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府,致知书院。
    虽然已是深冬,但书院內却並不觉得寒冷。
    藏书楼里生著几个暖炉,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声,更衬托出这里的寧静。
    窗內,是书声琅琅。
    陈文端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卷书,神色平和。
    在他的面前,周通、李浩、张承宗、苏时,王德发等正伏案疾书。
    虽然每个人都在写文章,但那神態却大不相同。
    周通坐得笔直,下笔如刀,眉头微皱,显然是在推敲每一个字句的严谨性。
    李浩则时不时停下来拨两下算盘,仿佛在文章里算帐。
    张承宗写得很慢,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著笔,却有一种特別的稳重感。
    至於王德发……这胖子正咬著笔桿子,一脸的苦大仇深,写两个字就要挠挠头,显然是被这八股文折磨得不轻。
    “好了,停笔吧。”
    陈文放下书,轻轻敲了敲桌子。
    眾人如释重负,尤其是王德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把笔一扔:“哎哟喂!
    这文章比背麻袋还累人!
    先生,咱们都贏了那么多场仗了,还考什么乡试啊?
    直接去当官不就行了?
    反正这江寧府大大小小的事儿,现在咱们也管的七七八八了。”
    “胡闹。”陈文瞪了他一眼,“不经科举,终是白身。
    你难道想一辈子当个师爷?”
    “再说了,”陈文拿起张承宗的文章,“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你们最近经歷的这些事,若是不写下来,不沉淀下来,那就只是过眼云烟。
    只有变成了道理,才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展开张承宗的卷子,念道:
    “《论农政与安民》。
    民之本在田,田之利在勤。
    欲安民心,先实其腹;
    欲实其腹,必兴其业。
    屯田之策,非止於粮,更在於予民以恆產,予民以希望……”
    “好!”陈文讚嘆道,“承宗,你这就叫言之有物。
    以前你写文章,总是引经据典。
    现在你写出来的每一个字,不仅有典故,更带著泥土的芬芳。
    这才是真正的农政文章!”
    张承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生,我这就是把我在地里干活时的想法写出来了。
    我觉得,那些圣人道理,要是不能在地里长出庄稼来,那就是废话。”
    “正是此理。”陈文点头,“经世致用,就是要让道理落地。”
    他又拿起周通的卷子:《论法治与宗族》。
    “法者,天下之公器。
    礼者,宗族之私情。
    欲治乡土,必先明法度,后敦教化。
    以法破愚,以理服人……”
    “周通,你的文章犀利有余,但还缺了一点温情。”陈文点评道,“法不外乎人情。
    你在赵家村做得很好,但在文章里,还要多讲讲仁。
    不仅要让人怕法,还要让人信法、爱法。”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学生受教。
    法是骨,情是肉。
    只有骨肉相连,才是活的。”
    最后,陈文看向李浩。
    李浩的卷子上,密密麻麻地列满了数据和图表,题目是《论理財与均输》。
    “先生,我觉得现在的理財之道太落后了。
    如果能把咱们那套记帐法和生丝券推行天下,国库何愁不充盈?”李浩兴奋地说道。
    “想法不错。”陈文笑了笑,“但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咳咳,容易惊世骇俗。
    乡试策论,求稳为主。
    你可以把这些新法子藏在开源节流的老框子里讲,让考官觉得你既有新意,又懂规矩。”
    点评完文章,陈文看向窗外。
    天色渐晚。
    “先生,”李浩突然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有件事,我想跟您匯报一下。”
    “什么事?”
    “最近这几天,市面上的生丝价格有点不对劲。”李浩拿出那本隨身携带的小帐本,“虽然咱们发了生丝券,稳住了人心。
    但最近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股神秘的资金,在疯狂地扫货!
    只要有生丝拋出来,不管价格多少,全部吃进!”
    “现在的丝价,已经从二十两涨到了二十五两,而且还在涨!魏公公又开始搞鬼了!”
    “先生,咱们要不要反击?
    咱们手里还有几万两银子,要不要也去抢点货?
    不然等到交割的时候,如果价格太高,咱们赔不起啊!”
    陈文听完,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反而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用。”
    “不用?”李浩急了,“先生,这可是生死攸关啊!
    如果丝价涨到四十两五十两,咱们卖券的那点定金,连赔都不够赔的!”
    “让他买。”
    陈文放下茶盏,目光如水。
    “魏公公这是在孤注一掷。
    他想通过拉高价格,逼死我们。
    他以为只要把货都买光了,我们就只能违约,只能破產。”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
    陈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物极必反。
    价格越高,想卖的人就越多。
    他现在是在逆天而行,是用钱去填一个无底洞。”
    “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去跟他抢货,而是等。”
    “等什么?”眾人齐声问道。
    陈文看向西方,那是蜀地的方向。
    “等顾辞带著那万担生丝,乘著东风归来。”
    “到时候,这漫天的价格泡沫,只需要轻轻一戳,就会碎成齏粉。”
    “魏公公买得越多,死得越惨。
    等顾辞回来,就是魏公公的死期。”
    听著先生这番话,原本焦虑的眾人,心也渐渐定下来了。
    他们看著那个挺拔的背影,就像看著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只要先生在,天就塌不下来。
    “好了,继续读书。”
    陈文转过身,脸上重新掛上了温和的笑容。
    “乡试越来越近,科举才是你们的最大任务。
    你们只要把文章写好,把本事练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还是那句话。
    平日里你们做的那些事是实务,关键还是要结合我们的圣贤书,內化成你们真正的知识才行。”
    “是!”
    书声琅琅,再次在书院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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