闷闷的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人!真是..”,她一边笑一边摇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內心深处,某种因为长期並肩作战而產生的,超越普通网友的亲近感,让她觉得必须予以回击,不能输了气势,她几乎没有犹豫,也立刻购买了改名卡。
    很快,顾新羽也发现,他的固定辅助搭子的id,也从那个本分的“不吃西兰”,变成了针锋相对的——“阿西白痴ad不要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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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韩服黄金分段,一对id看起来就像隨时要內訌,互相甩锅的下路组合,开始了他们跌宕起伏的上分,当然,或许更多时候是血压飆升的下分旅程。
    “炮车!我的炮车!阿西!”顾新羽看著屏幕上再次被小兵打死的跑车,痛心疾首,仿佛一个在地里勤勤恳恳耕耘了半年的老农民,收成后晾晒了一天的麦子,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冲了个乾净。
    “呀!看地图啊!打野来了!快跑!”薛仑娥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语速快的像机关枪,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能操作能操作!相信我!”带著点丟失炮车的悲痛,想拿点人头找补的顾新羽,操作著卡莎一个自信,或者说上头的猎手本能衝进人群。
    “操作什么啊!你都0-3了!不能都死啊!我卖了我卖了!”薛仑娥的拉克丝毫不犹豫,隨手扔了两个技能,转身就往塔下跑,为了保全自己的kda,动作乾净利落,留下顾新羽的卡莎在敌方包围中孤立无援。
    他们互相吐槽,彼此嫌弃著对方的下饭操作,却又是互相在网络上最好的朋友。
    在歷经艰难取得胜利后,又会默契的几乎同时开口:“再来一局?”
    耳机里流淌的,是对方最真实,最放鬆,甚至最隱私的一面,会因为失误而懊恼,会因为胜利而雀跃,会因为队友太菜而小声抱怨,在这个虚构的游戏里,是他们共享的,无需偽装的秘密基地。
    然而,当周一清晨的阳光照进翰林艺术高中演艺科的教室时,一切却截然不同。
    顾新羽依旧是那个坐在倒数第一排靠窗,宛如美术馆里上世纪雕塑般的演员前辈,他穿著熨烫的一丝不苟的校服。
    神情淡漠,偶尔在与邻座同学討论课业时,会简短的回应一两句,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对於前排的jyp师妹们,他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前辈对后辈的距离感,礼貌而疏离。
    薛仑娥也依旧是那个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安静乖巧,被越来越多同学私下誉为神顏的练习生后辈。
    她会在走廊或教室门口遇见时,和出道组成员裴真率一起停下脚步,恭敬的弯腰,用轻柔的声音问候:“前辈,你好。”动作標准,表情温顺。
    除此之外,她的目光很少会主动向后排飘去,与顾新羽在现实中的交集,除了必要的礼节问候,几乎为零。
    课间休息,空气里瀰漫著慵懒的气息。
    裴真率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用笔帽戳了戳前面的金玟池,又转过头对薛仑娥抱怨。
    “雪允吶,玟池呀,我昨晚补剧补到好晚,现在整个人又兴奋又困。”
    “什么剧这么大魔力?”金玟池好奇的转过身。
    “背著善宰跑啊!”裴真率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讲的是一个粉丝,回到过去拯救她那位最终会选择自杀的偶像的故事。”
    “关键是,她自己是坐轮椅的,却拼了命的想改变偶像的命运。”
    “听起来就很感人啊。”薛仑娥也被话题吸引,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她对这种带著治癒和救赎色彩的故事向来没有抵抗力。
    “何止是感人!”裴真率情绪上来了,语速都快了不少,“那个爱豆,柳善宰,明明自己活在痛苦和恶评里,却还在电台里用那么温柔的话鼓励想轻生的女主角,『今天天气很好,所以试著活下去吧』,天啊,怎么会有人自己身处深渊,还想办法给別人送去光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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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音落下,后排正低头阅读笔记本的顾新羽,搭在纸页边缘的手指也轻微的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曾演绎过的某个角色,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继续看著笔记本,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呀我也在看誒,而且你们不觉得这种设定很妙吗?”金玟池加入分析,她显的更理性一些,“表面上看起来,是女主角在穿越时空拯救男主角,但往深了想,正是因为男主角当年的善意,才给了女主角活下去的勇气,才有了后面所有的故事,这根本就是一场双向的救赎啊!”
    “对对对!就是双向救赎!”裴真率用力点头,隨即又嘆了口气,“唉,就是看著太心疼了,两个人都在为了对方拼命努力,穿越了一次又一次,就想扭转那个悲伤的结局,尤其是善宰,他那种默默喜欢了十几年,所有爱意都深藏在心底,直到死都没能让对方知道的感觉。”
    “默默喜欢十几年。”薛仑娥在心里无声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暗想著需要多么深沉的感情,才能支撑这样长久的,不求回报的沉默呢?
    “唉,这么好的剧,好想快点看到结局,又捨不得看完。”裴真率最后总结道,带著追剧人的矛盾心理,“希望编剧能给他们一个圆满结局吧,毕竟都那么努力的奔向对方了。”
    另一次,音乐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段复杂的古典乐曲谱,讲解著其背后的曲谱结构,顾新羽听著听著,或许是联想到了最近看过的某个搞笑视频,喃喃自语般吐槽了一句:“这是哪个神人写出来的曲子,章鱼哥来了才能弹吧。”(这里没有diss李斯特和拉赫玛尼诺夫的意思)
    与此同时,前排的薛仑娥正巧因为钢笔滚落到地上而弯腰去捡,在身体低下去的瞬间,那句极轻微的带著特定调侃语气的吐槽,恰好钻入了她的耳中,她的动作微不可查的停滯了一下,这语气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当她直起身,將钢笔放回桌上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听课时的专注表情,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坐在她旁边的裴真率正微微蹙眉,努力理解著乐谱,完全没有察觉。
    当薛仑娥和裴真率因为某个综艺节目里的搞笑片段而凑在一起低声笑闹,金玟池也忍不住加入一起笑起来时,后排传来的,依旧是顾新羽安静的翻阅笔记本或书籍的沙沙声。
    他们之间,仿佛隔著一堵完全隔音的,名为现实身份和社交礼仪的厚墙。
    他们是彼此游戏好友列表里最熟悉的,可以毫无顾忌互懟的搭子,在现实里中也是教室里最完美的,仅限於鞠躬问候的陌生人。
    但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只等待著那个足以打破所有偽装的,意外的来临。
    而在那之前,班级里的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都绝不会將网络上那两个id囂张,激情四射,操作犀利又时常互相甩锅的下路双子星,与教室里这两个安静得体甚至有些疏离的艺人联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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